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顾子修下来时,回到安全区,许心意也在到处找贺骁,这个地方人满为患,现场一片混乱,哪怕有战士在极力维持秩序,可依旧抵挡不住人们强烈的求生欲,你推我拽,乱成一锅粥。
许心意就在茫茫人海中,漫无目的找着贺骁,却作何都不见他的身影,心里的担忧无限放大,怕他出何事。
手足无措的感觉太过糟糕,无助却又束手无策。
她体寒,来例假时痛经会痛得死去活来,再加上,现在又淋了雨受了凉,小腹的坠痛感更是无以复加,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她本来让顾子修回去找他助理走了这个地方,可是顾子修就像是个粘人又没安全感的小孩子,就跟着她不肯走,还牵着她的雨衣袖摆,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许心意无可奈何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又不由得想到他才受了奶奶过世的巨大打击,便就由了他了。
她其实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也没那么多泛滥的好心,她这会儿肚子痛得要死,自己都顾只不过来了,她自然不会蠢到不顾自己的身体去帮忙,她只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而且贺骁说了,让她别乱跑,她要乖乖的等他来找她。
但正往帐篷区走,一个志愿者提着两箱大大的物资从她身旁路过,脚底一人打滑,手里的东西也被甩出去老远一段距离,志愿者是个小女生,摔得趴在地上老半天爬不起来。
许心意见小女生疼得要哭不哭的样子,只觉着好无可奈何,想装作看不见吧,可这心里头又实在过意不去。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帮小女生捡物资的时候,一贯跟在她身后的顾子修倒是先行一步,上前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小女生,并且捡起了一箱物资,小女生望着顾子修十分感激的道谢:「感谢,谢谢。」
顾子修只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轻摇下头,没说话。
顾子修这扶危济困的行为,瞬间让许心意自惭形秽,一个小屁孩儿伤心成那样儿还有心思去帮助别人,她居然冷眼旁观.....
许心意十分难为情,她叹了口气,最后也默默的走到另一个被小女生摔远的物资前,忍着痛,使劲儿抬了起来。
「感谢你们。」
小女生双眸红红的望着许心意和顾子修,不停的道谢。
许心意肚子痛到不想说话。
倒是小女生,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八卦,尽管许心意和顾子修浑身是泥,蓬头垢面,然而依旧挡不住那姣好又精致的面容,小女生仔细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些惊奇:「你们是许心意和顾子修吗?」
许心意和顾子修这两个名字,这段时间几乎是霸占了热搜榜,有喜欢他们的,自然也有反感他们的,觉着这些小年轻儿没点实力就清楚炒作,但自带明星光环的他们却没有任何偶像包袱,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在灾区,抗震救灾。
这一行为,颠覆了小女生对他们以往的印象,嘴里一直在不停的夸着他们,还说他们俩很般配巴拉巴拉的。
许心意听得头大,为了打断小女生的滔滔不绝,许心意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你摔伤了,还是去找军医处理一下吧。」
小女生一听,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和胳膊肘,怕感染,便便点头,又一次道谢,去处理伤口去了。
出了一段距离,她还不忘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拍下了许心意和顾子修搬物资的这一幕,打定主意回去好好写篇文章,传播一下正能量。
小女生一走,许心意的耳根子终究清净了些,吃力的搬着物资,胳膊实在使不上劲儿,加上地又滑,她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幸好顾子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身体方才站稳,手中的重量忽然一轻,沉沉压下来的就是贺骁大怒的呵斥声。
许心意听到贺骁的声线,暗淡的眼睛忽然变得晶亮,第一时间上下上下打量着他,意识到他平安无事,这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一时间开心得恨不得扑上去抱住他,可惊喜之余又蓦然想到了身旁的顾子修,心里瞬间就是一人咯噔,为了讨他欢心,她便温顺的答应了他会离开,可哪想顾子修也来插上一脚。
贺骁的脸色明显阴了几分,他的目光凌厉带刺,毫不避讳的扫向顾子修,顾子修这是从未有过的见贺骁,上次光是打电话就被他强大的气场碾压,现在更是被他的目光逼得大气儿都不敢喘,下意识往许心意身后躲了躲。
许心意也心跳如鼓,正打算开口解释,就听见贺骁微微抬了抬下巴,对她说:「跟他一起回车上去。」
现在也不是吃醋的时候了,直升机理应很快就到了。
许心意摇了摇头,清楚贺骁生气了,是以声音软了下来,弱得几不可闻:「我真的没事,我能够帮忙的。」
其实肚子疼得厉害。
但又想坚持一下,不想这时候苟且偷生。
贺骁注意到她的脸色煞白,她紧紧咬着唇瓣,像是隐忍着巨大的痛苦,还以为她发烧了,于是便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滚烫,但却冰凉,如同冰块。
神色越发凝重阴沉,薄唇微张,呵斥的话就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许心意就双眸一白,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幸亏贺骁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接住了她,她的身体瘫软无力的窝在他怀里,一开始穿着雨衣,截住了她的衣服,现在昏倒了,雨衣前摆也被撩了起来,腹部位置的衣料浸满了血渍。
大片刺眼的红色赫然闯入眼帘,贺骁猛然一怔,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将她抱在怀里,风驰电掣般跑向医疗区。
顾子修也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贺骁已经抱着许心意跑得很远一段距离,他连忙跟了上去。
贺骁将许心意抱进医疗帐篷,临时架起的病床上躺满了伤员,贺骁的目光快速环视一圈,而后定格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贺骁大步流星走过去,长臂猛的将上面的杂物一扫,落地时瞬间噼里啪啦一片杂音,他将她放在桌子上。
这帐篷里只有伤员没有军医,贺骁又疾步走出去,打算找军医来,刚出帐篷,就跟杨曦打了个照面,杨曦看见他正打算说话,贺骁就一把拽着杨曦的手腕,将她扯入帐篷,心急如焚得连声线都是颤的:「心意受伤了,你快看看是作何回事。」
杨曦全然是被他拖着走,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被推到昏迷的许心意面前,杨曦气儿都来不及喘就开始给许心意诊断,等检查了后,转过身,告诉贺骁:「她只是来例假了而已。」
话一说出口,杨曦清晰的注意到贺骁眼睛里的惶恐和担忧散了不少,紧绷凝重的神情瞬间如释重负,可下一秒,他又皱着眉问:「那她怎么会昏倒?确定只是例假?」
杨曦被他的惶恐担忧刺激得心失落万分,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颗止痛药喂进许心意嘴里,点了下头,声线闷闷的:「受了寒,严重痛经导致的休克。」
贺骁的眉皱得越来越紧,淋了雨能不受寒?
他想找床被子或者干净点的衣物给许心意裹上都找不到,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他妈难受。
就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了血管,血液逐渐堵塞,直至浑身上下都开始僵硬凝固,他徒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明清楚这是何环境,他还不早点把她送走。
她说她想跟他呆在一起,他心软了动摇了,只因他也是。
结果只因自己的迟疑和私心,让她跟着他一起遭罪。
他妈的.....
杨曦见贺骁那懊悔痛苦的样子,她就清楚,她算是彻底输了。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心意姐没事儿吧?是哪里受伤了吗?」杨曦的话还没问完,顾子修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跑到许心意面前,下意识想摸摸她,看看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结果刚一靠近,贺骁就往许心意面前一挡,推开了顾子修,压抑着所有的怒气全然发泄在了顾子修身上:「她一贯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劲儿你早看不出来?还让她在外边儿淋雨?」
顾子修语塞,的确有些愧疚,因为他真的没察觉许心意有什么不对。
无意间,贺骁看到了顾子修怀中的那破碎的相框,看到了照片里那白发苍苍的老人,所有的怒意像是瞬间被打散了。
贺骁猛闭了闭眼,吃醋这玩意儿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变得暴躁易怒,袭击所有与她有交集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深吸了口气,快速调整着情绪,睁开眼时,深邃的眸内已恢复以往的镇静,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对顾子修说:「你去找你助理,公司的直升机来了就过来告诉我。」
顾子修连连点头,关切的看了许心意一眼,随后跑了出去。
贺骁将许心意重新抱进怀里,拉拢她身上的雨衣,试图给她温暖。
顾子修没走多久,他就又折返了赶了回来,喘着气喊:「直升机来了!」
贺骁连忙抱起许心意,朝直升机的方向跑。
螺旋桨刮起的风旋起泥沙,雨水更是急簌簌拍打着脸,前进的步伐都有些艰难,贺骁却跑得毫不费力,将她的脸微微捂在怀中,以免淋雨。
机构派来的直升机是小型直升机,降落也不需要多大的空间,就停在帐篷区前,助理已经上了直升机。
他轻而易举跳上直升机,将许心意小心翼翼的放下,顾子修也上了直升机,他急切的嘱咐道:「回去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
「我清楚。」顾子修道。
贺骁的目光沉沉地的凝着许心意苍白的面容,眸内复杂的情绪翻滚,眸光炙热又眷恋,就连昏迷的许心意都感受到了,像是什么在呼唤着她,迫使她逐渐清醒过来,徐徐睁开眼帘,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在贺骁的面上。
四目相对。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贺骁忽然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吐出两个字:「等我。」
而后便松开她,毫不迟疑的跳下直升机。
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现在是何情况了,他就这么自作主张的把她送走,全然不跟她商量。
直升机渐渐上升,许心意焦急如焚的喊道:「不要走,停住脚步来!」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爬到逐渐合并的舱门前,甚至疯狂的想跳下去,脑子里就一人想法,她绝不离开他。
可顾子修抓住了她的胳膊。
舱门彻底关上。
分离的酸楚就那么分崩离析的爆发出来,她爬到窗口边,透过窗口看到了贺骁的身影,一点点变远变模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眼泪划出眼角,甚至有一种被抛弃的委屈,贺骁这个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