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个结论听上去有些诡异,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玖儿神色平静道:「只不过还没有探查过死者与案发现场,这也仅仅只能当做一个推论。」
沈七则是红着脸摆了摆手,道:「玉兄你说这话可就有些言过其实了。我猜玖儿其实早就想到了,甚至想得比这更远更多。」
玉成安则是有些惊奇地望着沈七,道:「沈兄弟果真适合成为玄甲卫。看来这一趟,还得仰仗沈兄弟了。」
玖儿一愣,旋即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玉成安注意到玖儿的模样,哪还猜不到沈七说的是事实。这下,他对侦破此物案子有了充足的底气和信心。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村口。
王家村的选址极为考究,不但背山临水,况且村外山坡平缓,远远就注意到了村民开垦出来的梯田。
从马车上下来,玖儿与万乐菁两位姑娘看着周遭一片苍翠,不禁伸了个懒腰。
「没不由得想到,这王家村虽然名字极为平常,但景致却非同一般。」玉成安不禁赞叹道。
「是啊,像王家村这样整个村子都铺了青石路的,的确不多见。」
玖儿这一句话让其余三人不禁纷纷低头看去。
果真,从村口一直绵延近半山腰的村落,只要目光可及的道路,都用青石铺就。
「几位就是归云镇来的玄甲卫大人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线从众人身后方传来。
众人不禁回头看去。
所见的是一人身穿麻衣扛着锄头的老者站在四人身后方,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
几人对视一眼,清楚大概是瞒只不过了,便玖儿示意玉成安搭话。
「这位老丈,我等是来查探王员外案子的。」玉成安对着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忙摆了摆手,对着几人拱手弯腰道:「哎哟,几位大人千万不可!俺就是这王家村的村长王常运,王员外的死讯正是俺上报的。」
「原来村长是自己人。」玉成安忙扶住了王村长,然后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玉佩,递向了对方。
王村长见状也将小姑娘脖子一个颇大的金色长命锁取下来,递了过去。
玉成安接过长命锁,果真在背面注意到了一人环状应龙和那铁画银钩的「玄」字。
「原来这是您的信物,果真极为隐蔽。」
二人互相确认身份之后,几人便互相寒暄了几句。
众人也都知道了跟在王村长身边的小姑娘正是他的孙女王翠翠。
王翠翠害羞地捏着王村长的衣角,怯生生地跟众人打了招呼。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玖儿不禁笑言。
「几位大人,业已晌午了,先去俺家喝碗水休息休息如何?」王村长恭敬道。
众人略一商量,便跟着王村长一起走了。
王翠翠像是很喜欢玖儿,一贯跟在玖儿身旁,还时不时用她的小手去拉玖儿的手,这让王村长惊讶不已。
路上,在王村长的介绍下,众人也大略了解了王家村的情况。
原来王家村每年的三月初三乃是祭祖日。在这一天,王家村的人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赶回村子祭奠祖先。
王家村老老少少都坚信,他们的祖先会在天上护佑着他们。而后辈子孙通过祭祖日的祭天祭祖,便能呼求上苍与祖先保佑接下来的一年风调雨顺、户户平安。
今年也是如此,他早早便置办好了祭祖的物品,昨日清晨就回到了王家村,与众人一同商量筹办祭祖的相关事宜。
因为王员外早些年在外做生意,攒下了不少积蓄。因此他算是王家村最为富有之人,故而这些年来祭祖的物品,大都是他与夫人许氏置办的。虽然村子里的人都有出资出力,但大头还是王员外拿的。
听到这个地方,众人终究确定,在灵药大会出现的「王员外」,的确是假的。
只只不过根据王村长的说法,王员外为人和善,对人真诚,乃是众人口中的大善人。平日与乡里乡亲关系极好。也并未听说在生意场上得罪过什么人。
简言之,王员外没有何仇家,因而他杀的可能性很低。
若是没有灵药大会假王员外的事件,连玖儿都认为王员外是自杀或者纯粹是巧合了。
可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乡绅,为何还会被人假冒呢?假冒他的人意欲何为呢?又因何惊动了宁王殿下呢?
话刚说了没几句,众人便到了王村长家。
王村长家距离村口很近,大约也就百十步的距离。
山村并没有像样的院墙,乃是简单地用竹木围了个院子,房屋也是简单的石头屋。
此时已是午正时分,王家村处处飘起了炊烟,整个村子都传来了浓重的烟火气息,王村长家也不例外。
进入院内,一个精壮汉子正在收拾农具,注意到王村长和王翠翠后,不由得咧嘴一笑。
王翠翠不清楚作何了,看到中年汉子的时候神色变得有些惧怕,怯生生地躲在玖儿身后,只露出一人脑袋,然后冲着汉子低低叫了声「爹」。
众人这才清楚这汉子正是王村长的儿子。
「翠翠,见到爹不开心吗?」汉子冲着王翠翠招了招手。
然而王翠翠却低着头跑向了不远处的厨房。
「这娃子……」汉子不禁苦笑了一声,对着众人报以歉然的眼神。
「大壮,快来拜见几位大人。」王村长对着汉子招了招手。
汉子一愣,旋即想到了何,忙快步走到沈七等人身前弯腰拱手,却被玉成安拉住。
「王村长,我等乃是秘密前来调查,以后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玉成安轻声道。
「是是,」王村长忙道:「俺考虑不周,几位大人还请……请海涵。」
「王村长。」玉成安不由得苦笑道:「此物称呼也得改一改,要不您总是大人大人的,我们也觉着怪别扭的。」
「这……」王村长显然有些迟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站在他面前的,的确只是四个没何阅历的年少人。然而他却很清楚,这好几个年轻人可都是玄甲卫的弟子!玄甲卫尽管名义上是一人门派,可实际上谁不清楚它与大益王室的关系?尤其是玄甲卫的内门弟子,可是正儿八经有军队编制的!
况且最让王村长在意的,乃是玉成安交出的信物。亲眼注意到那枚玉佩的时候,王村长不禁觉着极为震撼。
那可是宁王珮啊!
宁王是何许人也?但凡是大益子民,没有人会不知!
因此面对这四个年少人的时候,王村长不敢有一丝怠慢。
玉成安却摆了摆手,道:「王村长,我们只不过是几个后生晚辈。您若是一口一人大人,我们怕会折寿啊!我叫玉成安,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是。」
王村长忙摆手,想要开口拒绝,沈七三人却纷纷报出姓名,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看到四人态度坚决,王村长便也没有一再坚持。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大壮的妻子喊几人吃饭了。
等沈七几人跟着王村长一起走到饭桌前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竟摆满了食物。
「王村长,这,这是……」玉成安不禁追问道。
「俺早晨便收到了‘黄信’,得知几位大……几位公子小姐会来村里调查王员外的案子,便早早吩咐媳妇准备了吃食。」王村长道。
这时,一身缟素的大壮妻子王氏也与四人纷纷见礼。
众人见到一身白衣的王氏,心中自然极为好奇。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丧服啊。平日穿丧服……也太不吉利了吧!
只不过几人尽管好奇,却也没好意思多问。
不得不说,王氏是个知书达理的妇人,谈吐也颇为得体,完全不像是山中村妇。
后来大壮喝得多了,才讲出了内情。
王氏本名王婉,的确是王家村人,与大壮乃是青梅竹马外加婚约在身。
后来王员外做生意挣了大财物,便在归云镇置办了一处宅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婉的父母不知怎的听到了此物消息,就想要将王婉送到王员外彼处当个丫鬟。
王员外此人平日颇为节俭,也并没有置养丫鬟的打算。
但是王婉的父亲与王员外儿时关系极好,王员外与夫人许氏也没有儿女,索性就将王婉认作了干女儿。
便王婉就算是摇身一变,从一人山里娃变成了富家小姐。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婉的神色有些奇怪,却也难掩悲痛。所见的是她偷偷抹了抹眼泪,一人人去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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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想便恍然大悟了过来。
死去的王员外,也算是王婉的父亲啊!
怪不得王婉身穿白衣,这是为了替死去的父亲守孝啊!
一想到这个地方,沈七几人便瞬间没了什么食欲。
王村长也沉默了下去,整个屋子里,只有大壮的声线还在飘荡。
原本与王婉有着婚约的大壮以为王婉既然去了镇子上生活,便不会再想着回到王家村了,便就绝了与王婉成婚的念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曾想王婉极重视与大壮的婚约,每到祭祖的时候便回到王家村与大壮见面。时间久了之后,王村长看二人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便去找王婉的亲生父母商量。没想到遭到了二人的反对。
王村长不敢将这事告诉儿子大壮,便悄悄给王员外写了信。王员外倒是没有反对,反而觉得只要王婉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
便在王员外的撮合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此物故事的时候,大壮有些伤感,一旁的王村长也是叹了口气。
看到这一家人的模样,沈七不由得攥了攥拳,心底暗暗发誓要查明王员外之死的真相。
饭后,沈七提出了想去看看王员外的尸首以及案发现场,王村长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便在王村长的带领下,沈七一行便跟着上了后山。
王家村的后山并没有什么名字,村子里的人一直以「后山」相称。然而在王家村的长辈口中,这座后山是极为特殊的,因为王家村每年三月三的祭祖大典,乃是在这后山的山神庙前举行。
这山神庙,据说王家先祖迁到这里的时候就业已存在了。
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沈七几人便远远看到了一人不大的石头房子,房子前有一片极大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人大约丈高的石碑。
走到石碑前,王村长便开口道:「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祭祖的地方,王员外死去的位置,就在彼处。」
说完,王村长指向了一旁青石铺就的大石台。石台上仍存留着一个三角木架和没有烧完的木柴以及零散的贡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