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你们脚下的武器,跟我来。」
高铎斯下达了这样一个指令,两具支配骷髅便照做了,不过反应有些迟缓,足足等了好几秒钟才做出了这个动作。
高铎斯清楚,这是只因自己实力不足的原因,但随着自己的成长,【支配】和【灵魂】能力的等级得到提升,亡灵仆从们执行命令的迅捷也会相应的得到加快。
「你还能坚持吗?」高铎斯望着脸色苍白的爱丽丝,关切地追问道。
爱丽丝点点头,这个夜晚的经历或许比她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还要让人难忘,但无论如何她都想坚持下来,坚持到高铎斯复仇成功的那一刻,她才觉得安心。
高铎斯微微攥住她的手,道:「拉着我的手吧,这样会好一些。」
爱丽丝脸一红,没有拒绝。虽然高铎斯的手有点冷,但被他这样握着,总觉着踏实了许多。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返回了圣女村。
圣女村的中心小广场点燃了一堆篝火,而在篝火旁,业已多出了13个山匪,山匪们都装备上了他们能装备的一切,神情严肃而惶恐。
溪流两边,大片的蒲公英随风摇摆,在夜风的挟卷下飞向了天际。
「那声嚎叫,好像是查理的声音。」
「的确如此,是他。上一次劫村,他在干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发出的就是这种声线,不过要愉悦得多。」
「那这一次,他是在做同样的事?」
「我……不知道,这次查理的声线,就仿佛下了地狱、遭受魔鬼的折磨一样。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我想…恐怕他们已经出事了。」
「出事?有何能难倒查理的弓箭吗?更何况他不是一人人!」
「是的,但即便如此,他们现在都没有回来…我想,这就是头儿叫我们起床的原因。」
几乎所有山匪的目光都投向树林的方向,在心中祈祷着4个伙伴能早点赶了回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树林中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长号,这让他们的心渐渐低沉下来。
但唯有一人人例外。
这是一人腰间悬着劈刺剑、穿着黑袍的高大男人,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标枪,和其他扮相粗糙的山匪不同,他看起来格外干净利落,就像一个…贵族?
在一群粗糙邋遢的人里,干净只能是首领的特权,毫无疑问,他理应是这群人的头。
那是一人由34具尸体垒成的底座,他们身上沾满了蒲公英的种子,每具尸体的脸都朝向外面,也因此山匪们都能注意到他们临死前的表情。他们的表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带着恐惧,沉沉地的恐惧。
他没有望着树林的方向,面上也没有一点失落的表情,相反,他面带微笑,此刻正欣赏他的杰作:一个「尸观」。
尸垒的中间插着一根木杆,一根绳子勒住了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将她吊在了木杆上。
一阵风吹来,将小女孩的尸体吹得打了个转,也因此尸体得以面向山匪头领。在篝火的映照下,小女孩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可爱的脸,眼睛大大,鼻子挺挺,可惜布满了血污,沾满了蒲公英的种子,表情过于惊恐和绝望,也因此显得狰狞。
山匪头领看着这张可爱而又狰狞的脸,露出了欣赏的神色,甚至轻拍手,赞叹道:「这可真是艺术。」
是的,在他的眼里,由无辜死者的尸体垒成的景观,就是…绽放生命的艺术。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腐臭的味道,一群苍蝇嗡嗡地飞了过来,它们围绕在尸垒周围,准备享受这一顿大餐。
「幽…幽灵!」
一个山匪战战栗栗地指着树林的方向,在倒塌成废墟的几栋房屋的缝隙间,突然出现了6朵萤火,那或旺盛或黯淡的白色火焰漂浮在一人高的半空中,远远看去就像是6个幽灵。
「真的是幽灵!」
「怎么办?」
山匪头领将自己的目光从「艺术品」上挪开,沉声说:「别自乱阵脚,我的长剑还没有出鞘呢。」
此物对摆放尸体有着浓厚兴趣的男人在山匪中相当有威信,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敢露出惊慌的神色了。头领拔出剑,紧盯着所谓的幽灵,待到它们走近一些后,他才说道:「那不是幽灵,而是3具骷髅。」
当听到这句话时,山匪们才如释重负。他们没有接触过幽灵,是以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他们却曾见过骷髅:呆板、孱弱、笨拙、最下级的亡灵,这是他们对骷髅的印象。
像是没什么好怕的。
尽管部下们都放轻松了,但头领却皱起了眉头。一般的骷髅眼眶中无一例外都是空洞的,而跟前这3个骷髅眼中却燃着火,那火焰的跳跃简直就像是灵魂在律动一样!
风还在吹着,只要是有风吹过的地方,都有无数蒲公英的种子轻盈地飞舞着,像是在为死去的人招魂,指引他们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不会迷失方向。
骷髅们终究走到山匪们的面前,双方相距只有20步的距离。
山匪们望着这三具诡异的骷髅,内心却不可抑止地惶恐起来,甚至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山匪头领有些恼火,大喊道:「只不过是三具骷髅罢了,杀了它们!」
「骷髅」此物词给山匪虚弱的内心注入了无形的力量,是啊,只是三具一下就能散架的骷髅罢了,有何好怕的?
他们前赴后继冲了上来,手中的刀、剑、斧劈砍在骷髅们惨白的骨架上,像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它们撕碎!
啪!面对12个山匪的围攻,走在前面的两具高大骷髅在挨了整整19下重劈后,散成了一堆烂骨头,只有骷髅头还保持着相对的完整,眼中的魂火越来越黯淡。
这两具骷髅极其耐打,而且有着趋利避害的敏锐意识,在面对山匪的围攻时,它们竟然会下意识地闪躲最致命的袭击,而选择硬抗下强度相对不高的袭击,它们也懂得用手中的武器招架,招架的力量还不弱!这可不是一般的骷髅能做到的。
而相对的,它们不会感到恐惧,也根本没有痛觉,即便身上掉了十七八根骨头也不会丧失战斗力。在被彻底砍碎前,两具骷髅奋起反击,砍断了一人的手掌,也洞穿了一人人的心脏。
或许,真正可怕的是第3具骷髅。
那是一具很娇小的骷髅,身高或许还不到一米六,体型纤细,体态挺拔,很显然死者生前是一位…秀丽的少女。
它娇俏的双脚踩在一条直线上,带着一种自可然优雅妩媚的韵律,向这个地方缓缓走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秀丽但却弱小的骷髅,手里只握着一把短剑,看上去毫无威胁,但唯一让人捉摸不定的是它眼中的剑形魂火,跳动变幻间,还有一点一点火星在向下坠落,就仿佛是…人在流泪一样。
难道,她在…哭泣?
小骷髅无视了那些踱着谨慎的步子、缓缓围拢上来的山匪们,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座尸观,以及吊死在尸观上的小女孩。
她眼中的魂火蓦然一阵摇晃,抬起手,颤抖着遥遥伸向小女孩的尸体,像是要触摸她的脸,但作何可能碰得到?只有一颗洁白的蒲公英种子飞了过来,落在了她的指尖。
是的,她是贞德。
而这个时候,山匪们业已将她团团包围,随时可以发动无解的围攻,可不清楚为何,没有人敢向前迈出第一步,也没有人敢向她挥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啊,还在等何?杀了她!」
在头领的催促下,山匪们置于一切谨慎和戒惧,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四面八方地扑向了贞德!
噗!
山匪们只注意到一道剑光闪过,随后是脖颈和手腕的部分,绽开了大蓬大蓬的血花!
贞德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又重新恢复清晰,她依然站在原地,只是身上的白骨沾满了血渍和肉块,而她脚下,竟然多出了4条紧握刀剑的半截手臂和……3颗头颅。
啪!一人白骨般瘦削的窈窕身影穿越了人群,3具喷血的无头身躯倒在了地面,而紧接着,又是4个山匪紧攥着自己流血的断臂,凄厉而无助地哀嚎。
血不断地流,在贞德脚下积蓄成了一片血泊,此时风弱了些,无数蒲公英的种子降落下来,静静躺在血泊之中,伴随着漫涌的血波逐流。
幸免于难的山匪们看着或被斩首或被断臂的同伴们,张大了嘴,表情先是呆滞,随后震惊,最后才是极度的恐惧。
「怎…作何回事?」
「仿佛是…那个骷髅。」
「一刀吗?」
「…理应…是的。」
直到现在,他们才确信,这一幕,是跟前这个骷髅干的,而像是,她只出了一刀。
超越他们想象极限的一剑。
贞德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短剑,剑锋上的血便被甩干,重新恢复了明亮锋利的金属色泽。剩余的山匪们就像受了惊的狼狗,注意到此物动作,下意识地认为贞德要大开杀戒,便丢下武器,发了疯地狂奔,想要逃离此物恶魔!
贞德没有去追,而是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山匪头领,随后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