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意忽然被顾子修拉起来,几乎是被连拖带拽的带到了板房后的一个小角落,然后他一手握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在了板墙上,一手撑在她头侧,修长的身躯微微俯下,炙热的目光锁住她的双眸,神情复杂,却又像是只表露着幽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许心意不禁皱了皱眉,抬起手推了他几下,哪想平日里跟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似的顾子修,居然在此时强硬得宛如一堵墙,她撼动不了他半分。
「你干嘛?」许心意秀眉皱得更紧,语气不善。
「心意姐....」顾子修的目光逐渐从她的面上转移到她的脖子上,那几个暗红色的吻痕被隐藏在乌黑的发丝下,若隐若现,却尤为刺眼,顾子修的眼睛被刺得通红,水雾就那么一发不可收拾的涌了上来,淹没了理智,脑子一热直接脱口而出:「我有话跟你说,我.....」
「你又发何癫?!」
他们几乎是这时出声,不约而同。
而顾子修被许心意不耐烦的口吻拉回了神智,原本打算毫无顾忌的敞开心扉也因为她恶劣的态度直接哽在了喉咙,没勇气再说出口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
注意到她跟贺骁抛走了,他居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感。
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吻痕,他竟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感。
早就知道她和她叔叔的关系不简单了不是吗?怎么这时候受不了呢?
是喜欢上许心意了吗?
此物认知把顾子修给吓了一跳,甚至能够说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长这么大,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清楚那些所谓的悸动是什么感觉。
可别人嘴里形容出来的悸动,听上去很美好,而他此时的感觉糟糕透了,很无力,很烦躁。
不清楚是不是喜欢,但他清楚他很不喜欢许心意丢下他,被丢弃的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早在13年前就经历过了。
「有话说就好好说,你拉着我干嘛?松开!」许心意又使劲儿推了一把顾子修,哪像刚才那样稳如泰山般无可撼动,她只推了一下,就把他给推开了。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理了理头发,冷冷撇了顾子修一眼。
哪想这一推,还把顾子修给推哭了。
他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一脸委屈,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大双眸怯怯的看着她,一抽一哽的:「心意姐.....」
许心意倒被他给哭懵了,一脸莫名其妙:「你哭何啊?」
「你把我丢下了。」
「.....」
「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特别惧怕,你不是清楚吗?」
顾子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面哭还一边用手背胡乱的擦眼泪,崩溃得仿佛天塌了似的。
那样子特别惹人心疼,有些揪心。
本来许心意一开始还生气顾子修蓦然进来掺和一脚,害得她跟贺骁冷战了一会儿,可现在顾子修这模样,她莫名升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愧疚罪恶感,就跟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简直莫名其妙!
「你....你别哭了你!」许心意也不忍心凶他了,语气温柔了些,「有何好哭的?」
顾子修还在哭,双眸哭得通红,不停的抽噎:「看在我这么难过的份上,能抱抱我吗?」
「当然....」
「不能」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子修就自作主张扑了上来,他长得高,却像个小鸡抱母鸡一样,微微躬着身子,脑袋贴在她前胸,胳膊从她的腰绕到了背后,紧紧抱住。
太过始料未及,再加上顾子修扑上来的力度实在是大,她的身体受到了冲击,后退了一两步,撞到了板墙上。
顾子修还在抽泣:「心意姐,你能不能别再丢下我了?」
许心意无语得一头黑线,
但也没辙,便抬起胳膊,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得很敷衍。
「你一大男人,作何跟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哭!」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雌性动物!简直就是一人巨婴。
「我还是个男孩。」顾子修哼哼唧唧,鼻音很重,理直气壮。
「.....」
神他妈男孩!
他这样儿他粉丝清楚吗?
等等,难不成他在她身上找母爱?把她当妈了吗?
许心意能感觉到她的毛衣被他的眼泪给打湿了一大片,然后十分嫌弃的将他推开,「行了行了,抱也抱了,你别哭了!」
她看了眼毛衣,就怕他的鼻涕哈喇子全擦在她衣服上了。
「贺队。」
就在这时,不远处隐隐传来了一人男人的声线。
许心意立马集中精神,细细听了听,的确听到了贺骁的声线,他正跟人交谈着。
她惶恐的四下张望,生怕贺骁注意到她和顾子修躲在这里,本来他们俩没什么事儿的,但大昼间偷偷摸摸躲在这种角落里,就算他们是清白的,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更何况贺骁本来就很介意她和顾子修走太近。
她以凶狠的眼神警告顾子修,小声道:「我先出去,没叫你出来你不准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顾子修乖巧的点头。
许心意这才从板房另一头绕了出去。
就在她出现的那电光火石间,他飘忽不定的目光便立马定定的落在她身上,静静的等她靠近,可她像是是觉着她实在走得太慢,全然没了耐心,说了几句何打发走了战士,随后朝她大步走去。
贺骁虽此刻正跟一个战士侃侃而谈,但他的目光心不在焉的四处乱飘着,像是在找着何。
「跑哪儿去了?」贺骁紧盯着她,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随便转了转。」许心意语气自然,随后又惶恐的问他:「贺爷爷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没,别瞎担心。」贺骁微微拍了拍她的脑袋,也没时间跟她多说了,「我先走了,你别太累着了。」
「嗯,你也是,小心你的伤口。」
贺骁的步伐未停,背对着许心意,抬起胳膊挥了挥,示意知道了。
贺骁一走了,顾子修这才走出来,那小眼神,满是委屈,幽怨的盯着她,就像是她做了何抱歉他的事儿一样。
许心意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神经病,然后走了,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一溜烟的跟在许心意身后方。
*
因为档期缘故,第二天下午许心意和顾子修就坐机构的直升机离开了映县。
她本来千万个不愿意走,可贺骁却劝她走了,不想她在这里受苦,况且还告诉她部队不多时也要撤离了,便许心意很霸道的跟他说回去了过后第一时间联系她,他答应了,她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五天后,北京。
许心意此刻正化妆间里化妆,等会儿要和顾子修一起拍mv。
顾子修通告排得满,还没来。
化妆师在她面上上妆,她就百无聊赖的玩手机,刷微博。
就在这时,打进来一通电话,她看到来电显示,立马坐直了身体,一接听就澎湃的开口:「你赶了回来了?」
「嗯。」那头的声线有些吵闹,贺骁清清沉沉的嗓音就环绕在耳畔:「你在北京哪儿?」
许心意下意识报了一人地址,然后又说:「我等会儿要拍mv。」
「嗯。」
许心意蓦然后知后觉过来,「你怎么清楚我在北京?」
「你旁边有人说话,听出来了。」贺骁慢吞吞的胡诌了个理由,实际上他才不会说他上微博偷窥她行踪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而许心意还真信了,只因化妆师都是北京人,他听出北京口音了。
「你也在北京吗?」许心意又激动的问。
「没有。」
「哦。」许心意失落得瘪了瘪嘴,只不过下一秒又立马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声线柔软:「那我拍完mv就回去找你。」
「随便你,我有事,先挂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心意都还没来得及回应,贺骁就挂了电话。
她盯着「通话结束」的字样,一阵失神,为什么贺骁的态度这么冷淡和敷衍?
随便她?不是理应说「宝贝儿,我好想你,你快赶了回来吧」这种话吗?
她敏感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为什么这种态度,该不会是有别的小妖精勾引他,他并且上钩了?
所以他说的有事,到底是有何事?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心意都阴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移动电话业已黑掉的屏幕,若有所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忽然的情绪反转,连化妆师都吓住了,明明前一秒还一副甜蜜的模样,怎么挂了电话后就变脸了?
许心意心里堵得要命,化妆刷在她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扫着,更是无限放大了她内心的烦躁,她拂开化妆师不停忙碌的手,不耐烦得很:「都出去吧,让我自己呆会儿。」
化妆师互看了几眼,随后置于化妆用品,正往门口走,门就打开了,传来了王姐的声线:「心意啊,你看看谁来了?」
许心意头都没抬,「不想看。」
「哟呵,作何了这是?谁把我们家小公主惹这么大火气?」
一阵沉稳脚步声逐渐靠近,还夹杂着一道沉沉哑哑的磁性嗓音,一贯的轻佻,
许心意听到声音,愣了几秒,然后扭头看过去,贺骁一身便服,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怎么来啦?」许心意失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满眼惊喜,真坏,竟然骗她说不在北京。
她下意识想扑上去抱住贺骁,可是余光注意到了大门处的化妆师还有王姐她们,便收敛了狂喜的情绪,淡淡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我叔叔聊聊天。」
王姐应了声,然后带上了门。
人一走,许心意立马原形毕露,八爪鱼似的挂在贺骁身上,娇嗔道:「行啊你,竟然学会骗人了?」
贺骁握着她的细腰,顺势一人翻身,将她抵在化妆台面上,双臂禁锢着她,俯着身子,跟她的视线持平,眸光火热,微一低头就擒住她涂着唇蜜的红唇,吮了几下,轻轻柔柔的吻又在她脖子上游走,而后停在她耳畔,声调坏坏痞痞的:「宝贝儿,这叫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