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苦难岛(11)

「我们是一脉单传，不看血脉是否同根，只看是不是天赋异禀。我们是……神的选民。我练习的武功，不是你们世俗间的武术，而是‘神的动作’。是神，制造了这座岛。这座岛的名字叫苦难……」

天哪！我今日对她产生的好感又被驱散了，她真的有神经病！我想抱着脑袋扎进冷水里清醒一下，可她出手，用力一抖，距离我们两三米远的台面上的蜡烛就蓦然被点燃了。这一手在电视上常常见得到，可我亲眼所见，挢舌难下。

「后来，传到我的姓易的大师兄这一代的时候，和我们一样具有神奇天赋的人，那些肤色不一样，但同样来自古老文明的人，找上门来了，他们认为我们发现的宝物不该单归我们所有，而是理应归全体神的选民共享。」

我想反驳这可笑的童话，却蓦地记起那金属墙上面的五种文字和五个精致图案。

「你们是那个……刻着龙凤花纹图案的……‘全统’？全统是何意思？全面统治？」

她不正面答复，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但掌教师兄仍然技压群雄，他露了一手惊世骇俗的神奇功夫，把在场的人都慑服了。后来，大家订立了一人条例，你也注意到了，在宝物的房间外面制造了一人金属墙，并且刻上所有人的标记……钥匙，就由掌教师兄保存。掌教师兄去世前嘱咐我和我的爱人张师兄要永远保护那宝物，直到能够真正用得上它的人出现，把宝物交给他……」

我愣了：「我能用得上它吗？」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说的并不是你。那是个几千年难以出现一次的真命天子……」她见我面红耳赤，有些不忍，便柔声说，「我个人之是以选择你，是因为你的纯洁朴实打动了我，是为了让你继续保护这宝物，你要伴着这宝物一辈子，而不是伴随我。我和我的师兄来到岛上，结为夫妻，除了练功，就是日夜看守宝物。我们为了长年龟息以延长寿命，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大约是六百多年前，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革……原本实力最弱的……那个以钢铁十字架为标志的一伙人变得异常强大，他们彻底消灭了以月亮为标志的人们，并严重威胁其他神的选民的生存。而我们‘全统’的内部也发生了质变，本来由上一代师尊指定下一代传人的做法，被一人武学奇才出身的继承人篡改，成为他一家一姓的天下……哼，要按照辈分，他理应喊我师叔婆婆呢……由于他是谋权篡位，是以并不知道这座岛屿的具体位置，更不清楚怎样才能进得来。可他比我强多了，天生奇才，又努力练功，工于心计，说话又极具煽动力，只怕在我们全统的历史上，除了祖师爷，历代继承人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怕子弹吗？」我被她看似拙劣但很有吸引力的故事震撼了，「你清楚子弹吗？」

「我自然知道。一百多年前他也来过一次。他并不知道哪天这座岛才能解开雾锁，就强行突破。他真是个可怕的恶魔，竟然凭借肉身的力气冲了进来，代价却是遍体鳞伤，需要修整几十年才能恢复如初。但即便这样，我们夫妇俩联合起来却仍然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甚是聪明，浑身受伤的地方没有致命处。」

「那……那种飞鱼阻止不了他？」我惊讶莫名。

「是的，我们注意到那条巨大的鱼尸体才知道有很强的敌人登陆了。我们知道能够徒手杀死飞鱼的人唯有各组织的第一头目，谁想到竟然是我们全统的自己人。他统一了全统并扩充了不少人手，实力大增，而且还宣布我们夫妇俩是叛徒。我们利用对岛屿熟悉的地利，加上夫妻合璧，和他打了个平手。他受伤太重，总算率先离开岛屿，但我丈夫，尽管我丈夫比我强很多，可他为了保护我，承受了他大部分的攻击……」说到这里，她没有哽咽，而是目光炯然有神，面孔愈发冰冷，由于显出了应有的美貌，她此时显得美艳不可方物，令人不敢逼视。

「从失去了爱人开始，我不想再打扮，干脆像个女野人那样活着。不知不觉业已过了一百多年……我龟息了一百多年，外面的世界也在不断地进化，从木筏、大木船、铁甲舰到飞机，就能看得出来外界日新月异。而这一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挡在雾气外面，只有活人成功登陆岛屿，我才能通过感觉力场的方式感觉得到。你们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是以我愈发相信，你能够替代我，保护好此物宝物。」

「你……你为什么也要选择继承人呢？」我问这话的时候预感到不妙。

「我毕竟是人不是神，龟息能延缓心脏跳动的间隔，能使得寿命得以延长，但终究不会长久。我还有个师妹……她比我年少，可是功力最多和我相若，况且她也有她的使命……我估计我没有多少日子了，只要我重新练功，恢复原来的样貌，也就剩下不长时间的寿命了。可我很高兴，我怀念当年从未有过的当新娘的感觉，尽管……哈哈，你帮我重温了旧梦……」她重新说「哈哈」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从未有过的听到时的憎恨，而是产生了说不尽的酸楚，她郑重地盯着我，温和地说：「感谢你！我很满足了。」

我忽然觉着这一切都是个错误，我压根就不该来！我忙问：「那个家伙……他到底是何人？我们同心协力也打只不过他吗？他再厉害也是个人，难道他不怕子弹？不怕炸弹和手雷？」虽然我何也没有。

她摸了摸我的脸，疼爱地说：「你别自责。我终究会死，跟你来不来这座岛无关。但我很欣慰能认识你……只是可惜你了，只能留在这座岛上终生孤独。我是为了保护宝物，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走了这座岛的话，安全就没有保障了，他们就混在人堆里，无处不在，你逃脱不了他们的追捕……不久后，他就会来，到时候，我会和他同归于尽……别插嘴听我说完！在这之后，你要进我的内室像我一样练功，我们的武功不能速成，但却是正宗的，只要按部就班积年累月，一定会有成就。当然，时代变了，个人的武力也难以阻挡权力。我们全统的祖辈是不崇尚权力的，可我师父曾经对我讲过：映菡，此物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只能是好人。如果有一天最强者的地位被坏人占据，那你定要挺身而出，取而代之……那时候你就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里，统一全统，然后把宝物交给那‘救世主’……这是我们的责任，你恍然大悟吗？……我以前，以前都是吓唬你的……我没杀过一人无辜的好人……」

是啊，她是封建时代的人，总是有主仆尊卑观念的，对待我的女同事们的态度尽管有些过分，也是能够理解的。我抱紧了她，连声说：「我清楚，我清楚……我答应你，我和你并肩作战，在这里保护宝物……只不过……你能不能放走她们？她们不会说出去的……」

池映菡沉默了少许，说：「她们从今日开始可以不干重活了。但是她们绝对不能离开这座岛。奇航，你才活了多久，不清楚人心险恶，她们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善茬，只要有机会走了，一定会出卖你我的！这件事不要再提，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我清楚她心意已决，就说：「那好，从今日开始你就教给我本事吧。只不过快到中午了，大家想必都饿了，那我想……我想做一顿丰盛的饭菜，把大家都叫上吧……」

她看了看我，点头说：「可以。但她们绝对不能走了这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