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恨谁人
真是没有眼色!
祁钰暗自腹诽。
非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被刘季的傻笑惹了一肚子气。
好在黄宜安业已磨好了墨,起身铺展好细绢,选了一支细笔,预备先勾勒出美人身形。
执笔静思不一会,黄宜安沾墨挥毫,不多时,美人娉婷袅娜的身形便显现了出来。
黄宜安又换了一支笔,细细勾画眉眼。
长眉若柳轻蹙、眼如丹凤微垂……
果真与她方才说的一模一样,就是美人看起来正黯然神伤,目光投向极远处,不知是注意到了谁,还是在期盼谁?
然后便是绮罗珠履,纤毫毕现,华贵不俗。
「是是是。」刘季连忙恭声应道,自以为摸透了皇帝的意思,吹捧道,「宫中的匠人自非敝店的师傅们可比。」
熟悉又陌生的龙涎香伴着夸赞侵入鼻尖、心头,黄宜安蓦地心神一凛,微微撤开两步,颔首谦逊道:「不敢当。」
这时节走路回积庆坊,肯定是赶不上午饭了。
这是要彻底撇清的意思了。
可是眼前这幅画……
一路穿过庭院,从后门离去。
难道真是为了选后,特地同张溪学的?
黄宜安连忙谦逊推辞道:「我扎纸鸢,只只不过是偶尔一玩罢了,作何比得上五丈风的大师傅们手艺精湛?不敢误了公子的事。」
黄小姐果真一如既往地是他的福星!
他要的又不是纸鸢。
再之后是美人周围琼丽苑的景致……
祁钰闻言,瞅了瞅外头的天色。
「去啊。」黄宜安朗然笑言,「家里的书来来回回就那几本,怎么能够栋哥儿将来读书之用?」
「这美人图,朕便带走了。」祁钰说罢,吩咐冯林,「收好了,仔细别晕了墨。」
中年人便应道:「小人是马记车行的车夫。有位叫张澜的公子,请小人在此等候黄府的小姐。」
阿梅不由得想到书房里那满满两架子书,不由地替不爱读书的黄栋掬一把同情泪,也愈发敬服黄宜安。
「好!」祁钰拊掌笑赞。
冯林应诺上前,将画卷仔细吹干后,又小心地卷起收好。
听说黄小姐才十三岁,可这一手丹青却如此娴熟,真是难得。
「黄小姐年纪虽小,却笔力不俗,这一手好丹青,便是比起擅画的文士,也不遑多让!」祁钰站起身来,踱到黄宜安身旁,一边细细观画,一边笑赞不已。
刘秀连忙相送。
黄宜安愕然,不答反问:「你是何人?」
日近中天,阳光大炽,旋即就到午膳的时间了,的确也不好再作挽留,只得惋惜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还想请黄小姐亲手扎制纸鸢呢!」
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回,她一定要远离此物人,远离前世连嫉妒怨恨都不敢流露以至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的人生!
没成想,张澜这般心细,竟然提前雇好了马车,吩咐车夫一直等在这个地方。
黄宜安刚要致谢,就见一人身着短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躬身问道:「敢问可是积庆坊黄大人府上的小姐?」
刘秀扶黄宜安上了马车,含笑目送马车驶出了巷子。
祁钰望着小姑娘凝眉聚神,手下不疾不徐,便将那「深坐颦蛾眉,不知心恨谁」的美人画了出来。绮罗珠履、琼丽苑,外在的繁华瑰丽,越发衬托得美人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黄宜安作为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如此表现才算是正常。这才略略压下了心中的不虞。
前世,她活得真是太战战兢兢、太小心翼翼了,以至于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念头,连想都不敢想一想……
刘季心中「咯噔」一下,想起黄宜安先前的嘱托,为人为己,终是低头应道:「未得陛下允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只叮嘱黄小姐陛下身份尊贵,让她万不可怠慢。」
「小姐,那您还去书肆吗?」阿梅笑追问道。
黄宜安电光火石间流露出来的强烈的躲避撇清,让祁钰微微一怔,心底怏怏。
祁钰也懒得纠正他,问道:「对了,你可知黄小姐缘何学习宫中礼节?」
祁钰有些灰心,心中微微不悦,却又觉得这番话无可挑剔,只得强忍了,点点头,目送黄宜安出了厅堂。
正咬牙预备接受责罚的刘季,没有料到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得了一通夸赞,怔愣之余,不由地长吐一口气。
难道他是瘟疫吗?要这么避之唯恐不及!
张四少爷堪为良配,小姐亦心有所善,两家长辈更是积极促成这门亲事,这真是太好了!
刘季连忙躬身道:「陛下不如等纸鸢扎好,再……」
五丈风后院厅堂内,黄宜安一走,祁钰便拾起画卷,一面细细观赏图上的美人,一面问道:「你可告诉黄小姐朕的身份了?」
阿梅见状也笑了。
……
不由得想到黄宜安先前那丝毫不错的宫礼和那番事涉闺誉的说辞,他不免心生好奇。
前世她纵然过得再艰难,都能说服自己淡然以对,端着皇后的身份,望着身为宠妃的郑氏上蹿下跳,有羡慕,有不甘,却从没有恶毒地诅咒过郑氏失宠。
她早晨是趁英国公府的马车过来的,眼下因为明缃之故,张溪不得不提前离开,她便落了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姐就是厉害,那么多书都不够她读的呢!
「黄小姐请稍待,我已经吩咐了车夫送您回家。」刘秀笑言。
黄宜安唇角微扬,点点头,杏眸里泛起一丝暖意。
祁钰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不用了。」
黄宜安搁笔,施礼告辞道:「时辰不早了,离家时禀明了家母归家的时辰,再不回去,恐迟了让她忧心。请恕我先行告辞。」
原来,饶是她再三告诫自己何为皇后,何为一国之母的端方大义,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嫉妒,甚至发狂地诅咒郑氏失宠,体验一回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后宫女子晦暗漫长的人生吗?
祁钰满意地点点头,道:「做得不错。」
黄宜安恍然回神,在看到自己所作之画后,却微微变了脸色。
马车上,阿梅觑着黄宜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没想到,张四少爷是个如此细心体贴之人。」
她原本打算画的明明是宠冠六宫、飞扬恣肆的皇贵妃,可为何画出来的却是深宫失宠、黯然神伤的郑氏?
黄宜安一愣,旋即笑道:「那就有劳了。」
祁钰暗自揣测。
感谢坐家五味俱全、我听不见说大声点的打赏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