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猝不及防,那般毫无预料,被他反攥住。
贺骁的手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摸枪磨出来的,硬硬的,还有些刺刺的触感。
可许心意却一点都不抵触,反而鼻子泛起酸来,心化成了一滩水,水汽直往双眸里钻,她垂着脑袋,拼命调整情绪,可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甚是受宠若惊,狂喜占据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的身体都激动渐渐情缠起来。
这是贺骁从未有过的主动靠近她,她能不澎湃吗?
越想许心意越是亢奋,她抖着手,反过来牵住他的,他也没挣开。
然后内心戏开始丰富多彩起来,他这是何意思?难不成是接受她了?不然主动握她的手干嘛?
深吸了口气,她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他,她惶恐得要命,可他呢,面上一丁点情绪都没有,黑得宛如黑曜石的双眸略有些无神涣散,另只手握着酒瓶漫不经心的喝酒,整个人懒懒散散,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是跟她牵手的人不是他。
许心意捉弄心登时一起,她缩了缩手,手指头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他的掌心,轻轻徐徐。
她一面挠一边细细观察着贺骁的表情,他神色自若,表情未变,但剑眉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紧接着她的作怪的手就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许心意忍不住偷笑。
他们这细微的亲密举动掩在桌面之下,不为人知。
却将彼此的心撩动得涟漪潋滟。
「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搁这儿提。」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僵了,有个战士故作嫌弃的开口,缓解气氛:「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你能别再提了不?」
「就是,人这辈子不多谈几个对象,说出去都丢脸,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还大男人呢,就交过那一人女朋友,真丢人,你快赶紧找一个吧,不然大家伙儿就该觉着你有毛病了。」其他人跟着附和。
班长面上的失落渐渐散去,他咧嘴笑了下,挥起拳头就要揍他们,「你才有毛病!」
说到谈了多少个对象这个话题,许心意忍不住接了一句:「谈恋爱这事儿,我叔叔他最有发言权了。」
说话时,若有所思的看着贺骁,口吻轻佻戏谑。
「为啥呢?」
「贺队还谈过恋爱吗?」
「贺队的单身贵族等级在我们这群人里面是最高的,是以才最有发言权吧。」
他们自与贺骁认识以来,贺骁就一贯单着,别说谈恋爱了,都不作何跟女的说话,有人甚至都以为贺骁喜欢男人。
「哈哈哈。」许心意被逗得乐不开支。
贺骁被他们一人个调侃得脸黑了黑,面露凶光,狠狠的剜了他们一眼,「吃饱了就给我滚。」
「你们好几个谈过的对象加起来啊,还不敌他一个的呢。」许心意微瘪着嘴,煞有介事的说。
「我靠。」
「真的假的啊?贺队。」
贺骁单手打开烟盒叼了根烟出来,然后又单手翻开打火机,虚着双眸点燃,将打火机往台面上一扔,抽了一口烟,将烟从嘴里取下,夹在修长的指间,手肘顺势搭在了椅背上,吞云吐雾时,硬朗的轮廓被弥漫的烟雾隐得朦胧,嘴角微勾,吊儿郎当的哼笑了声,傲慢又痞戾,不置可否。
这沉默的态度显然是证实了许心意的话。
「那贺队到底谈了多少个啊?」
一时之间八卦起来。
「估计他自己都数不过来。」许心意回。
以前听过陈毅讲过贺骁的风流史,一开始她还不信,贺骁作何可能是陈毅口中那花心多情的人,可跟贺骁当面对质,他无言以对的样子,她这才不得不信。
「贺队,牛逼啊。」有个战士竖起了大拇指,「简直就是勤劳采蜜的小蜜蜂啊~」
「哈哈哈。」许心意又忍俊不由得起来。
贺骁不耐烦的拧了拧眉,正打算说话,就有人问许心意:「那你跟那个小白....顾啥修的,是真事儿不?你们俩真处对象了?」
本来「小白脸」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立马悬崖勒马,改了口,一阵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齐刷刷的转移到许心意身上,包括贺骁。
许心意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打算否认,可是察觉到贺骁的目光,正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脸上,于是就点了点头:「是真的。」
刚一回答完,一直紧握她手的大掌,猛然抽离,将她的手甩开。
许心意不由挑了挑眉,看了他几眼,他面不改色的抽烟。
这爆脾气,太帅了吧。
「哎哟,那小屁孩儿有啥好的,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就是,不好。」
许心意看了眼贺骁,又继续轻声说:「他对我很好的。」
一面说一面用余光细细观察着贺骁,不忍心错过贺骁任何一人细微的神情,可他的神情一贯就没变过,寡淡得一点情绪都没有,一副置身之外的姿态,就好似这周遭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
许心意不由沮丧,他是真的不在乎吗?
抿了抿唇瓣,又说:「我还要跟他去一个叫映县的地方拍电影呢,一拍就拍两三个月,整天朝夕相处的,感情就会更深了。」
其实男主角早就换人了,她故意说成顾子修,就想试探一下贺骁的反应。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皮子都没舍得抬一下。
许心意的沮丧变成了气愤,死贺骁。
「映县啊?」一贯沉默的班长听到地名,立马来了精神:「是我老家啊,喔唷不得了,我们那小县城,竟然要出电影了呀。」
许心意扯出一抹笑,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这么巧啊。」
气氛一时间,又莫名有些微妙。
每个人都各有心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铃铃铃————」
寂静的氛围,蓦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移动电话铃声打破,许心意微微吓了一跳,惊回了神,拾起移动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王姐。
「买了两点的航班,你快收拾收拾去机场。」
「这么急?」许心意皱了皱眉。
今日刚出席了电影发布会,本来结束直接要去映县的,但是她想趁着还有些时间来看看贺骁,便飞来了南青,行李何的全都在王姐那儿,到时候她直接走就成。
原本以为最晚能呆到日落时分,结果没想到这么急。
「映县没有机场,飞到临城,还得坐好几个小时车,到了就得大半夜了,能不急吗?」王姐催促道:「赶紧的吧祖宗,我的航班跟你也就差二十分钟。」
「好吧。」
她霍然起身身,走去沙发拿包,「我今日就要出发映县了,刚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许心意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这个地方离机场远,赶到机场至少也得半小时。
许心意背好包,刚走到大门处,就传来一阵起身的动静,紧接着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能感受到他的胸膛若有似无的贴着她的背。
「我送你。」
沉沉哑哑的声音好似从胸膛里震出来,传进耳朵,酥得许心意心猛跳。
「你不是在吃饭吗?」
贺骁没回答,手直接绕过她,打开了门,随后率先出去。
能跟他多呆一会儿,她求之不得呢。
许心意一面出门一面半转着身子,对战士们挥胳膊,「拜拜。」
随后小跑着跟上了贺骁。
寂静了一路,许心意不说话,贺骁也不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机场,贺骁停好车,依旧沉默,似乎压根不打算跟许心意说话,胳膊搭在车窗边沿,手虚虚抵着太阳穴,心神恍惚的盯着前方某处。
许心意是个敏感的人,作何会察觉不出来贺骁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然而却又不敢确定,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在心里酝酿了一番话,迟疑着要不要跟他说。
手机铃声蓦然诈响,又是王姐打来催她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心意被催得一阵焦躁,也没时间犹豫了,情急之下直接扑过去抱住贺骁。
趁着他还挣扎躲开,她连忙开口:「贺骁,不管你牵我手是何意思,这一次我也不打算逼你了。」
贺骁怔住,她是已经放弃他了?
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但....此时此刻,却没有半点轻松感,反而心里头空得很。
正失落间,许心意松开他,捕捉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只对视了一秒,贺骁就别开眼,不想看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她蓦然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只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便又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走了接近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接受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完,她松开他,下了车,跑进了机场。
这一次,她用的是迂回战术。
*
到达映县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大山深处的映县,黑夜更加深沉。
映县四面环山,青山绿水。
县城不大,有一两个著名景点,也算是旅游地。
清晨,阳光照进此物小镇,镀上橘红色的一层,笼罩着炊烟徐徐上升,鸟叫声,鸡鸣声,狗吠声,早点摊的吆喝声。
节奏很慢,但生活很美。
来这儿快一人月了,许心意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逐渐享受在这里的生活,偶尔打电话骚扰骚扰贺骁,闲聊几句之后说一句好想他,在他的沉默声中咯咯笑几声,然后「吧唧」亲一下,就率先挂了电话。
两人都心有灵犀的没有说那天在机场的事。
反正她不急,说给他时间考虑,就不会催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大早就去了拍摄地点,一边看剧本一面喝粥。
「汪汪汪~」
拍摄地点是普通老百姓的瓦房,家里养了好几条狗,这几天不清楚作何了,叫个没完,怎么吼都吼不住。
狗越叫越凶,一边叫还一面挣狗链子,像是很着急。
为了不影响拍摄,只好叫主人来将狗牵走,狗蓦然这么凶,连主人都不敢牵,磨蹭了好长时间这才将狗牵了出去。
然而,牵走这家的狗,别人家的狗也在叫。
许心意都怀疑这镇子是不是有何邪乎事儿,整个镇子的狗都在叫唤。
到了中午,休工时间,许心意吃完饭,在大门处散步消食,正好看见围墙旁蹲着一人男孩儿,嘴里含着根冰棍儿,他舔一口,给面前的脏猫也舔一口,还傻乎乎的乐。
许心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房主的儿子。
15岁了,但天生智力就有问题,现在智商还停留在3,4岁。
她连忙走了过去,制止他:「诶诶,猫吃过的,不能再吃了,脏。」
小男孩望着她,流着清鼻涕,嘴巴黑乎乎的,冰棍水儿混着泥土,憨憨的乐了乐,露出一排大白牙:「给猫猫吃。」
许心意被他这天真的样子戳了心,有些心酸,她小跑进院子,从包里摸出块低脂巧克力,又跑出去给小男孩:「来,此物给你,不能给猫吃哦。」
「嘿嘿嘿,糖,糖,糖!」拿着巧克力开心得手舞足蹈。
许心意笑了下,真蠢。
「花fufufu蝶!!漂亮姐姐,fu蝶!」小男孩蓦然拉着许心意的衣服,手指着天上,激动道。
许心意看了过去,惊了一跳。
满天的蝴蝶,蜻蜓,还有小鸟,成群结队,乌泱泱的一片,都往同一个方向,快速飞离而去。
她第一次见着这种画面,太稀奇了,连忙拍了下来,给贺骁发了过去,一直都没有回复。
而后又想起来贺骁去执行任务了,可这都一人礼拜了,应该回去了吧。
犹豫了几秒钟,她给贺骁打了个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通了。
许心意抿着唇笑,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
「喂,心意啊,你找贺队有啥事儿吗?他手机在我这儿。」
不是贺骁接的,是袁班长,声音听上去很焦急,喘着粗气,那头一片吵闹。
直觉告诉许心意,不对劲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班长,我叔叔呢?」许心意心一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袁班长站在军医院的大厅,人来人往,混着各种杂音,听不太清楚许心意的声线,他对着手机听筒喊了句:「贺队在军医院,他在包扎伤口.....」
「轰隆隆————」
话音还未落,移动电话听筒里就蓦然炸开一道强烈又刺耳的声音,许心意尖叫了声,紧接着「嘟嘟嘟」响了几声,通话被挂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班长察觉不对,也不敢耽搁,跑上了楼,将移动电话递给了贺骁。
「贺队,刚心意给你打电话了,但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挂了,仿佛出事儿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贺骁背被划了一刀,伤口有些深,刚缝完针,正在裹纱布。
一听此话,连忙接过手机给许心意回拨了过去。
「抱歉,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贺骁蹙紧眉头,心里发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收到了紧急通知:映县发生7.5级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