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吃醋的男人很可怕

尝过骨头无数次断裂又无数次愈合的痛苦吗？

顾子修尝过。

他的人生，破败不堪，千疮百孔，过去的噩梦它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芒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将他折磨至今。

要是再让他将这样的人生演一遍，那不是在伤口上撒盐是什么？况且，还是在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取景，他曾经发誓，永远都不会再赶了回来这个地方。

都说戏如人生，可戏，它其实总是美好的，它不同于人生的黑暗，连光都照不亮。

虽然他的人生黑暗，但至少有过光，即使照不亮。

那抹微弱的光，就是奶奶，那个年迈又善良的老人。

那一声奶奶，是他心甘情愿叫的。

即使那夫妻俩再作恶多端，心肠毒辣，都有一人七旬老人来替他们赎罪。

他们每次虐待他，奶奶都会出面阻止，但他们却连奶奶一起打。

奶奶年事已高，业已没有了赚财物能力，她自然是靠他们赡养，他们不仅心狠手辣，面对亲人也忤逆不孝，连奶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每次他没饭吃的时候，奶奶都会将省下来的馒头留给他。

奶奶也曾多次想将他给送出大山，可被发现了过后，他和奶奶都难免遭受一顿毒打。

他依稀记得奶奶将他护在怀里，老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得不像话，是对儿子的灰心，是对自己的教子无方而呕心惆怅。

「你拐娃是在犯法啊！儿啊，伤天害理是要遭天谴的！」

奶奶声嘶力竭，只换来对方一记嗤笑，「娘啊，老天爷是没眼的，再说了，要不是我把这小子带赶了回来，他估计早死了，他就是一没人要的野种，是我供他吃住，这是做善事啊，作何会是伤天害理呢？」

后来，他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让奶奶少因为他而受罪，选择了妥协。

每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他都恶心得想吐，他每天过得连畜生都不如，每分每秒都处于水深火热中，如同炼狱。

10岁那年，他上了一年级。

是奶奶以死相逼换来的。

他们背地里对奶奶刻薄无情，但明面上却披着一张孝顺和善的羊皮装，村子里的人一直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奶奶为了送他去上学，就坐在井口，逼他们，不让他读书就跳下去，还要把邻里邻居全都吆喝过来，让别人看看他们是如何大逆不道。

读了书，有了文化，才有可能走了大山，奶奶都懂的道理，他们作何可能不懂，他们就是怕他跑了，才不肯送他去读书。

没不由得想到奶奶以死相逼，实在是骑虎难下，再加上他那么多年表现得很懂事听话，他们便相信了他不会再跑。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羊皮装，他们不情不愿的送他去了学校。

比别的孩子晚上了那么多年，他除了拼命学还是拼命学，没日没夜的看书，然后不停的跳级，上了初中后，他们就不再给他交学费，他一贯都靠勤工俭学来保住学业。

18岁那年，他考上了大学。

18岁，意味着成人，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监护人。

他忍气吞声，苟延残喘了12年，终究等到了长大成人的那天，他已经有了自卫与反击的能力。

他要将那对恶毒夫妻送进监狱，可奶奶却苦苦哀求，甚至给他下了跪。

那时候的奶奶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她却撑着虚弱的身子步履蹒跚的走到他面前，跪在地面，老泪纵横，「娃啊，出去了就永远别回来了。」

「他们该死，我此物当娘的，不会教人，更该死，是我生了此物十恶不赦的畜生。」

「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奶求你，给他一条生路吧。」

毕竟血浓于水，哪怕她的儿子再罪大恶极，她此物当母亲的，终究会选择原谅。

他原谅不了，穷途末路时，他甚至无数次动过杀心，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同归于尽。

可要是没有奶奶，他或许活不到今日，更不可能走进学校，学到知识。

最后，他没有报警，这件事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走了了映县，逃离了地狱，宛如重生。

大二的时候，被星探挖掘，便进了娱乐圈，为了钱，他放弃了学业。

他真的过够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他只想好好生活，只想住温暖的家，只想能睡上好觉。

对他来说，幸福就是，冬天有棉衣穿，夏天有冰棍吃，床是软的，饭是热的，天际是蓝的，阳光是暖的。

出道前，他改了名字，顾子修。

依旧姓顾，不是跟那个男人姓，而是跟奶奶姓。

子修，是他亲生母亲取的，他尽管恨她把他抛弃，导致于他的人生被毁，可他依旧用了此物名字，不是对母亲还有留恋，而是....只是想告诉自己，他不是野种，他有过正常的家庭，有过真正的名字。

他曾打算把奶奶接过来跟他一起生活，可奶奶不肯，她说，落叶总要归根，那个地方再不好，她总归是要死在彼处的，儿子再糟糕，总归是要他来送终的。

他走了了映县后就没再回去过，午夜梦回，总是在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一道道愈合结痂的伤疤疼得撕心裂肺。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及映县的领土。

可天灾，毁了山河，夺了人命。

他最终，还是来了。

只因这里，还留着一人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跑去了那囚禁了他12年的地狱，只剩一片废墟，残缺的肢体一遍遍提醒着他，魔鬼终究死了。

老天，终究是睁眼了。

那电光火石间，心情复杂，千丝万缕的情绪全都汇聚一堂，错综交杂。

大仇得报的痛快，还有对奶奶的牵肠挂肚，曾经以往的的一幕幕如同电影镜头一般，快速在眼前掠过，非人的遭遇，奶奶和蔼的微笑，回忆全然就是一把刀，将他的伤口再一次血淋淋的划开。

顾子修抱着许心意，将压在心底那不为人知的过去，从头讲到尾，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欺凌，他都记忆犹新。

许心意听完顾子修的故事，惊愕瞠目，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儿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甚至，鼻子业已泛起了酸，难受得无法言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怎么都没想过，那个看上去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竟然有过一段这样惨绝人寰的过去。

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来，抱住顾子修瑟瑟发抖的身体，轻轻拍着，给予安慰。

感受到许心意抱住他的力度一点点加大，感受到她怀抱的温暖，顾子修从悲伤中逐渐清醒过来，他缓缓抬起头，双眸红肿，眼眸被敷了一层水光，看起来格外亮，却是那般凄楚哀凉，他看着许心意，鼻音重得咬字都不清晰，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许心意如鲠在喉，她何都没说，扯了一抹温柔的笑，然后怜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候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无济于事，都不如一人紧紧的拥抱。

他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温暖的拥抱。

而许心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了。

心脏某一处，好似在一点点塌陷....

*

贺骁回到安全区，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许心意和顾子修拥抱的一幕。

顾子修颓丧的瘫坐在地，许心意蹲在他面前，将他拥入怀中，温柔的揉着他的头，充满了母性光辉的一幕，没有任何情情爱爱，但还是让贺骁心里不舒服。

他随手拦住一个医护人员，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们的方向，问道：「何情况？」

「仿佛是那男孩子的家人遇难了。」医护人员看了眼，随后想起了顾子修惊慌失措的找遍每个帐篷的事儿，回答。

贺骁心下了然，他点了下头，没吭声。

尽管很不喜欢许心意跟别的男人那么亲近，可他终究没有上前，转身走了了。

伤员越来越多，医疗帐篷不够，只好再继续搭，安全区域的空地有限，只能先清理废墟，才能搭帐篷。

贺骁此刻正搬砖头，一个小女孩走了过去。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贺骁面前，矿泉水瓶戳了戳贺骁的背，「叔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贺骁闻声，扭头看了眼，细细想了想，这才记起来，是昨天被他救出来的那小女孩。

「你没事儿了吗？」贺骁置于砖头，蹲在小女孩面前，放轻声音，问道。

小女孩微微颔首，将矿泉水递给了他，「叔叔，辛苦了，给你水。」

「谢谢。」贺骁勾了勾唇，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了过来，「不辛苦。」

小女孩望着贺骁，脸突然红了红，「叔叔，你是解放军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贺骁摇头，耐心的回答：「不是，叔叔是武警。」

「哦。」小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贺骁更近，伸长了脖子看了看他的后背，关心的追问道：「武警叔叔，你的伤好了吗？」

「嗯，好了。」

贺骁倒被问得愣了一瞬，脑子里第一时间不由得想到了许心意，他嘴角的笑意忽而柔和几分，他点头：「有女朋友。」

小女孩双眸睁得大大的，脸更红了，一脸期待：「那....武警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小女孩一听贺骁有女朋友了，灰心的噘起了嘴巴，她昂起下巴郑重其事的说：「我妈妈说做人要懂得感恩，叔叔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我要回报你，所以我打定主意长大了就嫁给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孩子的童言无忌，逗得贺骁忍俊不由得。

他笑了笑，正打算开口说话，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正朝他走来的许心意。

吃醋的男人很可怕，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促狭的精光，他小声问小女孩：「你刚才问叔叔何问题来着？再问一遍。」

「武警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贺骁轻咳了一声清嗓子，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没有啊，我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