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个依附于基石存在的世界独立出来, 这就完全属于时之政府技术层面上的工作了,过程中需要一名优秀的审神者参与协助,黑宫五月被排除在了选项之外。
不是政府不想选她,而是只因目前她实在挤不出多余的灵力来干这个事了。
黑宫五月对此乐见其成。
这种心态就宛如你从上司彼处接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老大叭叭叭说了一大堆复杂的内容, 你懵了, 随后下一刻就听老大说「算了, 这个交给某某某吧」。
整个人瞬间云开日出!舒适了!
心疼那位突然需要加班一整天的同事, 黑宫五月不走心地叹息着想着。
导致这么多人加班的源头现在正待在她办公间的沙发上看没有营养的闲书。
不要紧, 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在陪你一起加班!你不是一个人!
这几天一直是这么一个状况, 太宰治每日打卡报到, 然后就在沙发上看书消磨时间, 而黑宫五月则是忙忙碌碌地办公做事。
……心里微妙的有些不平衡。
她将今日的出阵地点和队伍排了出来,交给近侍江雪左文字:「江雪,麻烦你去通知一下他们。」
江雪微微垂首接过:「是。」
待少言的付丧神走了, 黑宫五月才转头对姿态悠闲的青年说道:「太宰,明天事情就能够解决了。」
太宰治听到声音后抬头, 用大拇指卡着书页中心,微微侧过脸, 轻巧地歪曲了话题重心:「恩, 政府的效率很高呢。」
黑宫五月:「……」
她干脆直接说:「我的意思是, 你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太宰治低头继续看书:「我业已死了。」
黑宫五月强调着反驳:「你只是失踪。」
太宰治动作顿了顿,他合上书本, 又一次看向少女:「要是我说, 我不想回去, 你会愿意留下我吗?」
黑宫五月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没有打定主意权。」
「我可以说服他们。」太宰治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清楚我很擅长这种事。」
……这何危险发言?!
没等黑宫五月找到新的借口,太宰治充满袭击力的下一句话便随之接上:「所以,五月你愿意留下我吗?」
他的双眼直视过来,深沉地像是被浸入了海底,但其中却依然能够映照出少女的模样。
黑宫五月沉默了一下,出声道:「按照规定,在你回去之后,我这边理应是要关闭传送通道的。」
太宰治眸光轻颤地没有作声。
「不过我刚才写了‘保持通道’的申请。」少女的声线格外清澈,「至于能不能让它生效,就要看某人的口才‘擅长’到何地步了。」
太宰治唇边的弧度微微滞了一瞬,接着徐徐上扬,再开口时,说话节奏似乎改变了一些:「五月是在嫌弃我吃软饭吗?」
能将「吃软饭」这个词说得这么毫不羞愧,太宰治也算是黑宫五月见过的独一人了。
「我这个地方不养闲人。」审神者视线回到办公桌的电子设备上,语调凉凉地说,「望着碍事。」
「但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太宰治悠悠出声道,「只有五月拥有‘何时候来见我’的决定权,而我只能日日夜夜地期待和等待。」
听到这句弃妇一般的谴责话语,黑宫五月一人手抖就把刚输入的一段话给删除了。
她默默恢复,心情略无语地提醒:「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太宰治得寸进尺:「随叫随到吗?」
黑宫五月无情拒绝:「不可能。」
太宰治托着腮,歪着脑袋不依不饶:「看吧,回去的话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
黑宫五月眉头一跳:「为何要天天见面,你是小孩子吗?」
太宰治理由充足:「只因五月根本不缠人,是以我只好主动黏上来。」
你能不能放过「缠不缠」此物话题!
黑宫五月抑制不住地想要扶额,稍稍露了点小辫子就被此物家伙揪着不放,对待太宰治果真不能一时嘴爽。
「你——」
「开玩笑的。」太宰治用平和的声线迅速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莫名蓦然选择了松口,「我会回去的。」
黑宫五月不作何信任,确认地追问道:「真的?」
「真的。」太宰治重新打开书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无脑纠缠可是最糟糕的追求方式,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黑宫五月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被对方的用词惊到卡壳:「追、追求?」
什么玩意儿?!
太宰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反问:「不像吗?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了。」
接着又宛如忧心发言力度不够,补充道:「这次是真的哦。」
黑宫五月心情复杂,秉持着不能耽误人家的想法,第一时间就把事说明白了:「太宰,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清楚。」太宰治唇畔弧度不变,「五月你对外表长得好看,并且听话不惹事,最好偶尔还有一点反差萌的类型比较有好感吧,尽管本人性格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却不喜欢被夺走主动权,恩,意外地隐藏着女王风范,我很喜欢你这点哦。」
喜好被扒干净的黑宫五月面无表情:好了,你闭嘴吧。
「我觉着除了第二点以外,我理应都挺符合的。」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笑着,「所以五月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黑宫五月:「太宰。」
太宰治:「恩?」
黑宫五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喜欢吃软饭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确的确实吃了近一个月软饭的太宰治:「……」
死刑。
被判了死刑的太宰治在第二天被审神者赶着进了传送阵。
黑宫五月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和时之政府负责人说的,不但没有被留下矫正记忆的大阵,况且还得到了能够用来联系狐之助的特殊道具。
站在谈判巅峰的男人 ,总之就一人词,牛逼!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又消散,太宰治和负责引路的狐之助的身影一同转瞬消失。
黑宫五月的身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倒不是嫌弃太宰治的意思,而是指她所接下的这份关于「世界壁」的工作任务,到今天总算能够画上圆满的句号。
剩下的就是等待世界壁自行恢复,之后再将横滨的灵力阵统统清除,只是扫个尾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值得惦记的重要事项。
黑宫五月在心里清算着:那边世界「书」的问题政府搞定了;这边世界的「书页」也还给异能特务科了;「世界壁」四舍五入搞定了;太宰治送回去了;还有一块石板……
唔,问题不大,再等好几个月,等政府把能压制石板的道具造出来,她就能够彻底解放了!
足足一年的各种辛苦加班社畜生涯啊!
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
抹一把辛酸泪。
马上就要和这样的日子说再见了!
黑宫五月心情愉悦地回了天守阁,也不知是不是过去几天太宰治存在感太高的缘故,空空荡荡的沙发一时还真让她感到有些不习惯了。
深蓝的纯色毛毯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上面,最顶上还摆着一人她从未见过的长条状红丝绒礼盒。
恩?
注意到审神者的目光,大俱利伽罗主动走过去将盒子拿了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宫五月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摆着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色项链,盒底还压着一张纸。
写着:这比那条手链更适合你。
上面没有留下名字,但除了太宰治也没人会做这种事了,理应是趁她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留下的吧。
黑宫五月将项链取了出来,略凉的金属质感划过指尖,镶嵌着星月装饰的缀饰躺在她的掌心。
尽管将两份礼物放在一起作对比不太好,可太宰治的眼光,以及送礼的方式,的确都要比周防尊更成熟高级些许,想到武侦宰先前说过的那句「为我流过泪的女人加起来说不定能填满五栋港黑大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从这种地方的确能看出他没有瞎吹嘘。
黑宫五月将项链重新收回盒子。
没有一名女性会讨厌这种出乎意料的惊喜,动容是动容,喜欢也很喜欢。
那么问题来了,太宰的财物是哪儿来的?
(拿着欠条的谷村:猫猫流泪.jpg)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黑宫五月在夏目漱石那边需要隐瞒,可在福泽谕吉这边却并不需要,她将世界壁和太宰治的相关处理方式都转达给了对方。
「这样一来,我在横滨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黑宫五月轻松地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福泽谕吉倾身垂首表示感谢。
「哪里,我也给侦探社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还要感谢乱步先生和大家的多次帮助。」她同样垂首。
「那你们之后是要回去了吗?」福泽谕吉问。
「不,与这边世界的联系会一贯保持,目前政府会优先进行对石板的研究,争取尽快解决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隐患。」黑宫五月出声道,「要是侦探社遇到什么麻烦,能够随时联系我,我会在权限范围内努力帮忙的。」
福泽谕吉点了点头:「多谢。」
接下来社长先生还有别的事要忙,黑宫五月就没有多留,她走了了社长办公室,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江户川乱步。
「乱步先生,工作请加油。」她停住脚步脚步打了个招呼。
「用不着加油也可以随随便便解决事件啦。」乱步猫猫没何精神地塌着肩膀,有气无力,「好累,完全不想工作。」
黑宫五月关心地问:「怎么了?乱步先生身体不舒服吗?」
负责给乱步领路的中岛敦抓了抓头发帮忙回道:「乱步先生这段时间每天都被社长监督着早起跑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宫五月闻言恍然,便道:「是肌肉酸痛吗?需要我帮忙治疗吗?」
中岛敦一听这话表情就微妙起来了。
虽说是跑步,但在他看来,那迅捷和走也差不了多少……况且现在距离早晨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乱步先生明明就是想用「运动过度」的借口偷懒不工作啊!
这点就连他都看出来了,五月小姐竟然没有看出来?!
中岛敦无可奈何地在心中腹诽。
五月小姐你真的对乱步先生宠过头了啦!
江户川乱步这次没有仗着五月的宠爱(?)愈发任性,他眯着双眸观察了少女几秒,然后说:「倒也不用,只不过你还有时间继续磨蹭吗?再不走的话会来不及哦。」
中岛敦不解地「诶」了一声。
江户川乱步扯住他那不科学的反重力腰带,直接揪着走:「好了,快点给乱步大人带路,我要去买街头那家店的新品点心!」
中岛敦失措:「等!等等!乱步先生你现在不能……!」
江户川乱步生气地加重声线:「我不吃我闻闻还不行吗!」
边说他边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停住,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在衣兜里掏了掏,紧接着向黑发少女的方向做出了准备丢东西的动作。
「五月——」他喊。
黑宫五月下意识伸手去接。
乱步猫猫刷得挥爪,掌心的牛奶糖顺着空气划出一道好看的抛物线。
「乱步先……?」
话未说完,刚一抬头就看到名侦探大人业已拖着可怜的中岛敦越走越远了。
黑宫五月弯起唇角,将奶糖收好,转头对身边的山姥切长义出声道:「走吧,我们先回本丸。」
另一面,踏入电梯的两人。
身负「劝谏乱步先生」这份重要任务的中岛敦小心翼翼:「乱步先生,你那颗糖……」
被社长要求不许藏糖的江户川乱步转头看他,没有感情地冷漠威胁:「我没有糖。」
中岛敦:「…………」
此物故事告诉我们,该装瞎的时候就不应该多长张嘴。
*
两小时后,审神者又一次出现在了熟悉的侦探社大门处。
她敲了敲敞开着的大门,出声询问:「打扰了,请问织田先生在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到声音出来接待她的是一名身穿沙色风衣的黑发少年,面颊两侧的发梢是白色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方皱眉打量着看了过来,语气凶悍:「你是什么人?找织田前辈有什么事?」
「喂,芥川,对委托人态度好一点!」恰好路过的金发青年连忙过来,语气带着歉意,「抱歉,他性格就这样,没有恶意的。」
国木田独步将大门处的两人带到了那张委托人专用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问道:「那么,你是要来找织田对吗?是私事还是委托呢?失礼了,还没请问你的名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请叫我五月就好。」少女这么说着,接着从身旁那位披着奇怪斗篷的银发青年手中接过了一人袋子,从中取出了一本未拆封的崭新小说。
国木田独步和芥川龙之介注意到后同时愣了一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说的封面和书名实在太让他们熟悉了,是织田作之助前段时间刚出版的作品,当时在侦探社可热闹了好一段时间。
但是书店理应还没开始售卖才对,她是作何得到消息的?
两人都在心里升起了这个疑问。
容貌靓丽的少女并没有在乎他们面上明显的惑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出声道:「是私事,也是委托。」
她把小说摆到面前的茶几上,接着抬头,露出那双好看的墨色眼眸,说话的语气极其温柔:「我想请织田先生在上面签个名。」
「我有个朋友,是他的书迷。」
她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