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预备役

几乎是在黑宫五月话语刚落的下一刻, 周防尊的声音就响起了：「安娜，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我无所谓。」

对方能够抑制住石板带来的副作用，这是他没有不由得想到的。

周防尊自己倒是没有那么在意, 但他清楚, 安娜肯定会很在意。

感受到赤发男人传来的不悦视线, 黑宫五月神情自若, 她对着栉名安娜出声道, 「请不用担心, 即使你拒绝了, 我们也不会采取强迫行为。」

为了缓和气氛, 又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顺便一提, 审神者的工资十分可观，也会互相留下合同，是很正经的工作呢。」

周防尊抬着眼皮插嘴道：「她还是未成年。」

就差将「你们雇佣童工」这句话贴在脑门上了。

黑宫五月：「……」

这话她真没法反驳。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身具灵力的人实在稀少, 而栉名桑的资质尤为优秀，要是能够的话, 我们实在希望能够尽量争取到。」

栉名安娜一贯没有出声，她小小的脸蛋眉头紧皱, 彻底陷入了难于抉择之中。

她不想走了吠舞罗, 不想走了尊的身旁, 可也希望能够帮助尊……如果能学到那力气的话，尊就不用每天都这么痛苦了吧？

见栉名安娜有了松动的迹象, 黑宫五月当即抓准机会开口：「要是无法打定主意的话, 不如和时之政府的人面对面谈谈怎么样？有什么要求也能够对他们直接提出。」

她和政府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

先由她来播个种, 松松土，等对方有妥协的趋势, 再让政府负责人来浇个水，施个肥，这样审神者就能从地里长出来了（不是）。

——毕竟一开始就是「请求协助」，她只是来撑场子的，细节上的交涉还是得归时之政府。

栉名安娜抿着唇一脸迟疑，而周防尊则是问：「你不就是那边的人吗？」

「我是审神者，尽管一样为政府工作，但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黑宫五月耐心解释，「招揽新人可不是我的工作，只是因为周防先生的原因……」

她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只是给了周防尊一人眼神，「大多数政府人员都只是普通人，你理应能够理解的吧？」

要是他们找上门来，十有八丨九要被你扔出去。

周防尊轻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让女人打头阵吗？」

这话的意思并非是看不起女性，只是在说时之政府胆子小，让一人女孩子顶在前头。

黑宫五月眉梢微扬，故意曲解着反问：「女人就不能打头阵吗？」

输人不输阵，现在她和政府可是一体的，拿了那么多工资，总不能平白让政府被别人嘲讽了。

周防尊显然也听出了五月是在故意抠字眼，他和少女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弃般地撇开眼低喃一声：「算了……」

他另起一人话题：「所以你带来的那好几个，都是刀剑付丧神？」

问完又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稍稍抬高了声线问道：「……都是男的？」

黑宫五月觉得现在的周防尊宛如一个忧心自家闺女掉进渣男堆的忧虑老父亲。

尽管完全能理解，但……还是有点无语，她忍不住说出真相：「吠舞罗也都是男的吧？」

周防尊很双标，他瞥了一眼少女，用眼神表述「这作何能一样」。

这你就是故意找茬了！

黑宫五月努力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周防先生，请不要无理取闹，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他们的本质是刀剑，身体只是通过灵力构造而出的，而我们是人类。」

她同样也瞥了周防尊一眼，用眼神传达「你觉着可能跨物种恋爱吗」。

两人又一次对视，连续十几秒，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那种。

安娜好不容易在心里做出打定主意，结果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场面。

安娜：「……尊？」

「……没事。」周防尊收回视线，默默眨了几下眼，随后侧头看她，「你想好了吗？」

她还是不想放弃那「说不定能够拯救尊」的力量。

安娜点头「嗯」了一声，对着五月出声道，「我愿意和他们谈。」

刚缓解好酸涩双眸的黑宫五月趁热打铁：「那我们抓紧时间，就现在，可以吗？」

这是安娜自己做出的打定主意，周防尊只是沉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栉名安娜不解地重复：「现在？」

黑宫五月转头看向蹲坐在沙发上的小狐狸：「狐之助。」

狐之助热情又积极：「是！主公大人！」

随着他声线的落下，蓝色的数据光幕从铃铛中迅速延展出来，停滞在空中，并且贴心地调整到了众人观看最舒适的角度和高度。

这个特效黑宫五月看了好多次，早就见怪不怪，可周防尊和栉名安娜是第一次见，两人对此感到极其新鲜。

周防尊问：「这是什么？」

狐之助负责回答：「这是连接时之政府的视频通话！」

周防尊没有再问下去。

尽管没有问，但他心里其实业已有了些许猜测。

——异世界。

按照五月的说明，本丸存在于某个与现世分割开来的空间里，但她却没有说时之政府的位置在哪，这本就是一个被故意忽略的重点。

这么一人庞大的组织，但凡存在，就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可周防尊长这么大，一直没听说过有何时之政府——甚至还用了「政府」此物嚣张的词汇。

宛如凭空出现，恐怕就连兔子和宗像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到这个地方，周防尊暂时停止了思绪，他转头看向空中的虚拟屏幕。

光幕照例模糊了一瞬，如同是在稳定信号一般。

下一秒，时之政府代表的面容出现在上面，这回来的又是黑宫五月不认识的一位，对方先出声向她问好：「贵安，五月大人，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黑宫五月微微颔首，随后道：「现在我的事并不重要，还是先处理栉名桑的问题吧。」

对方应「是」，注视的方向改为栉名安娜与周防尊那边。

「安娜大人，还有赤之王，我是此物项目的负责人，名字是高桥。」他说，「相信关于审神者和时之政府的介绍，五月大人业已和两位解释过了，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做更深入的说明。」

高桥用词严谨地说：「有什么疑问或是需求，我会统统解答、并且尽量满足，请安娜大人您务必认真考虑一下。」

……

为了能够得到栉名安娜，用狐之助的话说，对方是一万个世界里都找不到一个的高资质审神者（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强调了一句「主公大人是超高资质的审神者大人！」） ，时之政府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就是疯狂甩福利，丝毫不要面子，就仿佛当时对她一样。

比如说：

栉名安娜：「我不想走了这个地方……」

高桥立刻：「没关系，安娜大人您在成年之前都不需要走了这边，我们提供给您一个灵力转换装置，您只要带在身上就可以，不会有任何危害和副作用！至于成年之后，您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续签合同。」

在黑宫五月看来，高桥的话全然能够翻译为：不管怎样，先把灵力搞到手，成年之后总有办法把人也拐来。

再比如说：

栉名安娜（已经开始逐渐信任）：「我想学那能帮尊缓解压力的力气。」

还有报酬方面的问题，此物是周防尊在询问了黑宫五月和狐之助后，参考着帮忙谈的。

高桥表示：「这是当然的，灵力的使用是每一位审神者大人都需要学会的技能，到时我们会安排其他审神者大人过来教导您的。」

大约一人小时，时之政府成功拐到了一位审神者预备役。

所谓的预备役，就是指栉名安娜在成年之前都不需要承担审神者的工作，只需要提供灵力支持，成年之后，就按照时之政府承诺的那样，由安娜自己决定是否要继续留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高桥采取的应对是：「虽然不需要去本丸，但也应该让您见一见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

是以政府会在吠舞罗安装时空联络器——对，又是熟悉的操作，就是那个3d投影机，希望安娜有空的时候能和他们交流对话一下。

黑宫五月听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串套路下来，以刀剑们的颜值和忠诚心，就算栉名安娜成年，以后大概也跑不了了。

看看这熟练的一环套一环，政府绝对靠这种方法拐了不少人。

最后高桥将福利一条条地念了一遍，在得到周防尊的点头之后，他微微舒了口气，随后道：「请稍等一下，合同会在极其钟之内由狐之助送到，要是两位还有异议的话，也能够通过狐之助与我们再次联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这些，高桥看向栉名安娜，鞠着躬：「安娜大人，今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之后视频被挂断，虚拟屏幕也被狐之助收了起来。

栉名安娜眨了眨眼，她关注点停在了奇怪的地方，但方才没来得及问，所以这会儿只能问现场的狐之助：「……你是要回去拿吗？」

狐之助可爱地抖了抖身体：「不是我哦！是另一位狐之助！」

栉名安娜：「？」

黑宫五月帮着说明：「狐之助是政府制造出来帮助审神者工作的式神，每一只狐之助都叫做狐之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栉名安娜似懂非懂。

小萝莉茫然的表情实在可爱，黑宫五月忍住了想要摸对方脑袋的冲动，维持着形象继续说：「等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政府说是极其钟，就一直不会超过十分钟，在守时方面，他们一向做的甚是好。

大概只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草薙出云表情极其古怪，他视线对着周防尊和安娜，声音微妙地说：「尊，刚才店门口来了一只……狐狸，说是找安娜的。」

边说边低头往地上看。

周防尊和安娜自然也顺着草薙出云的视线看过去。

一只和狐之助长得极其相似的小狐狸就蹲在那边，背着一人小包裹，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地出声道：「打扰了，我是安娜大人今后的专属狐之助，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安娜在愣了一会儿后亮起了双眸，她随即跳下沙发，小跑着到了大门处，然后蹲下身，很认真地对小狐狸说：「你好，我是栉名安娜。」

「安娜大人，您好。」狐之助人性化地点头，语气冷静地提醒道，「为了您的安全，今后请不要随便地暴露自己的全名，这一点请务必注意。」

栉名安娜被带得也严肃起来，绷起脸说道：「是，我知道了。」

草薙出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防尊：「……」

真不清楚该要吐槽哪一点好。

黑宫五月盯着那只狐之助，越看越觉着眼熟，还没等她回忆起来，就听到身旁的小狐狸叫了一声：「啊，是老师！」

黑宫五月：「……」

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时之政府给狐之助们培训，她有让狐之助拍照片来着，这只戴眼镜的狐之助当时就待在讲台上。

所以政府这是给栉名安娜直接送了一只狐之助老师过来？

只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啥问题，栉名安娜年纪小，的确需要一只有资历的狐之助帮忙才行……

……但还是觉着很迷。

时之政府的操作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栉名安娜抱着狐之助老师走了过来，而黑宫五月则是起身打算走了，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检查合同这种事就让周防尊和狐之助老师慢慢商量吧。

「那我就先告辞了。」她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通过你们的狐之助联系我。」

狐之助和狐之助之间也是可以进行信息交流的。

听到少女的告辞，狐之助老师竟然是最先发声的那，他一板一眼，虽然用的是敬语，但说话却很有教师风范：「五月大人，今日您辛苦了，回去的路上请小心。」

狐之助老师垂首：「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黑宫五月一不小心也受到了感染，用着同样的态度回复：「是，以后栉名桑就麻烦你了。」

这对话仿佛是家长带孩子去上学，随后拜托老师帮忙照顾。

真家长的周防尊和草薙出云：「……」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理应要接何话才好。

倒是栉名安娜，抱着狐狸的小萝莉仰起脑袋看了过来，声音就像棉花糖般甜软：「再见，五月。」

黑宫五月半弯着腰，眉眼柔和下来：「再见，安娜。」

……

homra，一楼酒吧。

吠舞罗一群人围在一起，最中心坐着的是一名亚麻色短发的青年，他手上正拿着移动电话，而众人所关注的也正是他的移动电话。

十束多多良露出了惊喜脸：「啊，又出现了，连续六张，还有我最想要的卡！」

八田美咲激动地爆了一句粗口，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肯定是游戏bug吧？！」

被十束多多良拉着进来的物吉贞宗面带笑容：「我比较容易给人带来幸运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八田美咲瞪眼：「我不信！让我也来抽一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的藤岛幸助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开始蹭欧气，一键下去五张金卡，惊得他朱唇都合不上了，看向物吉贞宗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行走的后台外挂：「真的假的啊……」

事情的起初是只因十束多多良见气氛太惶恐，就拿出手机安利了一人抽卡类游戏，想着缓解一下氛围，结果一抽抽出九张金卡，吓得移动电话都差点掉了。

连续试了好多次，基本都是五张金卡打底，这一精彩画面惹得吠舞罗其他人也聚了过来，众人百思不得其解，都觉得是游戏bug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加州清光实在看不下去，就多嘴说了一句：「物吉在这，那不是自然的吗？」

十束多多良问了物吉是谁，物吉贞宗笑眯眯地举了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之后大家便抽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黑宫五月下楼的时候，注意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她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楼下的气氛会很糟糕，毕竟刚进来的时候刀剑们就和吠舞罗们很不对头，而他们又在楼上谈了这么久，一点呼啸声都没，下面打起来都不足为怪。

可，实际情况却与她想象的相差很大。

草薙出云在上楼之前，同样也有参与到这场「沉迷抽卡」的快乐中，他忍不住用充满好奇的口吻问：「五月小姐，你那位叫物吉的部下，是不是平时运气很好？」

不由得想到刚才听到的「抽」「金卡」等关键词，黑宫五月不多时就明白了过来，于是好脾气地回答他：「是的，他是幸运的化身呢。」

小幸运的幸运光环开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要珍惜这次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