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子得意地望着华正茂迷惘的神色,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前。我小时候在此物山腰住过,直到现在也经常来水库溜达,不过前两个月有一天我发现你在水库附近不停地转悠,不知道在干何。我很好奇,就跟了上去,不料目击了你的杀人过程。老实说当时我也很惧怕,硬撑着没有喊出来声来。我不得不佩服你,尽管是个懦夫,可是杀起人来却这么镇定。我也没想到尸体竟然没人发现,只要我不说出来,这件事就真的永远成为秘密了。所以我觉得这秘密甚是有价值了。」
华正茂逐渐地回过神来:「你……你又是怎么清楚我家里的座机号和我的手机号的呢?你不是警察,自然没有权利到通讯公司查询……」
齐前很得意地拿出一人手机,说:「当时天下起了大雨,你杀了人,失魂落魄,匆匆忙忙地走了现场,又作何会注意到这个移动电话呢?你把那秦浩然推下水时,移动电话从他的口袋里跌落在草丛里,在你走了之后被我发现了。上面有你家里的电话号码,也有你的手机。我姓齐,所以我用了‘Q’作代号。」
华正茂的思路逐渐清晰了:「那……你为何要我杀迟家柱?」
「以前我跟迟家柱不是一路人,他坐过牢,胆子大,我不是他的对手,经常被他殴打,实在没办法才向他屈服,给他当个小跟班。你总是抱怨自己受欺负,其实你哪里清楚我的痛苦?他收了你们的财物,一直都是自己一人人享用,我一分钱也捞不到。他喝醉了酒打我,比我打你狠毒百倍!我知道只要他继续活一天,我就要受一天的罪。我定要把他除掉!他如果死了,我就是这一带的说一不二的‘老大’了!但是他比我健壮,我根本打只不过他。可是老天有眼,让我成为了你杀人案的唯一目击者!我就要利用你,去把迟家柱杀掉!按照我们的约定,你最迟要在今晚动手,我就先埋伏在这个地方。等你处理掉迟家柱,我再处理掉你!其实你也不算是我的仇人,但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还能让你再活下去吗?」
华正茂一阵哆嗦,只因他看到齐前凶相毕露地掏出一把刀子,步步逼近,并说:「此物水库很奇怪,尸体沉下去却总也浮不上来,真是最适合杀人的圣地了。所以即便杀掉你,也不会有谁清楚,即便有人清楚,也会认为这是你和迟家柱喝醉了酒,在这个地方失足掉了下去。退一万步讲,如果尸体最终都能打捞上来,哪怕警察怀疑另有内情,鉴于你极有可能杀害了此物同学,那么第二个迟家柱也很有可能是被你杀害的,而你自己也在搏斗中失足溺水,一同丧命,天衣无缝,多么完美!」
接着他又把秦浩然的移动电话扔到华正茂眼前,很不屑地说:「还有,我看了他移动电话上当天给你的留言,他说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感到很抱歉你,请你一定要原谅他,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几乎每天都给你发短信道歉,只不过我没有注意到你的回信。况且他除了爸爸妈妈,同学之中只有你一人人的电话号码。这里还有一条发给你们班主任的电话短信,还举报说坏学生们经常欺负你,要老师帮忙做主。他对你算是够意思了,你怎么会要杀他呢?」
华正茂听到这话,恍然大悟,脆弱的心终究承受不住巨大的负罪感而放声干嚎起来,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悲怆嘶吼,跌倒在地。他对不起把自己当作唯一朋友的同桌,或许这种深重的罪孽一死也难以抵偿。
齐前拿着刀子步步迫近,旋即就要把自己逼下水去了,可是此时的华正茂却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一死能够补偿自己的罪过。
齐前狞笑着,蓦然一刀刺过来,华正茂明知他并不是要真的捅自己,而是想要将自己逼得坠入水里,但出于本能还是向后一躲,又没把攥住平衡,扑通一声,鼻子、耳朵和嘴都开始灌入大量的水,直到此物时候他才尝到了秦浩然和迟家柱所承受的滋味。但他仍然不自觉地四肢乱摆,可是跟前全都是藏青色的水,逐渐地有些暗下来,接着就是一片漆黑。
他清楚自己要死了,但这也是罪有应得。可就在这时,一双肿大的手掌托住了他,将他缓缓地脱离了水面。看到在冒出水面大声喘气的华正茂,齐前愣住了,旋即掏出刀子,打算把华正茂再次逼下去,便向前凑了凑,伸手将刀子刺过去。
可就在这时,水底传来刺耳锐利的声响,齐前也连续不断地尖叫起来,华正茂身后方的水面突然钻出一只大手,五指张开,抓住了华正茂的衣领,然后是一条完整的手肘!接下来浮下面是一人满是塘泥的脑袋,随后是一人浮肿的不成样子的红黑色尸体,样子惨不忍睹。尸体用那双华正茂再熟悉只不过的双眸上下打量着他,瞳仁业已全然染成了水草的残绿色。这个尸体渐渐地地向岸边走来,华正茂和齐前看到已经死去的秦浩然,全都吓呆了。
齐前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的仇人在这儿!是他杀了你!你去找他报仇吧!这些都不关我的事!」
秦浩然徐徐地望着华正茂,嘴角渐渐地翘起,尽管这一动作诡异甚是,但华正茂却突然感到一阵不易察觉的温暖。这时他蓦然恍然大悟了一件事情:秦浩然为了不让警察抓住自己,才一直留在水底没有浮上来,自己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他,他竟然为自己掩饰罪行……
秦浩然猛地伸出业已被水浸泡浮肿的大手,一把抓住齐前,在齐前刺耳的惨叫声中,徐徐地走进水库深处,水快要淹到秦浩然脖子的时候,华正茂终究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地喊道:「浩然!浩然……我抱歉你啊……」
秦浩然身子没有动,而头部却缓缓地转过来,张开朱唇,嘴里流出水库的黑水,仿佛是在说:「正……茂……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随即彻底潜入水库中,水面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五分钟之后,华正茂总算平静下来,打定主意去公安局自首,即便自己被枪毙,也不能这样怀着愧疚活一辈子。
华正茂在水库边愣了半天,一时思绪万千,泪流满面,自己犯下了这样的罪过,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被他杀害的人不是自己的朋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逃只不过这一劫,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主意已定,正当他打算迈步离开的时候,水里陡然间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并一下子将他拽倒。他心惊胆战地回过头,竟然注意到了被他杀害的迟家柱,正眨着已变得惨绿的眼白,嘴里流着水库里肮脏的黑水,伴着混合了胸腔鲜血的体液不住地淌出,他扭曲着肢体,骨骼发出劈啪的刺耳声响,随即一把将自己拖进水里!
当思维逐渐被灌入体内的水变得模糊之前,他仍旧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始终逃不过这一劫,因为现在正拖着自己下水的,并不是自己的朋友。
而他是决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切都结束之后,暮色苍茫,乱云如织,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要有暴雨来临了。水库中缓缓走出一个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大衣,这是武警的制服。那人抬起苍白的脸,冷冷地扫视着水库周围的动静,擦了擦嘴角那一抹与瞳仁一样鲜红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