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皇太后

玉姑姑继续上下打量她，眯起双眸，眼角边的皱纹形成一道漩涡，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进来吧！」玉姑姑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回身便进了去。

叶宸跟着进去，跨过高高的门槛，沉沉地呼吸一口，空气里尽然是香樟树的香味，兜头兜脑地袭上来，叫人有种眩晕的感觉。

她进去之后，殿门便关闭上，殿中的窗户皆以厚重的帘子重重遮蔽，没有阳光能够透进来，殿中只以十余盏长明灯照亮，八根粗大的圆柱雕刻着佛家经文与菩萨画像，庄严肃穆。

正中央摆放着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底下的人，而金身佛像身旁，有几位菩萨模样的玉石像两边摆放着，拜台面上有瓜果贡品，并且燃点着檀香。

地面跪着几名宫女，她们身穿白色衣裳，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眼观鼻，鼻观心，口中默念经文，叶宸看到，她们面前，摆放着一册《地藏王菩萨本愿经》。

叶宸知道，这种经文多用于超度和释罪。

玉姑姑径直走到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传来一道戾气甚重苍老无比的声音，那谁，过来！」

而拜桌右侧，有一扇白玉屏风，屏风上刻了观音菩萨，神态慈祥，手持柳枝玉瓶，正作撒露状。

叶宸前生虽然与她打过几次交道，然而心里还是对她存着敬畏之心，此物曾是大周朝最显赫的女人，此人曾是沙场女将，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先祖驾崩之后，她垂帘听政，手握国家大权长达十余年之久。

叶宸进入屏风后面，一张檀香木长榻摆放在屏风后，长榻上半躺着一位老人，叶宸不敢抬头看她，只跪下低头，正欲行礼，太皇太后粗声粗气地问道：叫何名字？」

叶宸拜倒，道：臣女叶宸，乃是叶国……」

哀家是问让你传话的那人叫何名字！」太皇太后喘了一口气，声线已然是有些微愠，可见她是个极为暴躁的老人。

叶宸虽做了完全的准备前来，但是也不由得惶恐得手心全是汗，她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两道犀利的视线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穿透。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玉姑姑疾步出了去，低声吩咐了念经的宫女出去，然后把殿门重新关闭，再迈入来。

回太皇太后的话，让臣女来传话的人，叫任逍遥。」叶宸回答说。

叶宸低着头，感受到四周的气氛几乎要把她压得喘只不过气来，太皇太后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叶宸甚至能听到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叫什么名字？」好一会，太皇太后才出声问，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气，反而多了几分沉郁。

回太皇太后，那人叫任逍遥！」叶宸以为她原先没听清楚，遂连忙回答。

太皇太后的声线又扬了起来，夹着急躁道：哀家耳朵没聋，你说过他叫任逍遥，哀家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宸不敢表现出无奈的神情，只恭声回答说：回太皇太后，臣女叫叶宸，是叶国……」

太皇太后没耐性地打断她的话，他让你来传何话？」

叶宸犹豫了一下，请太皇太后先恕臣女无罪！」

太皇太后嘿嘿地怪笑了一声，对身旁的玉姑姑道：你说这些人是作何回事啊？连说句痛快话都不敢了？真是迂腐得要紧，莫非哀家同意赦她无罪，回头还不能寻不仅如此的借口杀她了？」

玉姑姑含笑言：老祖宗，如今的人都爱自欺欺人。」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便推出去砍了！」太皇太后戾气甚重地道。

叶宸心底叹息一声，果真，人的脾气是没办法改变的，任老前辈曾说过，太皇太后在处理朝政之事稳重妥当，然而私事却是个急性子，脾气暴躁得很。

一人人，作何能有这么矛盾的性格呢？

是！」叶宸也不矫情了，抬起头直视着太皇太后，声音四平八稳地道：任老屁让臣女若有机会见到太皇太后，告知太皇太后他还活着，让太皇太后最好不要死在他前头。

在太皇太后面前直言死不死，是大不敬之罪。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他连这个寒碜的外号都说给你听？这老乌龟，老不正经的，还没死啊？真是天没眼啊，不过，这种祸害，大概还能再活个三五十年，哀家偏不输给他。」

她虽是说着冷硬的话，可神情却是极其愉悦的，仿佛对此物任老屁还活着的消息感到极其欣慰。

那年在漠北，叶宸与这位任逍遥前辈相见，任老前辈十分喜欢白擎夜，想收他为弟子。

而任逍遥爱喝酒，一次醉酒之后拉着叶宸谈心事，醉意熏熏地跟叶宸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京见到太皇太后，跟她说几句话，就说我任老屁还活着，让她不要先死。

后来酒醒之后，他又后悔了，死皮赖脸地求着叶宸不要跟太皇太后说这句话。

叶宸缠不过他，只得答应，是以如今出卖了他老人家，叶宸心里也有些内疚，然而事出有因，她也顾不得了那么许多了，顶多以后遇上他的时候，再给他弄几坛好酒作为补偿。

玉姑姑含笑道：那是，老祖宗怎么也不会输给他的，大家便斗命长吧。」

太皇太后一扫之前的病气与郁闷力场，苍老蜡黄的脸注入一丝光芒，坐直了身子，问玉姑姑，今是冬至是吧？」

玉姑姑回答说：可不是？今宫中可热闹了。」

太皇太后听得兴趣盎然，哀家这老东西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否则怎能比老屁活得久呢？哀家就说嘛，这种祸害，哪里会死那么快？」

洛阳剑抱着剑迈入来，阴郁的眸子盯着叶宸，我一直都没见你取出紫玛瑙富贵鱼。」

太皇太后双脚刚伸到榻边，听得洛阳剑此言，两道眉毛顿时一拧，对，富贵鱼呢？」

叶宸微微一笑，任老前辈没有给臣女富贵鱼，只是若臣女方才不这样说的话，太皇太后怎肯见臣女？臣女又如何传话？」

哼，」洛阳剑冷声道，若没信物，谁知道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