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山因一棵五百年树龄的红枫树得名,而枫山镇则因背靠红枫山得名。
今日的枫山镇格外热闹,据说是镇北的刘员外新晋纳了一房小妾,有许多人前来祝贺。
一人编外的员外郎纳妾,如何引得众人竞相来贺呢?
一方面是这位刘员外名气颇大。据说刘员外年少时是一方镖局的镖头,走南闯北结识了不少绿林好汉。后来便靠着多年走镖积攒下的财物财买了个员外郎的闲散官职。尽管他早早就不再走镖,也不再过问镖局的事情,但毕竟年少时名头在那,当年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江湖人士自然乐得来喝一杯喜酒了。
另一方面就不得不说刘员外新纳的这位小妾了。据说此女容貌艳丽,乃是不可多得的美女。对于绿林好汉来说,吃肉喝酒看美女乃是人生三大乐事。如今三大乐事凑到一起了,自然要来好好热闹一番。
自然,若只有这两个原因,来的人也不会不少。只是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消息,前来道喜的人中,有一位出自「隐剑阁」。
说起「隐剑阁」,在几十年前几乎是与「剑池」不相上下的铸剑门派。只是自从上一代门主欧阳义莫名失踪之后,「隐剑阁」几位长老商议后打定主意封山,这一封便是三十年。
如今一人小小的员外郎纳妾,竟然牵扯到已经封山三十年的「隐剑阁」,自然惹得不少武林门派前来探查。
沈七坐在一处茶摊前,有些茫然地一口口喝着便宜的大碗茶——早在半个时辰前,沈七就到了枫山镇。
只不过,人是来了,心却不知飘去了何方。
尽管已从高歌口中得知了太多奇诡之事,也知晓了自己将来要面对的一切。但眼下该做什么、要去哪里,沈七却完全没有头绪。
既然自己业已答应高歌放弃以前的身份,那么曾令自己头痛不已的圣子试练任务自然能够放下了,毕竟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去做了。
一想到圣子试练任务,沈七就不由得摇头叹息。
倒不是任务本身太难,而是等到高歌走后,沈七才后知后觉地查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
就是这一看,让沈七彻底傻了眼。
《无相仙功》秘籍、圣子试练卷轴、月下莲子、武士刀「缀星」等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居然统统不见了!
也不知是自己跳崖之时掉落了,还是在先前那可怖的天地之威下被摧毁了。总而言之沈七身上除了马大厨留给自己的三百两银票和玉香儿硬塞给自己的《二十七圣记事》,业已再无他物了。
一不由得想到马大厨,沈七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既答应了对方的委托,还收了对方的银两,按理说打探白屠失踪线索的任务也该认真对待才是。
可问题是,自己业已算过「死过一次」的人了,况且还有高歌的嘱托在后,前尘旧事也该随之烟消云散了,那马大厨的委托自然也该放下了。
至于那三百两银票……难道自己一条命还抵不上三百两?沈七不禁暗暗「宽慰」自己。
说到圣子试练卷轴,没了也就没了,反正沈七业已下定决心「重新做人」,圣子试练任务便与自己无关了。可不论是《无相仙功》秘籍还是月下莲子,亦或是江天明赠与自己的武士刀「缀星」,对于自己而言都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眼下却统统消失不见了,难道这便是「天意」,要让自己与前世彻底斩断羁绊?
「唉……天意如此啊……」沈七不由得低声叹息。
「哦,小哥也这样认为?」
一道突兀的声线传来,让沈七不由得一阵错愕。
说话的是坐在沈七斜对面一人面带微笑的年轻白衣男子,他旁边正有一人身穿青衫的美丽少女鼓着腮帮子面色不悦地瞪着沈七,只是被沈七看了两眼后,少女的脸色竟有些微微泛红,继而目光也有了些许躲闪之意。
沈七注意到二人的表情,便猜测二人应是先前在谈论着什么,恰好被自己一句「天意如此」给打断了,而这个观点理应与白衣少年的看法一致,而青衫少女的意见应该恰好与此相反。
稍一分析,沈七便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便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直截了当道:「二位怕是误会了。先前在下此刻正思索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委实巧合太多,因而有了‘天意如此’的感叹。并非是因为二位的谈话。」
白衣少年先是一怔,旋即呵呵一笑,对着沈七拱了拱手,道:「原来如此。若如小哥所说,那这也是巧合,也算得上‘天意如此’了。」
说完,白衣少年当先哈哈笑了起来,给人一种不羁的豪放之感。而他身旁的青衫女子则是将信将疑地瞅了瞅沈七,旋即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歉意。但不知为何,注意到沈七的目光之后,女子又慢慢将面庞转向了别处,似乎不大愿意看沈七。
沈七便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为了‘天意如此’我们也得喝一杯啊!」
「合该如此!」白衣少年点了点头,旋即招呼茶摊小二来,吩咐了两句什么。
说着,沈七便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心底暗道:高兄啊高兄,反正万灵天没人认识你,借用一下你的大名不过分吧……应该……
待到小二离去,白衣少年当先拱手道:「在下徐安,这是我师妹方瑶,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沈七想了想,回道:「在下高歌,见过二位。」
「高兄。」白衣少年徐安笑着拱手回礼,一旁的青衫少女方瑶则是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沈七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暗道:我是不是太过于自来熟了?方瑶姑娘好像很是拘谨,我这般言语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一不由得想到方瑶的名字,沈七脑海中不自觉蹦出了洛瑶那倾国倾城的俏脸。默默叹了口气,沈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眼底的叹息掩饰了过去。
「高兄莫怪,我这师妹有些害羞。也就是在我这师兄面前还能放得开,在旁人面前就是这副样子了。」说着,徐安还有些宠溺地摸了摸方瑶的头。
注意到二人亲昵的模样,沈七哪还猜不出二人的关系,便笑言:「二位感情深厚,高某羡慕还来不及,哪会怪罪?」
就在说话的功夫,茶摊小二托着茶壶茶杯过来了。
「客,您要的‘七两财物’。」说着,小二便将茶杯摆好,随后刚要替三人倒茶水,却被徐安拦了下来。
「小二哥,你去招呼别人吧,我们自己来就好。」徐安冲着小二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那行,几位客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招呼我就成。」小二说完便躬身离去了。
徐安则是端起茶壶,笑言:「高兄,这枫山镇的‘碎银子’颇为出名,不妨来试试。」
说完,徐安便替沈七倒了一杯茶。
沈七忙点头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又香又糯,还有一股淡淡的米香,沈七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沈七闻言眉头不由得一皱,脱口而出道:「隐剑阁?那是何门何派?」
这时徐安却开口道:「高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也是为了‘隐剑阁’来的吧?」
沈七此物反应倒是出乎徐安意料之外了,他有些不信地反问道:「高兄,你……不知道‘隐剑阁’?」
沈七将茶杯放下,摇头道:「在下从未听说过。」
徐安眉头微皱,暗暗琢磨沈七的话是否可信。
倒是一旁的方瑶有些不悦地噘嘴道:「看你一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就清楚不是何好人!从未听说过‘隐剑阁’?你是将我们当成傻子了吗?整个万灵天武林,谁不知晓‘隐剑阁’?」
听到方瑶的话,沈七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跟个女子一般见识,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回道:「在下出身于小门小派,对于江湖势力不甚了解。若是二位觉着在下是在羞辱你们,那倒真是对不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沈七便不等二人有何反应,掏出了十余个铜板丢到了桌子上,回身便打算离去。
「高兄!我等并非那意思!」徐安忙起身喊道。
沈七身形微微一顿,旋即头也不回道:「茶水不错。」
说完,便直接离去了。
「高兄……」
注意到沈七竟如此决绝地离去,徐安有些傻眼,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哼!真是既没礼节又没见识的人!十五文钱买得了一壶‘七两财物’么?」方瑶生气地说道:「师兄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对于这种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好叫他知晓做人的道理!」
「罢了!」徐安摆了摆手,道:「或许真是我们误会了。」
「误会什么?」方瑶却不依不饶道:「听名字就清楚了,‘七两钱’定是要七两银子的!他只出十五文财物,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不行,我忍不住了,一定要让他好看!」
说完,方瑶竟然一把抓起了台面上摆着的长剑,朝着沈七的背影追了过去。
「师妹!」徐安不禁一愣,忙伸手入怀摸出了一锭银子丢在了桌子上,追着方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