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伊喇菩萨奴

不出三日，乌溜氏王就将女儿送来了。夜里，乌溜氏公主迈入萧允晏的寝帐，她心里既畏惧又羞涩，不敢直视萧允晏，但还是很是得体地见礼：「妾身伊喇菩萨奴见过霁王殿下。」

萧允晏置于书卷，望向她，直言不讳地问：「本王指明要你，你心里可有怨言？」

「妾身不敢。」

萧允晏干脆向她挑明：「本王对你有言在先，你可要听仔细了。」

「妾身洗耳恭听。」

「你身份特别，日后只能以侍妾之名份侍奉本王。还有，在你父兄还活着的时候，你都不能怀本王的孩子，听懂了吗？」

伊喇菩萨奴脸色瞬间苍白，终究转头看向了昏黄烛火下的他，想起她父王临出发时的嘱托，只得咬着唇微微颔首，萧允晏此时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触，「你若不愿意，本王也可以现在就命人将你送回去，绝不勉强你。」

「不不.......」伊喇菩萨奴连连摇头。

「你放心，你就算回去了，本王也不会向你父兄问罪的。」

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却还能顾及她愿意或不愿意。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地道：「妾身心甘情愿侍奉殿下，能侍奉殿下是妾身之幸，请殿下相信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字字由衷。」这番话说完，连伊喇菩萨奴自己都觉着诧异，她努力稳住情绪，自己的打定主意牵扯着背后一大堆人的活路，她自然不能随便回去。更何况，她已无任何能够自行选择的权利了，萧允晏总归年轻，无论哪方面都是人中翘楚，他能开口要自己，已经算是出手相救了。

萧允晏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烛火下她那盈盈的目光，原本冷厉的目光渐渐柔善起来，又问：「你父王可还好？」

「回殿下，父王还好，吃和住都跟从前分别不大，父王心里万分感激殿下的恩泽。」

「那他可有别的所求？」

「妾身出门前，父王只嘱咐妾身尽心尽力地服侍好殿下。」

萧允晏望着她，却又想起了赫连漪。除了公主的身份，她们并没有相似之处，可不知为何，每次注意到她总是不由自主会想起赫连漪，他又变得一脸厉色，道：「你听好：今夜你提任何要求，本王都尽力答应你，但过了今夜，日后你不可再在本王面前为你父兄们提任何要求，恍然大悟吗？」

伊喇菩萨奴顿时跪在地上，道：「殿下，我父兄只想安然度完余生罢了。」

「只有此物？」

「只有此物，别无他求？」

「这不难，只要你父王不动不该动的心思，本王自会让他好好活着。」

「殿下放心，父王也从来不是何雄主，他断断不敢有别的想法的。」

萧允晏终究放下书卷起身走近她，抬起她的脸，「嗯，你叫什么来着？」

「本名伊喇菩萨奴。」

萧允晏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本王实在念不顺也记不住，不如改个好记的。」

「如今陛下给父王赐了萧姓，不知殿下可否赐名？」

萧允晏望着她那张比很多汉人女子还更为精致婉约的脸，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就叫萧伊吧。」

「萧伊？哪个伊？」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读过吗？」

「嗯，以前父王也给我们请过汉学师傅，也教《诗经》，第一篇便是这首《蒹葭》。此物名，妾身很是喜欢，谢殿下恩赐。」

「喜欢就好。」萧允晏又刻意叮嘱：「这汉名你就不必外传了，就你我私下清楚便可。」

「是。」

「不早了，歇了吧。」

「是。」伊喇菩萨奴顿时又更惶恐了，偷偷看了看萧允晏，此时此刻如此场景，可此物男人还是冷得像寒冬最凛冽的风，淡漠得几乎不近人情。他明明让人无法靠近，也像是拒绝任何人靠近，心里愈发惶恐惶惑。她也早已将嬷嬷的教导抛之于脑后，一时不清楚该如何应对。

萧允晏见她局促和忐忑，不禁脑海里又浮现赫连漪的身影，想起赫连漪也总是那般，忽然伸手扯开她的风氅。风氅落到地面，她身上的薄衫透出她轻盈的身体，冰肌玉骨、身段曲线都跟赫连漪极为相似。

她清楚自己此来是意味着什么，只得任由萧允晏直视着自己。

只听萧允晏声线低低地道：「你若觉得不自在，本王便将这烛火熄去。」

「嗯。」

黑暗里，他将她的身子托起，抱着她微微有些发颤及紧绷的身体，想起初识时的赫连漪也是那般，如火的热情在瞬间点燃，低喃轻问：「漪儿，漪儿，你愿意吗？愿意吗？」

他问着话，却又不让她回答，脑子里只盘旋着那夜在唐嘞，赫连漪全身心愿意去接纳自己的情景。

「漪儿，漪儿......」他一声又一声地低唤她，完全将自己身下的人当成了她。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弹指顷。

新夏大营的王帐里，杜绍桀进来禀报：「平宁王、公主，据探子报：赫连定邦从新宜、会昌、杜桥各调遣了一万兵马来应对我们，另外还派遣了冯密来当督军。」

「冯密？」赫连漪对此物名字很是熟悉，据说太子就是他亲手砍死的。此次来投奔她的人中，大多在大宁朝廷效力过一阵子的，便望向众人道：「此人为人如何？」

有人立马道：「此人嚣张跋扈，仗着得赫连定邦信任不可一世，为非作歹，跟之前那个栾木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便好办，当初——」话说了一半，赫连漪忽然说不下去了，为了不被人看出她的失态，她借故走到地與图前，以避开旁人的目光。

苻大胜道：「当初大梁那霁王对付栾木，是等乌溜氏和栾木闹矛盾，随后再趁机而入。如今我们的情况可比霁王当时要好多了……」

吕仲简忽然轻咳了一下，抢过话道：「苻老将军的意思公主自然懂，公主，我看我们不如效法，先静观便是。若是冯密吸取了栾木的教训会懂得收敛气焰，那也不要紧，我们可派出跟各城守将交好的臣子们走动走动？总之，我们能不打便不打。」

「好，就这么办。」赫连漪一槌定音。

入夜，赫连漪的案头上堆叠着不少臣子们写的献策表，赫连漪时而伏案誊抄标注，写着写着实在觉着腰酸背胀，便微微抻了抻筋骨。沈留香见状，心疼地上前替她揉捏舒筋，并道：「公主，夜已深了，有些事明日再做吧。」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那公主能够将有些事交代给公孙大人、吕大人他们做。」

「公孙大人年事已高，被贬谪到阳陵这些时日，身子已大不如前了。我恨不能替他做了所有事，只希望他能再活个几十年。」

沈留香知道，赫连漪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公孙治、苻大胜能长命百岁，那样这新夏才能基业稳固。她知道赫连漪的担忧，无非是将来再遇上萧允晏和萧允昇两兄弟，于是道：「公主，殿下当时既然愿意放你归来，就证明他宅心仁厚，将来必定不会为难公主的。」

赫连漪摇了摇头，唇角泛着苦涩的笑：「他哪是不为难我，他之是以放我，只只不过在告诉我，他在等着看我溃败，看我笑话。」

沈留香这才了然：「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