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森林里的补习课(3)

由于注意到了轮胎上的窟窿以及李宗明诡异的笑，郁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想尽快走了这个地方，便上前帮他俩说话：「老师，我们都是一起来的，总不能让他俩呆在屋外吧？大家都是交往好多年的朋友，这次我们说好的，要来一起来，要走一起走。」

平波和冉君一听，心里都大喜过望，均觉得郁夏实在是明事理识大体。李宗明略为沉思了一下，说：「好吧，你们都进来吧，只怕我这个寒舍太简陋，招待不周。」

屋里的布置虽然单调，但总算还是干净整洁。李宗明给五个人一一倒水，然后落座，看着施晓眉和卢雪莹活泼好奇的神情，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大家蓦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因为那熟悉的低沉咆哮在门外再度响起，况且步步进逼。李宗明挥挥手，那狗便乖乖地坐在门口不动了。

「它倒是挺听你的话啊？「平波一语双关地说，「你不是说它只对女的好吗？」

「对我例外。」李宗明并没有不开心。卢雪莹好奇地问：「老师，你不是说等进来就告诉我们这狗的事儿吗？」

「嗯，我说了，黑子不是普通的狗，它的学名叫‘獒’。」李宗明不疾不徐地出声道，「有不少人都以为‘獒’就是指藏獒。其实任何地方都有‘獒’。人们把一条健壮的母狗一胎所生的小狗关在一个封闭的地方，不给吃喝，要活命只有相互残杀，吃亲生手足的血肉，最后那条能活下来的，无论体型、迅捷和力量都是最强的，就是‘獒’了。就这样经过几代的培育，三条獒犬就能咬死一只成年公熊。黑子是我爸爸当兵时养的军犬，父母都是东北真正的獒犬，在战场上他只听我爸爸的命令，现在它只听我家里人命令。只不过，它既然已经认识你们了，就不会再伤害你们了，我保证。」

五个人听的瞠目结舌，半晌施晓眉才吐吐舌头说：「这么厉害啊，那可真是个宝贝。老师，您可一直没提过您父亲，他以前是军人啊？那他现在在哪儿？在家里吗？」

李宗明有些不好意思，大伙也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他这样，但他不多时恢复镇静，面色沉重地说：「在后面的屋子。」

「那我们去看看他！」

「不行。」李宗明神色坚决地说，「我爸爸的下肢已经瘫痪了，而且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只能勉强用眼神来表达简单的意思……」说罢，他痛苦地眯上眼睛。

施晓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上泛起红晕：「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紧，」李宗明肃然说，「我爸爸以前在部队，受了重伤，从那时候就烙下了腿脚的毛病。等到退伍了，也只拿到很少的复员费，组织上可怜他已经残疾，就在这里托人给找了个看护林子的活儿。只不过咱们这片林子里也没什么野兽，护林员的工作主要不是防偷猎者，而是违法伐木的人。相对而言比较轻松，我爸爸身体不好，可是以前在部队是神枪手，手里有支枪，又有獒犬，是以一般的盗伐林木者也不敢随便上山。直到去年，我爸爸旧病复发，一下子连锁反应，除了瘫痪之外脑子也不好使了，想送养老院，可彼处的医生说我爸爸病的严重，需要随时伺候，一不小心恐怕会出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要我往北京专门的大院送，我哪有此物财物去维持？倒不如我自己伺候老人。虽然我有份不错的工作，但我始终放心不下爸爸，同样我也舍不得你们这些学生，一心不能二用，我只能昼间教课，晚上放学回到这里来。而周末这两天我全天都在这个地方，有的是时间，就想把你们叫来补习一下。」

这一回不仅是施晓眉和卢雪莹被深深动容，就连冉君和平波也略微动容，郁夏尽管仍处在惴惴不安中，但见老师说得声情并茂，也不由得产生了同情之心。

「好了，我去给你们做饭吃。」李宗明起身说。

「老师，我们帮你！」卢雪莹和施晓眉也站起来，李宗明眯着双眸，不知在思忖什么，半天才说：「好吧，你们来搭把手，今日让你们尝尝老师的手艺！郁夏，还有你们俩，到这边的屋里落座吧，先把最近的功课温习一下，吃完饭我要考考你们！嗯，别到处乱跑，尤其是别离开院子，外面很黑，别走迷了路。」

郁夏不作声，默默地走到里屋，掏出课本开始复习。平波和冉君可不喜欢读书，反正好不容易来玩一趟，便到院子里去聊天。起初他们又注意到了黑子，心里都有些敬畏，可那狗像是也并不注意他们，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吧，平波和冉君放心地走了出去，在鸡鸭棚旁边逗鸡玩，学鸭子嘎嘎叫。

天色业已全然黑下来，或许恐怖就是来源于黑夜……

郁夏遇到一个难题，正想去向此刻正做饭的老师请教，可就在这时，只听卢雪莹惊叫了一声：「哎呀！老师，你手上作何有这么长的疤啊！」

只听李宗明很慌乱地说：「别这么大声嚷嚷！」随即又把声线压低，郁夏连忙凑到门帘旁侧耳倾听，只听到李宗明轻声说：「这没何。」

施晓眉怯生生地说：「老师……我觉得这像是……狗咬的……是不是啊？是不是那条狗？您不是说它不咬人吗？」

「这只是不小心被咬的，特殊情况。」李宗明的声音虽低，但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成分，「黑子一向是很听话的！」

施晓眉剁肉包饺子之前先把一块生肉扔到门外，想看看黑子吃食。但那只狗只是高傲地向这边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李宗明笑了笑，先煮了碗肉，随后放到门外，那条狗汪汪地叫了两声，跑过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卢雪莹诧异地问：「老师，你对这狗可真好啊！喂它吃熟肉！」

郁夏心里一阵惶然，暗想：「老师的手竟然曾被自己养的狗咬伤？还有，那轮胎上的弹痕是怎么回事？既然山里一人人也没有，老师的父亲又瘫痪了，自然不可能放枪，就算没瘫痪，他又作何会打自己的儿子？那这枪只有可能是李老师开的……他往自己的车上放枪，这又是为了什么？那条巨大的獒犬，它……它真的不咬人吗？」

平波远远地喊：「没——错——！有此物闲钱怎么不拿去给老爷子治病呢？真奇妙呀！世界真奇妙呀！」卢雪莹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宗明不以为忤，说：「你们不了解，黑子的母亲曾经在战场上跟着我爸爸并肩作战。在攻打一人顽匪的巢穴时，因为他们拒不投降，我方急于攻占，便用了火焰喷射器驱杀。最后……敌人都被烤焦了……当时补给还没跟得上，狗又饿了，是以直接开始吃起了烤焦的尸体……我爸爸他们也没阻止，毕竟军犬也立过功，况且那些敌人也死了，倒不如让狗吃个饱……便打那起就养成了吃熟肉的习惯，并且传给了后代……」讲到这个地方，他的语气格外阴森。

「吃过人肉？」众人都是一愣，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在空气中渐渐地弥散开来。獒犬仿佛听得懂，眼中放射出惨绿色的邪光，像是也认可了这种说法。李宗明笑笑说：「别理它，咱们继续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