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术和沈竹

解玉坐在轿中，将头靠在了车厢上，合上双眼，叹了口气，眉头深锁。

幸好提前处理好了，只是没想到，大理寺的人动作这么快，才半天的时间，就闻着味儿找到寻花楼去了。

她摊开手掌，望着掌心里那枚小巧的钥匙，敛起了面上的愁容。

自己多年的谋划，好不容易见了天日，可不能折在了开端。解玉叹了口气，纤指揉了揉额角。

这是她临走前，春樱塞进她手里的。

事出紧急，还没来得及打听这钥匙是做何的，就叫大理寺的人给带走了。只不过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她有的是机会渐渐地打听。

葱白的手指摩挲着钥匙上粗糙的纹路，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高府离寻花楼并不远，一行队伍吹吹打打地停在了府大门处，一早就候在门口的嬷嬷立马走上前来，替她掀起轿帘，扶她出来。

像她这种府里的老油条，最是会察言观色，对于老爷纳妾这事儿，大夫人尽管心有芥蒂，但看这势头，这位解姨娘是颇得老爷欢心的，自己自然也就不能得罪。

嬷嬷笑呵呵得扶着解玉的手臂，道：「老爷还未归来，咱们待会儿啊，得先去拜见大夫人，大夫人治家虽严厉，但人是好的，二夫人只要规规矩矩的，便不会为难您。」

「多谢嬷嬷。」解玉微微颔首，轻拍胳膊上的那只手，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滑到了嬷嬷的腕子上。

「叮咚」一声，张嬷嬷垂眼一看，当即喜笑颜开。

平日里大夫人管得极严，除了每月的月例以外，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几乎捞不到何油水。

眼下终于又来了一位主子，这位解姨娘毫无架子，出手又阔绰，她心中自是欢喜，当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嬷嬷四下里瞟了瞟，见周遭没人注意到自个儿，便往前凑了凑，小声出声道：「等会儿见着了大夫人，您最好是少言、多做，大夫人出身名门，最看重规矩身份，您……」

张嬷嬷抬头看了一眼这张清丽出尘的脸。

既能做到寻花楼的头牌花魁，这位解姨娘想必不只是容貌绝佳，脑子一定也是好使的，用不着自己多言。

「多谢嬷嬷提点。」解玉含笑点头，谦逊的模样叫她很是满意，乐呵呵地领着人进了门，直朝着院内走去。

高术的大夫人姓沈，是殿前都指挥使沈万山的女儿，名唤沈竹。

想当年高术初中探花，正是只因拜在了这位沈大人的门下，从此仕途顺风顺水。

此物沈万山十分欣赏高术，为了巩固二人之间的维系，更是要将自己的嫡女沈竹嫁给彼时还是个七品司谏的高术，听闻当时这位沈大小姐抵死不从，闹了很大脾气，甚至一度离家出走，一时京中不少人都在议论这桩贵门轶事。

最后也不知怎的，沈竹忽得又愿意了，到底还是披了霞帔上了花轿，成了这高术的结发妻。

不得不说，沈万山的眼光着实毒辣，高术这人也的确有本事，心思深沉地像头狐狸，惯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入仕二三十年，眼见着别人楼起楼坍，就连沈万山都逐渐失了气候，自个儿却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如今的位子上。

解玉进了院子，正堂屋门大开，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秀美的妇人，一身藏青色衣裙，眉眼小巧却凌厉非常，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了一个端庄的凌云髻，身材娇小，但脊背挺直，气势斐然，正是高术的正头夫人沈竹。

门外的动静早就传进了沈竹的耳朵里，她长眉微皱，抬起头来，就见得一袭倩影缓缓而行，逆着光拾级而上，脸上的模样看不真切，只见得一副单薄的肩头端得极正。

解玉一身淡青色衣裙，没何过多的缀饰，腰间系着条月白色宫绦，极为淡雅脱俗，身上竟无一丝风尘女子的力场。

沈竹目光微闪，并未开口，而是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随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妾身解玉，见过大夫人。」

这一礼行得毫无破绽，完美地就仿佛一人受过严格礼教规训的大家闺秀。沈竹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

解玉端着手站起身来，缓步上前，捧起茶盏，屈膝跪在沈竹面前：「大夫人，请用茶。」

沈竹端详着她的脸。

茶水滚烫，满得快要溢出来。

解玉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手里端着的不是只烫手的茶杯，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土木石块儿，压根儿没何知觉似的。

沈竹没有动，解玉也没有动，她的手极稳，即便指尖已经被烫得通红，茶水愣是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上头的人忽然出了声。

「你可是潞州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