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反对

「事情就是这样，跟你说这些，是想问问你的想法。」齐弩良吞吞吐吐说完，瞅着蒋彧，不太好意思又期望他能说点何。

等了不一会，齐弩良又说:「小彧，我是说我和荣八妹在一起，你觉着好不好？」

但那孩子望着某个点，动也不动，也不清楚他是否听恍然大悟了这些话。

这时蒋彧才缓慢转向他，没什么表情:「你喜欢她？」

随着问出口的这句话，一种令人焦灼的痛楚从心底缓慢升起，蒋彧藏在身后方的手攥紧拳头。

在他不清楚的时候，他们业已发展到这步了。

齐弩良挠了挠眉毛，不太自在:「八妹人挺好的。她带着小蝶一人人也不容易，大家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等我们结婚，她们就成了家人，我想那样也不错。」

「结婚？」

「这个不急。现在就是问问你，能不能接受她们母女。」

蒋彧攥紧的拳头里，指甲狠狠掐着手心的肉，用身体的痛感，堪堪维持住理智。

「这种事作何会要问我？你和荣八妹结婚，去做宋荣小蝶的后爸，你接受不就行了。」

听蒋彧这么说，齐弩良有点急:「你这是什么话，要和她们一起生活的不光是我，还有你，大家都要在一起。」

蒋彧不说话，转头看向齐弩良，神情淡漠。

「小彧，你别瞎琢磨，我不会结婚就不管你，要把你赶去住校何的，只是多一人人来照顾你。」齐弩良在裤腿上蹭着手掌，「我和八妹商量过，就你和小蝶，不要别的孩子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是在给蒋彧胸口的烈火添油加柴，他的心脏就在这火上缓慢炙烤。他都忘记了，这不长的人生中，是否有过如此难以忍受的时刻。

「你的意思是觉着这样挺好，你希望家里多两个人？」

「多两个人也多几分热闹，省得咱俩爷们天天大眼瞪小眼的。

「我想等你开学，我们就去洪中边上租一套宽敞些的房子，也把小蝶弄去城里的小学，这样方便照顾你们两个读书的，你也能天天回家吃饭休息。不然城里和日化厂来回跑，路上浪费时间。」

齐弩良说了这么一大通，最后又问:「你觉着这样好不好？」

蒋彧有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这不是齐弩良的一时兴起，他深思熟虑了和荣八妹在一起后的日子，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他是认真的，认真得蒋彧说不出否定的话。只因一旦他极力反对，就算让那两人勉强分开，事后齐弩良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也会怨恨他。

蒋彧两手握在一起，十个指头紧紧搅着彼此，试图阻止它们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缓缓低下头，貌似在好好想这个问题，抬起脸来时，冲齐弩良笑了笑：「哥，你要是觉得好，那就好吧，我不反对。」

说完这句，他眼看齐弩良紧张的神情瞬间松弛了，眼里露出兴奋的笑意，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就好，八妹说了她会像对待自己亲弟弟那样对你的，还有小蝶，小姑娘很喜欢你。太好了。」

蒋彧陪他笑，像是在替他开心，只是那张脸像镜子一样，破碎的，笑也四分五裂。只是齐弩良沉浸在了却一桩心事的快乐里，看不到。

「哥，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去睡午觉了。」

「没事了，去吧。天热，依稀记得开空调。」

他咬着唇角，抑制着想哭的冲动，然而胸口奔涌的戾气无法阻止，他一挥手，将书台面上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一阵噼里啪啦。

蒋彧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胸膛起伏，重重地呼吸，好似喘只不过气。他抓着胸口的衣服，那种痛楚如有实质般，让他眉毛拧在一起。

齐弩良听到动静，敲了敲他的门：「怎么回事，摔倒了？」

「没有，脚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台灯掉下来了。」

「不要紧吧？」

「没事。」

「你自己小心点。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入户门打开又关上，蒋彧从室内出来，站在窗口边。他看见楼下的齐弩良坐上车，发动了车子，但没有旋即离开。两分钟后，荣八妹从门洞里出来，坐上车，两人一块儿走了。

「咔嚓」一声，他攥得太用力，窗帘掉了下来。蒋彧看了一眼断掉的横杆，把窗帘扔在窗边柜上，也出了门。

荣小蝶在看《还珠格格》，她妈没在家，她把声音开得在楼道里就能听见。

她开门见是蒋彧，很有些惊喜，顺势把手里的冰激凌递给他：「蒋彧哥哥……吃冰淇淋不？」

蒋彧瞥了一眼她手里吃了一半、已经融化的廉价奶油，没搭腔。

荣小蝶把手收回去：「我去给你拿新的，你进来吧。」

「不用。你把鞋换了，我带你去喝奶茶。」

「奶茶是什么？」

「你喝了就清楚了。」

日化厂这边还没有奶茶店，只有洪城中心的商业街上有。荣小蝶没喝过，但也能想象出来肯定是好喝的，便急急关电视换鞋换衣服。

烈日下，荣小蝶穿了一条层层叠叠的粉色公主裙，没走两步，便热得满脸是汗。她紧赶着蒋彧的步子，赶上后下意识去拉他的手。这次蒋彧没有把她甩开，任她拉着小手指。

走到通往洪城的公路边，才上了公交车。人挤人的车厢里，荣小蝶的长纱裙被人踩了好几脚，差点把她绊倒。

蒋彧眼疾手快扶住她：「以后别穿这裙子了。」

「怎么会？」

「不好看。」

「……可我觉着好看。」

蒋彧不再说话，荣小蝶也并没只因他的否定不开心，继续拉着他。

进了奶茶店，蒋彧点了两杯奶茶和一桌子甜点。荣小蝶坐在他对面，盯着这些点心，却不敢伸手。

「吃吧，专门请你的。」

「感谢。」荣小蝶拾起蛋糕小口咬。

她那点不多的礼貌和矜持，也只有在蒋彧面前才展现些许。蒋彧顾不上这些，等不及让荣小蝶喝完奶茶，吃完蛋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知不知道你妈和我哥在一起了？」蒋彧怕荣小蝶不恍然大悟这三字的意思，试图和她解释，「在一起就是……」

「搞对象。」荣小蝶接上他的话。

「你妈跟你说了？」

「没有，但是我猜到了。」荣小蝶望着蒋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蒋彧松口气，只要荣八妹还没和荣小蝶说，一切就还有余地。但他也立马沉了脸，连荣小蝶都猜到了，那这两人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看来齐弩良就等他同意，好正式对外宣布。

「你作何猜到的？」

「齐叔叔总去店里帮忙，还来我家，但又不在我家过夜。还有我妈最近都不管我看电视和吃冰淇淋。我就猜到了。」

蒋彧不懂荣小蝶猜到的逻辑，又问：「要是他们结婚，齐弩良就会做你后爸，你不反对？」

荣小蝶摇头：「齐叔叔帮我打坏人，我想让他做我爸爸。」

蒋彧咂了下嘴，事情有点难办。

「你有没有想过，等他们结婚，以后再生一个孩子，你又不是他亲生的，他就不会对你好了。你妈也会更喜欢新出生的孩子，到时候没人喜欢你。你看院里的大彬，他爸天天帮他后妈打他。」

荣小蝶听到这话，停下了吧唧吧唧咀嚼的嘴，也垂下了头。

蒋彧观察着她的表情，觉着从荣小蝶入手，有戏。

让荣小蝶去反对，比他去反对有效，关键是能够把他摘干净，不让齐弩良因此埋怨他。

「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结婚……」

荣小蝶蓦然抬起头，无所谓道：「没人喜欢就没人喜欢咯，反正我妈也不喜欢我，她爱生就生，爱喜欢谁喜欢谁。」

「……」

荣小蝶呼哧呼哧喝着奶茶，一口气将汤汤水水都喝干了，又撕开盖子，扒里边的小料吃。

「你真不怕以后挨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荣小蝶瞪着一双和荣八妹一样的大圆眼看蒋彧：「要是他们结婚，你就真的是我哥哥了是吗？」

「不是，按辈分你该叫我叔。」

「蒋彧叔叔啊，有点怪。」荣小蝶把所有小料都捞出来吃掉了，打了个饱嗝，「但也行吧。」

「你还真是好打发。」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蒋彧抱着胳膊靠着椅子背，面无表情地望着荣小蝶。

在荣小蝶的印象中，蒋彧总是这样一张脸，少有带着其他表情的时候。但同样一张脸，她却能感觉到此时蒋彧在生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蒋彧哥哥，你生气了吗？」

蒋彧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我妈和齐叔叔在一起？」

「是。」

荣小蝶愣了愣，跟着十分老成地叹气：「我清楚，你讨厌我妈妈……」她垂下头，按在餐桌上的两手也滑了下去，「也讨厌我。」

「对你我谈不上讨不讨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都一样，反正你不想做我哥哥，也不想做我叔叔。」

蒋彧默认。

「好吧。你想我做何，才能不让他们在一起？」

蒋彧盯着荣小蝶，他小看这丫头了。

「很简单，等你妈问你想不想让齐弩良当你爸爸时，你就说不想，然后大吵大闹。以后每一次看见他俩在一起就哭闹。但要记住，得等你妈妈跟你表明这件事之后，听懂没有？」

荣小蝶点头：「但我觉着没用，我妈会打我一顿，随后该干嘛干嘛。」

「会有用的。」蒋彧伸出荣小蝶方才拉过的小指头，「就这么说定了，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荣小蝶把自己的手指勾上去，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