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47章 选择

「王经论本身有问题？」沈七沉思了一下，道：「是他出现的时机不对？还是出现的场合有问题？」

「不错，都开始学着思考了。」玖儿笑言：「现在终究有一点协作的样子了。」

嘴上这么说着，沈七心里想的却是之前误食石子的窘境。

沈七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主要是之前还不适应。到了归云镇之后，见到的一切都太过新奇了。」

伸手摸了摸袖口布袋中的鹅卵石，沈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暗道：以后绝不要再出这样的丑！绝不愿再让别人见到自己的无知！

玖儿看了沈七一眼，开口道：「是他本身。你有没有发现一人问题。刚才在云客居时，似乎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王经论。」

玖儿摇头叹息道：「太牵强。你可别忘了，他可是归云镇唯一学馆——松林书院的塾师。作为一个教人读书写字的先生，怎会让人如此陌生？」

沈七想了一会儿道：「会不会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为了能够参加科举考试，故而离群索居，以致于众人对他不甚了解？」

「难道他的身份是假的？」沈七不由得追问道。

「此物还不好说。」玖儿道：「但是回想一下，在云客居的时候，竟然没有人认出王经论。哪怕后来那地痞闹得动静那么大，依然没有人劝阻。如果硬说是人心冷漠，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后来根据掌柜和马大厨的态度来看，他们显然不怕何王二苟这种地痞无赖，可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表现出认识王经论的样子。这可就让人觉着惊奇了。」

「这……果真有些奇怪啊。」沈七不由得点头。

「接下来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去见见假药案的苦主。二是去见见‘凶嫌’万大少爷。」玖儿神秘一笑，道：「若是让你来选，你选哪条？」

沈七一怔，似乎没想到玖儿问出这样的问题。略一沉思，沈七便开口道：「我想清楚，万乐平已被抓走，此刻定然被关在大牢中，我们如何能见到？」

玖儿笑着说：「我自然有办法，只只不过……你确定现在就想知晓吗？」

说完，玖儿脚步停了下来。

沈七一怔，才发现二人正好走到了一处岔路口。

「向左便是去见苦主们，向右便是去县衙的路。」玖儿道：「就像刚才的问题，你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玖儿盯着沈七的眼睛，像是想要将他看透。

沈七不禁一惊，他第一次看到玖儿这般正经的样子，便暗自咽了口唾沫，道：「何选择？」

玖儿轻声道：「你若不问，自然此间事了。若是想要追查假药案的真相及后续，我们必须再想办法。这样一来，能不能查清真相，什么时间查清真相，都是未知之数。若是在此花费的时间越长，对于我们查探三原教的事就越不利，同样你的圣子试练任务完成的可能性就越低！因此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就是，我们不得不放弃追查假药案！」

沈七没有回答。他清楚玖儿的话还没有说完，甚至她的本意也并不是方才她说的那样。

玖儿望着沈七，像是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只只不过仅仅过了一会儿，玖儿便继续道：「你若是继续追问，便会知晓一些隐秘的事。比如……我的真实身份！若你知晓了我的身份，那么接下来我做事便会少了许多顾忌，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都会相对省的多！我们查到真相的可能性将会大大提高，至少像是云县府衙这种地方，再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掣肘。然而，沈七……我的真实身份，不是谁都能知晓的，你恍然大悟吗？」

沈七望着玖儿，现在的玖儿的表情很是神秘，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股迷雾中，让人看不清。

玖儿说的这一切，沈七难道不好奇吗？

自然好奇。

可沈七清楚，好奇是有代价的。

至于这代价自己能不能承受，他不清楚。

甚至，这假药案要不要查都是个问题。毕竟现在方才时开始，此时放弃总好过陷进去之后却查不清而不得不放弃。至少会让自己和玖儿都能松一口气，以专心应付三原教的事。

何况，即便查到最后，找到了幕后黑手又如何呢？对于自己有何帮助呢？

恐怕仅仅能够增长阅历吧？

然而在这过程中，自己要付出多少、牺牲多少，谁也不清楚。

或许，接下来的选择，会让沈七面临截然不同的人生也说不定。

不知道为什么，沈七就是想清楚假药案的真相。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玖儿开口道：「我想问个问题。」

玖儿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江湖，究竟是何？」

玖儿微微一怔，旋即摇头叹息，道：「有人说，江湖是刀光剑影。有人说，江湖是恩怨情仇。有人说，江湖是人情世故。」

沈七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叹息。

玖儿秀眉一挑，道：「我倒是更好奇，你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沈七淡然一笑，道：「因为有人曾这样对我说过：江湖就是深渊。一旦踏入，便深陷其中，永远成了江湖人。」

「跟你说这话的人还真悲观。」玖儿笑道：「要我说，江湖就是我们江湖人的生活。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柴米油盐酱醋茶七常，与常人无异。只不过是处事方式不大一样罢了。」

「江湖，是生活？」沈七淡淡道：「那我注定离不开了？」

玖儿一怔，旋即笑道：「你问此物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沈七低头自嘲一笑，没有说话。

玖儿道：「江湖之所以称之为江湖，就是有一群爱管闲事的人为了江湖操碎了心。」

「是侠。」沈七道：「江湖有侠。」

玖儿呵呵一笑，道：「那么，沈大侠，您是准备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啊？」

沈七摇头一笑，道：「果真一踏入便深陷其中了。那我们便去会一会那位万大少吧。」

玖儿微笑着摇头叹息，当先往右侧走去。

沈七抬头看了眼中午的太阳，不可直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一贯回想着先前在云客居发生的一切。

他清楚，自己业已做出了选择，一人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

或许是只因当年那些从五姐彼处听来的话本小说的影响，也或许是圣子试练任务逼得他无从选择，亦或是……从起初就有的江湖人独有的江湖气与好奇心所致。

不管出于何原因，沈七业已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顺着这路一贯走下去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向着城东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玖儿忽然停了下来，沈七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她。

玖儿朝着远处指了指，沈七顺着玖儿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云县府衙。

「塞上云州是大益五州之一，云州治下又有苍、合、云、台四县，而归云镇便是云县首府，县衙亦设于此处。」玖儿解释道。

沈七微微颔首，这些事他并不清楚，也没有多大兴趣。

但是沈七却在云县府衙大门开启的那一刻，看到了两个不应该这时出现的人。

万乐俞和王二苟。

玖儿拉了一下沈七的袖子，二人便躲到了一处小巷子里。

远远的，万乐俞似乎在嘱咐着何，王二苟一直点头哈腰。

看得出，王二苟的身体有些不协调，不知是不是先前被马大厨那一下摔出了何后遗症。

过了一会儿，万乐俞有些惶恐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偷偷拿出了一人物件，王二苟接过后随即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由于隔得较远，沈七与玖儿并没有看清他们交接的物件是何，但看到二人紧张兮兮的模样，想来理应是极其重要又极其隐秘的东西。

究竟是何物，竟然如此见不得人？

「万乐俞……你的嫌疑真是越来越大了。」玖儿轻声道了一句。

「接下来怎么办？」沈七不由得问了一句。

「那还不简单？」玖儿轻声道：「等他们两个分开了，我们一人盯一人。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沈七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却认为东西在王二苟手里，自然跟踪王二狗才是当务之急。跟踪万乐俞纯粹是浪费时间。

像是是看出了沈七的疑惑，玖儿嘴角微微一撇，道：「不要觉着万乐俞是条小鱼。他出现在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值得推敲，况且他还是与王二苟一起从县衙里面出来的，说不定将那个不清楚是何的东西交给王二狗，就是他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呢！他们既然是两个人，自然是将两个人都盯住才万无一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七微微颔首，这才明白玖儿是在教他。

沈七旋即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追问道：「你说他是故意做出来的？那是做给谁看？」

「只是一种可能。」玖儿淡淡道：「至于做给谁看……谁有疑心自然就是做给谁看。」

沈七一怔，低声道：「难道他知道我们在调查？」

玖儿摇了摇头，道：「就怕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不止我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在二人交谈的功夫，万乐俞和王二苟已经分开了，而且两人选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选一个吧！」玖儿道：「一人时辰后此处碰面。若是他们有什么计划，一人时辰也该能布置好了。」

沈七点了点头，瞅了瞅二人离去的背影，旋即朝着王二苟那边跟了过去。

玖儿嘴角微微一翘，也没耽搁，悄悄跟上了万乐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