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杀手与傀儡师(6)

最后这句话明显情绪澎湃，让石劲一阵颤栗，只觉着电话那边那人不再神秘可恶，不再冰冷无情，甚至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这一切无比坚定了他的意志，他猫着腰迈入，蓦地大吼一声：「刘美全！艾禾！」

有两人惊异地回过头，瞠目结舌。石劲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日子，手中扳机一扣，紧接着又是一挪一扣，轻微的两声响，正中那两人的朱唇。

石劲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厉声喊：「涂景峻、吕川！」第三人忍不住一抖，但没有回过头，但石劲已经凑得很近，猛地将他扳过来，一枪射进半开的朱唇。

他只知道自己杀对了人，但具体并不清楚杀的都是谁，剩下的又是谁。而这时，他想要追杀第四个人的时候，持枪三人中最年轻的小子向自己这边举枪，石劲大骇，向一边躲闪，子弹火星迸射，在耳边狂笑。只听得另一人埋怨：「你妈个逼的，大肥，你剩点子弹不行么？这些废物死了算蛋？」接着高喊：「吕川，你自个儿应付吧！」

石劲的移动电话又响了，他猜一定是要催他快些下手，便咬咬牙，回身举起枪射击，但这一下并没有打中，那吕川忽然动作敏捷地闪避，并目露凶光，狰狞地向自己奔来。石劲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但一直没这样恐惧过，他强烈地感到这家伙不是来和自己同归于尽的，也不会和自己交手搏斗，这家伙很有可能会冲上来像野兽一样抓自己，并咬断自己的脖子。

想到这个地方，石劲便抛下枪，朝自己的车原路返回。吕川仍旧追上来，但他的动作很怪，遇到停着的车不但不从空隙中侧身钻过，反而爬上车顶再翻下来，尽管因此动作不太娴熟，可却令人奇怪地并不显得拙笨，倒是更显得凌厉异常。

石劲快要摸到车门了，可骤然听到后脑生风，想也不想，返身就是一记大范围扫荡鞭腿，这一下是他的得意之技，凝聚了他目前的统统力气，那吕川从高处扑下，脸部正好被鞋扫中，怪叫一声，就被狠狠地踹到三米之外，混合着含糊不清的**，暂时爬不起来。

石劲想要徒手打死这家伙，也用不着五分钟，可五分钟对于此刻的情况而言有点太长了，他毫不犹豫地重新发动了面包车，随后红着双眸碾过去！

吕川最后被车灯映照出的苍白面孔只转瞬间展现出对生命的渴求，旋即每个毛孔都射出了红艳艳的液体，重重地在车玻璃上洒满充满国画风格的大写意后，落向后方。一件坚硬的物品也飞了出去，落在那持枪三人跟前。

那持枪三人正要上车，其中领头的家伙突然又一把抓住盒子，带了上来，只听他们在激烈争辩：「你还要此物祸害干何？」「你知道个蛋？咱们还可以再到别处做一次买卖，再挣这么一笔！」「这么多财物还不够你花？」「去你妈的，现在哥说了算，开你的逼车！」……

石劲茫然地盯着对方的面包车逐渐微弱变小变暗的车灯，这才想起接电话，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变得疯狂和歇斯底里：「还没完！追上去啊！」

石劲愕然：「不是说好就这四个……？」

「情况变了！必须干掉那三个人！把那个盒子拿赶了回来，烧了！」

石劲正犹疑不定之际，红色的警灯尖啸着向这边靠拢……他已经没有可以抵抗的资本，只能木立当场……

尹心水从石劲的角色中挣脱出，忙问：「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吗？」

「你放心，他们绝对跑不出这个城市！现在省厅要求我们分三步，第一是彻底清查梦蛟龙夜总会，这时对以赵盛为首的娱乐业黑恶势力进行严厉打击。第二，全市布控，务必将三名乘坐昌河面包的持枪歹徒缉拿归案。第三，就是咱们分局的任务——将石劲杀人案侦破，让电话买凶杀人的神秘恶徒浮出水面！大家准备一下，咱们也要出发！」

尹心水刚要走了，忽然回头问道：「你说秦伯乾收购了一人药厂，就是登峰药业，那你说他还收购了一人养殖场，名字是何？」

石劲怔了怔，回答道：「永……永兴渔业……」

尹心水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满腔怒火与恐惧使得她难以自抑，匆匆别上枪，对杨兆林嚷道：「你们先去！我要回家一趟！」

这一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竟然变得险恶异常，尹心水的心情很矛盾，只盼快点到达，又希望时光重头来过。她本以为自己和刘言业已心照不宣地订立了协定，互不侵犯对方的领域，并一直默认执行。刘言在哪里干活都是一样，反正他又不靠这碗饭讨生活，由此看来当初加入永兴渔业，就是他看清了这个机构的发展趋势——将会被秦伯乾收购。

杨兆林预感不妙，本来要随她同去，可眼前自己是少壮派的主力，要是不服从组织大方向的安排，于前途不利，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尹心水，说：「你……你要小心！」

「刘言！」尹心水高声喊着，仅仅摁了一下门铃，便不耐烦地用拳头捶着大门。

少顷，尹心万打开门，诧异地问：「作何了，这么大火气？」

尹心水见他无恙，心情稍宽，但仍急切地问：「刘言呢？」

「妹夫啊……」尹心万瞧见堂妹神色不对，可却猜不出原因，要说两人这段时间都不在一起，连吵架的机会也没有，作何会突然这么生气呢？「妹夫说有点急事出去了……」

「去哪儿了？」尹心水灰心地追问，她压根就没打算得到答案，刘言怎么会对堂哥说出自己的动向呢？「那他都跟你说何了？你快告诉我！」

「心水……嘿，你看，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直没变过，你说你这暴脾气……」尹心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只问我最近博物馆收到什么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没有。我呢，一方面我不可能告诉他这些，这属于秘密。二来我也真不清楚。我跟他说，咱这博物馆虽然算是事业单位，可从大楼到内部展品，大部分是一位美籍华人巨富的，不仅如此还有秦伯乾、单觉金等市内大鳄的赞助，比如里面有个烟州本地古玩的展览厅，其实就是秦伯乾的，咱展览馆说得不好听些，那只不过是东周末年的朝廷，谁也不爱理睬。这位富豪倒是最近收藏了一些新展品，打算年底举办大型展览会和拍卖会，筹集善款捐赠贫困地区。妹夫就很不客气地问我要贵宾票，我想吧，我们都是亲戚，我不能不帮此物忙。但是普通观众票好说，贵宾都是参加拍卖会，能和最珍贵的宝物亲密杰出的人，没一个不是大富翁，贵宾票实在有限，定要有贵宾放弃了，那票的名额才能给妹夫。况且多少人挤破头要参加拍卖会呢，这其中不但有富豪，还有不少爱附庸风雅装内行的领导亲戚，各方面的面子都要照顾到，哪路神仙也不能开罪，是不是你说？妹夫也同情搭理，说弄不到也就算了。不过他竟然又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个工作。我很惊讶，说小刘你不是干水产的吗？难道还有别的特长？况且除了史籍、古玩一类的工作，其他方面我也没有人脉呀。妹夫说其实自己也有鉴别古玩的眼光。我觉着他开始混赖了，就只能微笑，不好意思继续此物话题。可妹夫指着我手指头上此物玉环，说是乾隆年间回族人造的，我一听就吃惊得不得了，心想他怎么清楚。你也知道了，你哥哥我其实也没何钱，拿死工资，稳定而已。秦伯乾有一次请我吃饭，送给我此物，并且说明它的来历，还说他收集乾隆时期的文物也是为了迎合自己集团的名称，这样吉利，这些老板没什么文化，就是迷信……我也不好推辞……你什么眼神，你别生气，你哥哥行得正坐得直，这只是普通交际，不是何贪污受贿，秦伯乾是啥人我清楚，不会和他走得太近……好了好了，是以我才恍然大悟妹夫果真不一般，还真有那么两下子眼力劲儿。加上妹夫又说了，自己是永兴渔业的，与烟州古玩那展览厅同属于乾隆集团，这么一来，顶多算是换个岗位，仍然是在同一家机构工作，秦总也不会有什么不开心。再说，他何都能干，当保安、清洁工、文物护理都能够，不一定非得体面，只要能在博物馆工作，尤其是古玩展览厅就心满意足了。这时候他接了个电话，突然脸色变了，说有急事，让我先坐这儿，就匆匆忙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