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记得跟贺骁聊了很久,东拉西扯些许毫无营养的话题,印象也模糊,记不太清都聊了何,但她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他说的「我也是」「没骗你」。
因为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况且还很不清晰,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觉着在做梦。
但此时此刻,许心意越来越笃定不是在做梦。
一时之间,她开心得昏了头,抓着移动电话弹起身,在原地蹦蹦跳跳。
烈日当空,热浪层层铺下来,地面被晒得滚烫,空气中尽是沉闷的因子,可许心意这会儿像是突然感受不到热了一样,就杵在太阳底下,一人劲儿傻乐。
还昂着头,面对着阳光,接受阳光毒辣的洗礼,她还怡然自乐的弯起一抹浅笑:「天气真好啊。」
「.....」顾子修一头黑线,如果此时有特效,应该是一群黑乌鸦从他的头顶飞过,「你何情况?」
明明刚还一副见鬼了的样子,作何这会儿蓦然就开心成这德行了?受刺激了?
挺好一小姑娘,咋就突然傻了呢?
许心意抿着嘴轻笑了声,随后又喜滋滋的转了一圈,蹦蹦跳跳的回到伞下,顾子修还一脸懵圈的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许心意却莫名觉着,这小子,咋就蓦然这么顺眼了。
「哎呀,我发现你其实挺可爱的。」许心意突然伸手,捧着顾子修的脸颊,一顿揉捏,怜爱的口吻温柔如水,还真得感谢顾子修呢,要不是陪她去喝酒,也不会喝醉也不会听到贺骁的心里话。
突然间的热情相待,顾子修着实受宠若惊,哦不,理应是大吃一惊。
许心意对他的态度就没好过,现在突然这样儿,他还真都有些惶恐,不知所措。
「哎一古,好可爱的蓝孩子呀~小仙男~」许心意捏了捏顾子修的脸,他是个娃娃脸,满脸的胶原蛋白,捏起来还肉乎乎的,手感很软,不错不错。
顾子修的头蓦然往后一仰,也不清楚是被许心意捏了的原因,逐渐发起烫来,他躲瘟疫似的躲避着许心意的手,一时之间还结巴了起来:「你你你....你能不能正....正常说话?怪....怪吓人的。」
许心意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我本来就是这么说话的呀~」
「.....」
好熟悉的对话。
顾子修望着许心意,不知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两拍。
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眼睛里盛满了光,亮晶晶的,波光粼粼,像清澈见底的一汪湖水,干净得毫无杂质。
许心意是个美人胚子,顾子修一贯都清楚,可却鲜少见到如此心花怒放的她。
笑起来时,更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如果冷漠时的许心意是妖精,那么微笑时的许心意就是误入凡间的天使。
顾子修莫名其妙害羞了起来,都不好意思直视她的双眸,脸红心跳,卧槽,突然这是咋的了。
「这么可爱的蓝孩子,心底肯定也超级善良吧。」许心意的手肘往前挪了挪,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直勾勾的盯着顾子修,笑容逐渐变得不怀好意。
顾子修本来就害羞,被她这么看着,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的目光慌乱的闪躲着,「你别这样,我....我有点儿惧怕。」
「你再帮我个忙呗。」许心意挑了挑眉,一脸神秘。
*
贺骁结束夜训,回到家冲了个澡,刚躺床上,移动电话就响了。
拿起移动电话一看,又是许心意打来的。
迟疑了一两秒,他最后还是接了。
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移动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一道男声,声线清脆,还略有些稚嫩,声线很干净,只是这会儿只因着急而有些颤抖,语气生硬得就跟背台词儿一样:「那个.....蜀黍啊,心意姐姐又喝醉了,喝得可醉了,我刚把她送回家呢,哦哦,还有她不省人事,第二天肯定何事儿都不依稀记得了....啊!!」
顾子修蓦然痛呼了声,随后那头一阵吵闹,窸窸窣窣的声线。
贺骁眯了眯眼,移动电话听筒贴近耳朵,细细听着那头的动静。
隐隐约约听到了顾子修的埋怨声:「你干嘛咬我啊!疼死了!」
其中还夹杂着许心意难受的嘤咛声,说了何也听不清楚。
怎么听怎么暧昧。
贺骁腾的坐起身,皱了皱眉,声线愈发清冽骇人:「小子,你要是再找她喝酒....」
「没没没,不是我找她,是她硬拉着我去的!我也是被逼的啊,蜀黍。」
贺骁的警告还没说完,顾子修就立马解释,大写着一人「怂」字。
连许心意都装不下去了,她又用力的掐了顾子修一把,压低声线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你说得都是何玩意儿?!信不信我真一口咬死你!」
「你叔叔太吓人了,我害怕。」
「.....」
他们的窃窃私语,太模糊了,听不清,然而这样的举动落在了贺骁的耳朵里,就成了亲昵暧昧。
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就上次来看,许心意喝醉后完全就没有理智此物东西,要是这时候发生个何酒后乱性?
这样一想,贺骁立马警觉起来,音质越发低沉醇厚,命令的口吻,强势得不容抗拒:「送到家了,你就马上给我走,让她自个儿难受,甭管她。」
许心意:「.....」死贺骁!
「好好好,我这就走了啊。」顾子修如释重负一般,连忙应道,随后一溜烟的跑了。
直到听到关门声,贺骁才置于心来。
许心意的心态崩得差不多了,此物顾子修气人,贺骁更气人,都不想演下去了。
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试图平复心情。
只不过,越想越觉得生气,特别是贺骁那一句,让她自个儿难受,甭管她。
NND。
许心意一人人生着闷气,在床上翻来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阵辗转反侧的动静,贺骁就以为她很难受,她一难受吧,他这心里头也跟着难受起来,特别是这种隔着天远地远的距离,他又不在身边,也只能干着急。
「许心意。」他忍不住低声叫了声她的名字,不是很有耐心。
「干嘛!」许心意气过头了,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现在演的是醉酒状态,口气很冲的就脱口而出了,而后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断,紧接着立马亡羊补牢,一口醉腔,迷迷瞪瞪的又重复了遍:「叫我干嘛啊?」
贺骁像是没起疑,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万般无可奈何还有些恶劣,却又不失霸道:「你不准跟别的男人出去喝酒了,听到没有?」
可是也没有得意忘形,依旧装着醉腔,稀里糊涂的「哈?」了声:「你在说啥啊?我听不清楚哇。」
这话倒是让许心意原先肚子里的闷气散了个一干二净,捂着嘴一阵窃喜。
随后又像精分似的,「刚谁在说话呢?」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紧紧的咬着朱唇憋笑,生怕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了。
贺骁没吭声了。
许心意平复了笑意,暗自深吸了口气,软绵绵的叫了声他的名字:「贺骁.....」
「嗯。」
许心意又深吸了口气,终于要进入主题了,还有些惶恐。
「我好想你啊。」语速刻意放缓,瓮声瓮气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你.....想不想我啊?」
贺骁又陷入了沉默。
许心意越来越紧张忐忑,而后像小孩子耍无赖似的,不停的追问,听上去都要急哭了:「说嘛说嘛,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给个痛快不行啊!急死她了都!
好一会,贺骁才开口,声线极淡,就言简意赅一人字:「想。」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串惊喜的感叹号从许心意心头掠过,她的世界,霎时五彩缤纷。
要是可以,她真的要放声尖叫,嗨醒整个小区的人。
不过现在,还定要稳住,她的声线不由自主发起颤来,继续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这回贺骁倒是没犹豫沉默,直接开口,答非所问:「难受就早点睡。」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中午11:30,开饭时间。
食堂里清一色的迷彩服军人,吃饭迅捷特别快,狼吞虎咽。
食堂内很少有说话声,只有碗筷碰撞和吃饭咀嚼声。
食堂外,排着几支连队,整齐划一,正高声唱着军歌,铿锵有力,斗志昂扬。
不多时便有人吃完,放好餐盘,迅速走了食堂,然后食堂外一支队伍有秩序的迈入食堂打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贺骁和战友们吃完饭,出了食堂,嘴里叼着根牙签,跟战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走着走着,班长蓦然抓住他的胳膊,澎湃道:「贺队,快看,大明星!」
贺骁极其嫌弃的甩开班长的咸猪手,咬着牙签舔了舔后槽牙,看了过去,许心意就站在前方不远处,扎着马尾,身穿简单休闲的T恤牛仔短裤,两条长腿尤为扎眼。
她双臂交叠在胸前,歪着脑袋,面带笑意,直勾勾的看着他。
贺骁心突的一跳,表面上也没作出何反应,倒是身旁的一群战士们,注意到许心意激动得没完没了,「咱大明星回来啦!」
一时之间,引起一阵轰动,一群糙老爷们一直盯着许心意看。
许心意徐徐走向贺骁,脸上依旧带着笑:「中午好啊,叔叔。」
「作何突然赶了回来了?」贺骁顶了顶腮帮子,漫不经心道。
许心意笑得更开怀,甜甜道:「想你了呗,叔叔。」顿了顿,大庭广众下这么暧昧实在不妥,于是又加了句:「特地回来看看您老人家。」
众人哄笑,个个儿调侃起贺骁来。
贺骁神色一凛,气势汹汹的吼了句:「再咋咋呼呼,就甭午休了,全给我滚去跑400米障碍!」
紧接着一片哀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贺骁又字正腔圆的补充了两个字:「全装!」
哀嚎声成功变成杀猪声。
400米障碍对军人来说就是噩梦,部队里有句话,宁跑一万米不跑四百米,更何况还是全装。
然后,战士们都识趣的溜了溜了溜了。
「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爆啊,他们不就是多看了我两眼吗?」许心意玩味道:「干嘛这么小心眼啊?」
贺骁倒被许心意这明目张胆的调戏给弄得有些无所适从,搞不懂她这是突然来哪一出。
她每次都是突然出现,蓦然走了,然后又蓦然出现,每一次的态度都有所不同,他还真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肚子里又有了何小心思。
「少扯淡。」贺骁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语调淡漠:「找我有事儿?」
许心意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阳光映进她的双眸里,眸光被照得越发明亮,双眸里的狡黠得意更是无处遁形,「你不是说想我吗?我这不就立马赶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