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虫变(5)

接过电话，传出黎琪兴奋的声音：「金阳！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对你说，只因我要给你一人惊喜！次日夜晚你有空吗？来……」

「黎琪，次日我没空。」练金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歉意地说。

「何呀，你会不会说话？我那是客套话，明天夜晚管你有空没空，你都得来……」

「我真的有事，正好是明天，等明天一过，以后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去！」

黎琪听出他的意思很坚决，原来的欣喜之情被打击得无影无踪，委屈地说：「金阳，你怎么就这么不耐烦，一点儿也不迁就我呢？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吧？我说的事情是很严肃的，不是去哪里吃饭玩耍，那是我人生的一人转折点，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呀！」

练金阳有些不忍，凝然回答：「抱歉，黎琪，我答应你，次日之后，你说何我都听你的。可是我次日要做的事也是很严肃的，不仅是我人生的转折点，而且事关重大，肯定要比你的事情要紧。」

「那、那是何事？很危险吗？我可以把次日的事情推一推，去找你一起……」

「不用！次日的事情你帮不了我。你放心，没何危险，只是有技术上的难度。做完之后我会在恰当的时机向你解释。你不必忧心我，我们俩都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哦……那你要保重……」

当国庆小心地打开门让他进来时，他注意到人已经到齐了。尽管屋内一片阴暗，这是他们的规矩，开会时不能开灯，以免被别人注意，反正黑夜根本不会影响他们敏锐的视觉。韩早穿着一身便衣，默默地喝着茶水。焕英则望着墙边的石英钟发呆。只因缺少氧气，他们没有吸烟的习惯，大厅内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练金阳越发愧疚，声线都变了调，好容易才抑制住颤抖，轻声说：「谢谢你，抱歉。」随即扣上了电话，这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国庆家楼下，国庆家是个两层的小别墅，是国庆的父母专门为他自个儿买的，周围没有相邻的楼房，即使他们打开窗说话，也不会有谁听得见，而他们也定要打开窗呼吸新鲜空气。

韩早抬头对练金阳说：「我请了假，次日一起去。」

练金阳问：「那就不能带枪了，能行吗？」

韩早摩挲着修长的手指：「没关系，开了枪很难收场，恐怕会造成混乱，报告也不好写。我们有四个，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

练金阳点点头，说：「还用再重复一遍吗？我们把此物计划念叨了十年，理应滚瓜烂熟吧？」

「地点是惠源街市中心工人体育馆对面的振华商厦出口。这十年来我们天天去，地形早已摸透了，看来那人真没说谎。十年前还没有体育馆，商厦对面是座山，谁清楚这才几年，就盖起了那么漂亮的体育馆，而且在它俩之间还架起了大桥。」国庆抖了抖手掌，一束肉眼难以察辨的蛛丝将茶杯带起，抓到手中，喝了一口。

「目标的年龄、身高、性别、衣着都没有详细描述，只说是在夜晚五点五十五分零二十八秒从出口出来的人，不论是谁格杀勿论。」韩早接茬道，「这会不会有点武断？我作为警察，可不能错杀好人……」

一贯不做声的柴焕英冷冷地说：「好人？那我们算何？我们可能连人都不算。你们最近有没有这种感觉——每天需求的氧气越来越多，一走神就不由得想到了任务，这说明什么？我们还是被十年前的诅咒控制着。如果我们不杀人，那我们都得死。再说，你们不必担心会不会杀错目标，刚才国庆不是也说了，那人有先见之明，知道商厦对面迟早会建造体育馆。因此商厦才会对原本是山的新街道开一个出口。那就说明，次日按照时间出现在出口的人，必定只有一个，那就是目标无疑。」

练金阳沉寂了一会儿，说：「就算目标没有错，我们又怎么清楚对方是不是坏人，是不是该杀？我们杀了他真的就能拯救世界吗？‘那个人’连给我们一点调查的余地都没有，只给了这样片面的资料，就打定主意了我们的人生！」

国庆想了想说：「金阳，别想太多。‘那个人’业已死了，他怎么会用自己的死做代价要我们杀害一人十年之后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我相信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们大家都理应有印象，那人像坏人吗？我还是相信他的。」

韩早起身把地图铺在台面上：「好，大家看这张图，次日我们四个，分别守在大桥两侧，随后……」

次日晚五点多钟，四个人分别乘坐出租车来到惠源街。惠源街是烟州市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大厦林立，晚间灯火齐明，如置白昼。这条街甚至整座城市的立体图都存在脑海中，会按照需要自动缩小或者放大比例。不知道其他人感觉如何，练金阳体内周期性的阵痛使他热血沸腾，每一次使用能力时他都有这种体会，而这一次却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之前便发作了，或许这就是当年的诅咒给自己的最后警告：如果不全力以赴地完成任务，生命就会被这种阵痛终结。

练金阳看了看表，业已是五点五极其了，调试了一下双眸的焦距，使其如同望远镜一般更加清晰地观察着每个进进出出的人。蓦地，他的双眸瞄到三楼的窗户，竟然注意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很职业化的黑色西装，秀丽的面上架着一副眼镜！

「小琪？」练金阳心脏开始难以抑制地狂跳，「她不是有重要事情吗？她来干什么？」事出突然，他本来心无旁骛，摩拳擦掌正准备放开手大干一场，可黎琪却突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现场，只剩下三分钟了，万一动起手来伤到她，自己会内疚一辈子。他决心已定，猛地从立交桥上跑下，直冲入商场的出口。

韩早注意到他蓦然疯了一般跑进振华商厦，连忙打移动电话追问道：「金阳你怎么了？作何蓦然进去了？我们不是说好在外面等吗？」

练金阳心慌意乱地编谎：「咱们谁都能看到360度的周角，你们三个人留下监视就足够了，我突然注意到一件漂亮衣服……」

「都何时候了？」韩早忿忿地喊，可电话已经关掉了。国庆和柴焕英跑到韩早面前问：「怎么了？」

韩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何，我听说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就是那天被国庆救下来的那，可能是想给她买衣服，他也不想想我们谈恋爱根本没有意义。好了，你俩快回到原先的位置，咱们继续监视！」

练金阳不停地拨开前面的人群，疯了一般踩着电梯上了二楼，来回察看。他只能感受到同类的准确位置，却难以对普通人进行定位。他尽可能地使自己镇定下来，侧耳聆听，收集来自身边几百平方米内的声线讯息，打算捕捉到黎琪。可耳边却是诸多杂音，他本打算放弃，却陡然发现几句年轻姑娘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对面工人体育馆今晚六点整有重大科学发明的新闻发布会！听说有人发明何能大量制造氧气，绿化空气的机器！」

「这也太玄了吧？氧气能那么容易制造出来？」

「你别不信，我也听说了，发明家还是个女的，今年也就是二十六岁，听说还是个博士呢！」

「这没何奇怪的，现在搞高科技的和挣大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往后的世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