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我在你们中间(4)

本来警察打算放三人走，但其中有个警察认出了张鲲跃，顿时气氛再度惶恐起来，张鲲跃只因过去的些许劣迹又再度被找出来讯问。张鲲跃被这一天连续发生的恐怖事件折磨得憔悴不堪，很不耐烦地说：「政府！我跟你们说，我的那些劣迹和今天的事儿根本不要紧！你们得相信我说的，就算我撒谎，那边坐着的老师和学生也都是好人，不会撒谎的！」

董炎冷笑着说：「谁知道是不是你逼迫人家的。」

张鲲跃气得直摇头：「你们不听我们的，不赶快去找剩下那三个人，再过三个钟头他们就会死光！」

董炎不耐烦地一甩手：「美国电影看多了吧？别再危言耸听了！就你那点文化水，也只能编出这么个拙劣的烂笑话了。给我老实点儿！」

在这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现在又不被信任，张鲲跃诸般滋味涌上心头，甚至有些绝望，便不再作声。钟声蓦地响起，三个人都是面若死灰。聂秀兰恨恨地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大约十八分钟后，董炎突然接到电话，是一个小区的派出所打来的，说是一人叫隋开国的城管人员被一人外地的小贩用攮子扎破心脏，大出血死亡。那个外地小贩原本在某海鲜市场贩卖干货，有好几个城管总是利用职权白吃白拿，稍有不从便对其拳脚相加，令那人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心理。今日上午那人又给城管训了一顿，东西都被没收，还罚了一大笔钱，逼得他忍无可忍了，正巧隋开国穿着制服打那里经过，那小贩以为城管还要来欺负他，就抄起刀子把他攮死了。本来这件案子不至于报给刑警队，但当时正巧是四点钟整，今日一天连续死掉四个人，况且刚好每隔一个小时就发生一起这样的血案，不得不引起警察的注意。那小贩已经被抓住，此刻正审讯中，但他很有说服力地说出杀人的理由，却始终不肯说自己是受人指使，或者与前三起杀人案件有何关联。

董炎这才意识到案件的严重性，忙上报局长召开会议，部署作战方案。很快，他们分乘数辆警车，荷枪实弹地前往剩下两人——医生陆鸣和作家丘岩的住处。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张鲲跃、聂秀兰和岑凯被软禁在了公安局，望着空荡荡的办公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自己就像被母亲遗弃的孤儿一般寂寞，迷惘得无所适从。

聂秀兰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得就……」接着她蓦然又充满狐疑地望着两个伙伴：「你们说，我们九个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联吗？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你是说我们并不是随机抽样式地被抓来的？」岑凯愣了。

张鲲跃捂着脸，他的情绪极坏，没好气地接茬：「就算真的见过也不会依稀记得，因为以前我们压根不认识呀……你想说何呢？」

「我很想知道为何偏偏是我们九个人被选中。我们从外表看上去毫无关系，但或许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还剩下丘记者和陆医生，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着手调查啊。」岑凯突然开了窍，提出了一人很有建设性的建议：「对了！你们还依稀记得吗？丘记者说在网上能够查到她的资料呀！我们不妨在网上查一下有关她的情况。你们看作何样？」

聂秀兰和岑凯都「哦」一声，唉声叹气起来。聂秀兰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却骤然间瞥到了对面办公桌上的一台联想天骄，顿时喜出望外，用手一指说：「那不是电子设备吗？他们的档案资料何的肯定是绝密的，但上上网总是能够的。」

张鲲跃恶声恶气地说：「真是好办法呀，你想出去上网，可人家大门处的武警未必让你出去。」

这总算给张鲲跃带来一点儿微弱的希望，他打起精神，来到那台电脑前，很快搜索出关于丘岩的一大串新闻。他耐着性子逐个翻阅起来，发现大多数都是些明星八卦的娱乐新闻，或者是关于图书出版之类的消息，翻到最后一页，终究找到一则与之前题材不同的新闻。

那是一场关于车祸的报道，大体是说，一年前的冬夜，在烟州市郊区的一条荒凉小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伤者躺在地面昏迷不醒，周围围观的人也不少，但没有谁施以援手，直到那伤者失血过度而死亡，可这仿佛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单从这条新闻里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正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儿，张鲲跃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句「接电话啦」的甜美女声本来是从网上随意下载的铃声，但此时却变得诡异无比，三个人都是一阵胆寒。

张鲲跃颤抖着接过，随即吃了一惊：「董队？……何事？哦……哦，我们都在呢，都老老实实呆着没动。什么？好好，我们旋即到。」他置于电话，面色惨淡地说：「董炎找我们呢。那陆鸣不在家，跑到望海医院的楼顶，闹着要自杀，我看他已经给折磨得快疯掉了，指名要见咱们这好几个活着的人，不然就跳楼。董炎说业已答应了他的要求，要咱们快下楼，下面有车把咱们接到现场去……妈的！我也快疯了！」

岑凯惶恐地问：「难道陆鸣有事瞒着我们？」

「我们之间都有事相互瞒着，从来也没有坦诚布公。」聂秀兰自嘲地说，「难道不是吗？」

张鲲跃和岑凯都很不好意思。张鲲跃垂头丧气地说：「或许我们都做过亏心事，这个谁也没不承认。可是罪不致死啊！我可真想不起得罪谁了，居然要置我于死地……不清楚你们俩是作何想的……」

聂秀兰和岑凯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说：「我们必须在一起！」张鲲跃只感到站都站不稳了：「好吧好吧！那我们去，反正也不清楚能不能活下来……」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望海医院楼下。张鲲跃、岑凯和聂秀兰三人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费劲地挤出，走进了警戒线。董炎一面示意他们向自己这边靠拢，一面举着扩音器大声喊：「陆医生，你要见的人已经到了三个，还有一位丘岩女士家住得太远，来这个地方还需要一段时间，请你耐心等等，不要做出何过激的行为好吗？」

楼顶上传来陆鸣几近疯狂的吼声：「你先让他们上来！让他们上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你听清楚了——只许他们三个人上来！如果有外人也跟来，我、我就不活了！」

董炎向他们鼓励般地使了个眼色。张鲲跃定下神来，率先走上楼，岑凯和聂秀兰步步跟进。他们依旧没有选择电梯，直接上了楼，因为他们在潜意识里对一人没有光线的狭小密室存在着无尽的恐惧。

楼顶的边缘，陆鸣干瘦的身躯在风中来回战栗，他徐徐地回过头，黄昏的落日将他的脸色染得凄然可怖。

张鲲跃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陆……陆医生，你看，我们都上来了，你……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鸣先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凶手……现在就在这楼顶上，在我们四个人之中，是吗？或者……还有那丘岩？」

聂秀兰忙不迭地解释道：「陆医生，你误会了。我们三个今天一贯都在一起，互相监督互相帮助，并没有何反常的举动啊！」她回过头瞧瞧岑凯和张鲲跃，两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

陆鸣突然变得十分激怒：「你们还不肯承认？还不肯承认？」

张鲲跃见他语无伦次，知道他精神上受到了极大刺激，便说：「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些，到底作何啦？」

也许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便惊慌失措地各自向后退却，随后充满疑窦地互相瞄着其他人。不用说，既然钟声已响，他们四个都没事，这就只能说明……死的人是丘岩！可毕竟谁也没有亲眼目睹，因此他们仍旧不能肯定丘岩是否真的死了。

这时，张鲲跃骤然变了脸色，只因他的目光越过了陆鸣，达到远处大厦的巨钟，伴着巨响，它的秒针越过了5点！正是这面钟在1点钟整宣布了顾远方的死，也宣布了此物恐怖游戏的开始。一种异常强烈的预感攫住自己业已濒临破碎的心：从这个地方开始，或许就要从这个地方结束！

岑凯胆战心惊地问：「丘岩要是真的死了，凶手就不在我们之中了，是这样吗？」

陆鸣打断道：「那不一定！也许凶手不止一人！」

聂秀兰点点头，赞同地说：「有道理。除非……除非我们再等一个钟头，才能证明凶手不在我们中间……」

陆鸣像是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何，像是又觉着不太可能，于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觉着……凶手……不是人！」

三个人都惊恐万状地望向他。张鲲跃上前逼追问道：「陆医生！你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你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