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复仇之水(3)

华正茂大叫一声，打破了梦与现实的隔阂，惊醒过来，满身大汗。蓦地，电话铃又响起来，华正茂吓得一阵战栗，等了好久，才犹疑着抓起电话。

电话那端还是Q那压抑的声线：「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华正茂心慌意乱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样咕咕噜噜地我根本听不清楚！」

那人嘿嘿地笑了，瓮声瓮气地地说：「我也想跟有礼了好说话，可我的嘴里现在灌满了水库的脏水呢。」

华正茂听了这句话，脑袋有一种要炸开的感觉，面孔痉挛，他愤怒地出声道：「这一点也不好笑！请你以后不要再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那好，我们说正经的。经过这一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华正茂的脖颈青筋暴起，把心一横，说：「好！我答应你。你要杀的第一个人是谁，告诉我吧。」

「这个人的名字叫迟家柱，大约三十岁左右，是住在青龙潭附近一个两劳分子，在四海煤田当过工人，后来只因替老板顶罪蹲了五年大狱，得了一笔财物后走了煤县，再后来去东安区梦蛟龙夜总会干了一阵，又被赶出来了。现在无业。」

四海煤田集团是任何一人烟州人都耳熟能详的，那是单城县黑道老大成四海的企业，成四海组织了一支私人护矿武装，垄断煤矿，与县政府某些要员称兄道弟，根基稳固，称霸一方，后来被判刑了，听说莫名其妙死在监狱里。至于赵盛，属于二流级别的社会大哥，他没办法涉足矿产、房地产等大行业，但控制着本市主要的几家娱乐场所，由于他年少的时候在身上纹了一条蛟龙，所以外号叫梦蛟龙，他的主要产业夜总会也取了此物名字，尽管他没有成四海那么牛逼，也没胆子杀人，但凭借响亮的名号，真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他。尽管没见过，可华正茂听说过此物迟家柱，因为他经常在自己所在的学校门前敲诈勒索同学，校园内的坏学生们之是以敲诈自己，也是为了筹得保护费上交，以免挨打。他想了想说：「如果我这次杀人被发现，一样是死罪。」

Q说：「你上次能做到没被人发现，这次也一样能够，只要你把它当成是自己的事情进行周密策划，一定天衣无缝。」

华正茂冷冷地说：「没有何事情是天衣无缝的，上次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Q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而是依旧保持那种一贯的低沉声音：「我给你一个月期限，足够你下手了。不过我能够给你提个建议，你上次杀人的水库，可算是最好的下手地点了。我相信你也一定注意到了，你上次杀人之后一贯到现在，尸体根本没有浮上来。」

华正茂忍不住说：「你又怎么清楚不是被人偷走了呢？」

「呵呵，你在怀疑我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这样做。我从水库里把尸体搬出来，能有何好处？山下那么多人，我拿下山来，很容易被发现。我如果拿上山去，也只能埋在山顶，直到腐烂。在水中都会被人发现，何况埋在山顶？况且事情过去两个多月了，尸体早就业已面目全非了，更不利于我指控你了，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华正茂还是不放心地问：「那会不会是别人……」

「也不会。我没有注意到现场有第四个人，你放心好了，嘿嘿……我等着看你的好消息。」

华正茂沉重地放下电话，耳边却久久地萦绕着那个Q的古怪嬉笑声。他的声线很明显是故意压低的，难道他是自己熟悉或者见过的某个人，为了怕自己认出来而刻意如此？即便他是警察，清楚自己的电话号码，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所在的学校，除非他专门去问过自己的同学或者老师，但按理说，他也在犯罪，不会轻易露面。而且看来他知道自己家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他不会这么大胆打座机。这人究竟是谁呢？难道是那些坏学生其中之一？

他去接了杯水，打算喝下去清清脑子，但杯子刚到嘴边却像触电一样猛地停住，接着一甩手，把水远远地泼了出去，华正茂也瘫倒在床上。

星期一，华正茂从自己积蓄里取出300元来，去了学校，但他并不是要交给那些坏学生。他忍耐着被坏学生们一如既往的打骂，一贯熬到了日中放学，匆匆地跑出校门。老远就看到两个光头青年在不极远处叼着烟，四下张望。华正茂清楚，每隔四个星期的周一他们都会来收取保护费。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声问道：「请问……请问哪位是迟家柱？」

其中一人穿蓝格衫的瘦子一瞪眼，喝斥道：「你小子会说人话吗？这名字是你叫的？叫柱子哥！」

华正茂偷偷用眼的余光瞄着他，见他满脸横肉，跟名字实在不相配。

另一人胖子出声道：「我就是迟家柱，你是谁？找我干嘛？」

「问你话呢！」瘦子狐假虎威地叫着。

华正茂连忙掏出那300元钱塞到迟家柱的手里，迟家柱被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问：「你……你干什么？」

华正茂故作虔诚地说：「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总是受坏学生的欺负，我不敢反抗，可又不想一贯这样窝囊下去。我听说迟家柱大哥非常有名，为人仗义，想跟着你，从此以后不再受欺负。」

迟家柱怔了怔，随即一乐，笑逐颜开地说：「呵呵，行啊，小子，我在这个学校大门处站了这么多年，只有怕我要钱的，还一直没想过谁能主动给我送钱。你嘴挺甜，哥哥我很喜欢你。只要从今以后你按时给我进贡，谁也别想欺负你。」

华正茂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不住地点头说：「感谢大哥！感谢大哥！」

此刻正这时，学校里的「老大」朱夏和好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出了校门，朱夏偶然瞥见了华正茂，便不假思索地叫道：「你小子在那儿干什么呢？」随即注意到了华正茂身旁的迟家柱，不由变了脸色，走上前去点头哈腰地说：「大哥好。」

迟家柱笑嘻嘻地骂道：「好个屁！你小子别阴一套阳一套的，我让你准备的保护费凑齐了没有？」

朱夏踌躇了半天，灵机一动，指着华正茂说：「大哥，我快要凑齐了，可是这小子总是拖着死活不肯不交，而且软硬不吃，我也没有办法……」

迟家柱毫不客气地说：「放屁！这小子才不像你这么滑头呢，人家把财物直接交给我了！你看看，300块！你何时候给过我这么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