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的傍晚,第一子爵府,书房。
马修正坐在椅子上,观看一幅画像。
那高大的男人,是年少的提图斯伯爵,那秀丽的女人,则是伯爵夫人,那英俊的金发少年,自然是马修,而伯爵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他现在的弟弟,那头还未降生的萨伏伊雄狮,麦克奎恩。
画像的内容,是在秀丽的风雨花海的笼罩下,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和一人此刻正孕期的慈祥女人站在了一起。俊男美女,这是一对看上去很恩爱的夫妻,而两人中间,是一人英俊的金发少年。
望着这幅画像,马修眼中逐渐闪烁起了泪光,他温柔地摩挲着画像上父亲的脸。
他还依稀记得父亲将这幅画交给自己的时候,他豪情万丈地对自己说:
「马修,我要你见证,见证这一切,见证此物国家的版图扩张!见证这个家族的繁荣昌盛!见证萨伏伊伯国荣升为侯国!而我…」
「当我老去的那一天,你将继位,你不会像我一样只是个世袭伯爵,你将荣膺为侯爵!伟大的萨伏伊侯爵!」
而紧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床头,那儿的墙壁上,挂着一柄沉重的手半剑。
马修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他转头,望着书柜里一摞摞厚厚的书籍…《大陆通史》、《神学》、《战争论》、《乡村经济学》'、《城市经济学》…
就是因为父亲的这句话,为了成为一名合乎自己理想的统治者,一人合格的未来侯爵,马修.提图斯,他强迫自己练剑,强迫自己读书,就像一人嗜书的疯子,一人武痴。
他夜以继日地做着成为侯爵的准备工作,最终,他博览群书,学会了政治、军事、经济、法律…等等等等作为统治者应有的一切知识,同时还成为了一名34级的大剑师。
当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鲜血不断地涌向喉咙,然后顺着嘴唇喷涌而出。
这时,他手中的画也掉到了地面
他扶着椅背,掏出一块手绢,擦干了面上的血迹,随后咽下了一颗药丸。
在那颗药丸的作用下,他停止了咳嗽,血也止住了。
他没有再去捡那幅画,而是从书橱里抽出了另一幅画。
这同样是一幅描绘美满家庭的完美画作,画上有6个人,分别是他的父亲、母亲,他,他的两个弟弟,和贝莉雅公主。
他亲眼注意到,自己的父亲将这幅画送给了自己最小的弟弟…凯撒。父亲用颓唐的语气对他这样说道:
「凯撒,我老了,已经无法再为家族开疆拓土,精力也大不如前…不少事我都无能为力了。」
「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这不是提图斯家族的极限!提图斯家族的族长,不理应只是个小小的伯爵,他应该是侯爵,是公爵…甚至是国王!」
「努力吧,我的孩子!当我死去的那天,你将继承世袭伯爵这个位置,你一定要带领家族,走向辉煌!」
回想着那场景,马修的面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掏出那块擦过血迹的手绢,在画上父亲的头上轻轻一抹。
老伯爵的头像随即被一块血污覆盖。
马修随即拿出一把匕首,用力刺穿了画上他父亲的头颅!
匕首穿过父亲染血的脑袋,就仿佛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样。
马修冰冷地笑着,道:「呵呵,父亲,我的父亲,为何直到现在,你都不设立储君?作何会?怎么会?!!」
他疯狂地将画撕毁,咆哮道:「我作何会不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嬉戏玩耍?我为什么而练剑?作何会而读书?」
「只因你的期望!你的承诺!你告诉我,我会成为侯爵!我会成为此物国家的统治者!我会带领家族走向辉煌!」
「呵呵,你又将同样的话,告诉了我的凯撒弟弟…就像当年欺骗我那样,去骗我的弟弟!」
「说到底,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坐稳那位置,为了你的权力,你不惜离间我们兄弟!是你逼得我们自相残杀!」
「你成功了,我们明争暗斗了13年!而你又坐稳了13年伯爵的位子!」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父亲,我会让你知道,那位子,是留给我的!谁都不能夺走!」
而这时,蓦然传来了敲门声。
马修的疯狂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恢复了以往的儒雅平和。他将那两幅画翻了个身,反面向上,扔在地面。这样就只能看到背面的画纸,而看不到画的内容。
室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有一个大火球在这个地方爆炸,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
马修拉开了门,一个面色阴蛰的中年人恭敬地出声道:「向您问好,伯爵大人。」
马修点了点头,微笑着出声道:「有礼了啊,亚当斯先生。」
这个被称为亚当斯先生的中年男人随即走了进来,他是马修最为倚重的幕僚,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杀害小公主,再借老伯爵的刀杀凯撒,这条计策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马太那蠢货的家人…处理得怎么样?」
「他们业已一家团聚了。」
「很好。」
亚当斯看着地面的两幅画,好奇地问道:「伯爵大人,您看,您的地板被人搞乱了,我想待会儿应该用力惩罚那些仆人。」
他一面说着,一面弯下腰,想捡起这些垃圾。
「不用了,这些事,待会交给仆人们来做,就能够了。」
说完,马修轻轻拉上了门。
亚当斯微微嗅了嗅,顿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手随即走了了地上的画。
他聪明地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马修突然问道:「现在麦克奎恩把控住了东城门的事务,来自入城费的收入缩减三分之一,凯撒也得到了兵权,我们虽然仍占据优势,但优势并不明显,要是父亲站在凯撒那一边,那我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亚当斯想了想,有些慎重地追问道:「我有些许想法,然而…」
马修沉沉地地看了他一眼,道:「说吧,我的亚当斯。」
亚当斯叹了口气,道:「这次行动的失败,能够说彻底撕破了我们和凯撒之间的关系,只因…小公主…我想未来,当需要站队的时候,她也很有可能将站在凯撒那边。」
马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双方的实力对比业已有了趋向平衡的态势,为了确保您能如愿,我有一个极端的对策,能够保证,您能重新占据上风…绝对的上风。」
「什么?」
亚当斯说道:「许诺割地。」
「割地?割哪片地?割让给谁?」
「派人前往多伦侯国,和他们谈判,请求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派遣一旅之师交给我们指挥,而作为交换,您在继位伯爵后,割让和平镇给他们,作为军费和补偿。」
和平镇是萨伏伊西部边陲的小镇,在地理上讲不属于萨伏伊地区,而属于多伦平原。整体上看易攻难守,却因周遭都是平原而居住了不少的农民,算是萨伏伊伯国一个不小的租税来源。
而多伦侯国,是位于萨伏伊西方的一个国家,国土面积约为萨伏伊的二倍,占据了较为广袤的平原,实力强盛,但却没有一人强有力的侯爵作为统治者,内部较为分裂。
此物国家内部,所有的权力,都由三个大家族牢牢把控着,而侯爵,也是从这三个家族中轮流诞生。
「不错的建议。」马修评价说,「那么,谁能出使呢?」
亚当斯主动请缨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保证能给您一人满意的答复。」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送走了亚当斯之后,马修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想了想,于是拿出了一根鹅毛笔,在一张小块的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吹了声口哨,一只小鸽子飞了进来。这是一只信鸽,却有着山鸽的外貌,是亚当斯送给他的礼物。
他将那一小块写了字的羊皮纸绑在了小鸽子的腿上,随后放飞了它。
很快,小鸽子飞到了风雨街23号,也就是伯爵府所在的地方。
伯爵夫人从府邸里走了出来,在看到这只鸽子后,她摆手,鸽子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将信从鸽子腿上取了下来,然后将鸽子放飞。
信上的内容是:加大计量。
在浏览完信上的内容后,她擦拭了一下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项链上的魔法阵列瞬间便被激活,吐出了一缕火焰,将信吞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重新返回了屋内,她和她丈夫,也就是她和老伯爵平时睡觉的室内。
老伯爵正躺在床上,面上已经全然失去了昼间时的那种锐气,此刻正闭目养神。
这时,一人女仆端着一人杯子走到了门前,伯爵夫人则摆手,示意自己将亲手将药端给他。
待到女仆的背影消失后,伯爵夫人揭开杯盖,接过了另一人仆人递过来的银针。银针伸进了杯中的汤药,轻轻搅拌了两下,显示的结果,是无毒。
仆人接过银针,然后侍立于大门处。伯爵夫人则转过身,背对着仆人,在杯口上方轻轻抖动着她纤细漂亮的手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伴随着手指地抖动,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中,些许黑色的粉末掉落了下来,融入进了汤药中。
伯爵夫人端着杯子,轻轻扶起了老伯爵,道:「我的丈夫,快起来,该吃药了。」
她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殷勤忠诚,可爱美丽。老伯爵睁开眼,望着美丽动人的妻子,忍不住轻轻亲吻了她一下,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看着老伯爵又一次睡下,伯爵夫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