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祸起

苍野县县都大人叶盛几乎一夜未眠，天边微亮时，他就已经起身，招呼管家李叔去看看二少爷赶了回来没有。

过了一会，李叔气喘吁吁跑赶了回来说大少爷还在城大门处等二少爷，二少爷尚未赶了回来，叶盛听了不免有些心焦。

自从十年前他夫人沈氏病逝，临终前嘱托他要善待孩儿。这十年来他既不续妻，也不纳妾，含辛茹苦将这两儿一女养大成人。

两年前长子叶营从建文学院学成归来，他想方设法在本县为他谋得县尉一职，还为他娶妻本地富户，现己有孕在身，家族兴旺可待。

二子叶落尽管从小打架斗殴，但练就一身好武艺，并且年龄不到廿，仙气苦修也达到初学上阶，日后到建灵学院进修跳入黄门应不是问题，前程似锦。

最令他操心恰是这小女儿叶素素，自小被父亲和两位哥哥娇宠而任性，偷懒耍滑，既不会女工也不愿修炼，能够说是一无所成，只喜欢到处游玩，这次被余可成这奸诈小子趁机绑架得手，叶盛简直痛心疾首，悔不应该当初善待此物余家遗腹子。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叔满头大汗笑逐颜开地跑步进来，边跑边喊道：「老爷，赶了回来了，都赶了回来了。」

叶盛唉声叹气在大厅中来回踱步，此时天色已大亮，屋里老婆子给他送上早餐，但他哪有何心思去食用。

叶盛连忙起身奔出大厅，迎上李叔忙追问道：「是落儿带素素回来了吗？素素可有受伤？」

李叔喘气道：「小小姐...哦，大小姐一切都好。」

叶素素在家娇横，她不喜当小小姐，非要所有人都称她大小姐，否则就哭闹不停，因此父兄只有让着她，吩咐所有下人都唤她叶府大小姐。

叶盛听到小女儿无事，心中落下大石，随后就听见李叔吱吱唔唔轻声道：「只不过，二少爷仿佛受了点伤。」

叶盛心中一凛追问道：「伤得重不重？」

李叔摇手道：「倒也不重，就是脸部跌伤了。」

此刻正说话间，叶营带着叶落，还有叶素素走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阿米和他的谁最胖。

院子里老婆子和丫头看见钻进了一只大老虎，吓得齐声尖叫，阿米连忙把谁最胖拉住，让它卧趴在自己脚边。

叶营走在老父身旁，轻声道：「弟弟妹妹都平安回来了，妹妹没受伤，只是有点被惊吓了。弟弟受了点轻伤，他的云萝飞舟坏了。那个牵老虎的是苍白山里小猎户叫阿米，倒是个熟人，经常猎些山珍野味给咱们府上送来。这次全仗着他护送弟妹归来。」

叶盛点点头表示恍然大悟了，神情严肃向下望着自己这一对子女。

叶落鼻青脸肿，全身污秽，好不狼狈。在他身后方藏着一人少女，也是鬓发散乱，身着污垢，一双大双眸还偷偷摸摸窥视自己，正是自己女儿叶素素，心中气就不打一处出。

叶素素这时此刻正窥视叶盛，她自幼丧父，脑海中完全没有父亲的印象，但见过爸爸的照片。

叶素素鼻尖一酸，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失声叫了一声：「爹。」

此时见到叶盛，果然与她爸爸照片很像，只是略显老态。当下心中是又惊又喜，万没不由得想到她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竟然遇见了自己的爸爸。

叶盛看见叶素素这一哭，再听见这一声叫，就是百尺钢也化为绕指柔，眼泪也有点盈眶，那些想好的责骂教训都忘到九霄云外，连忙快步上前抱住小女，低声安慰道：「我的乖乖素儿，都是爹爹不好，你可受苦了。」

两人这一番父慈女爱，把众人看傻眼了。叶营和叶落也是无可奈何，知道自家这小妹妹就是他们爹的软肋。

叶素素哭了一阵也有点不好意思，对叶盛道：「爹，我肚子饿了。」

叶盛哈哈一笑道：「走，我们进去吃饭。」

叶盛招呼李叔将阿米和他的老虎带到厨房吃饭，叶素素感觉过意不去，就招呼阿米一起进大厅吃。

阿米连忙推辞，带着谁最胖跟李叔走了。叶素素知阿米跟父兄坐在一起吃饭会不自然，也就不再坚持了。

四人在大厅餐桌坐定，老婆子和厅上丫头将各式早点铺上了一桌。叶落和叶素素正饿着难受，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也不矫情，当下左右开弓大吃了起来。小女儿在家素来娇横，叶素素这样表现，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叶盛和长子叶营只是稍微进食，等着叶落和叶素素七八个包子进肚饿意减消后才开始询问何事发生。

叶素素基本不说话，此时只管吃，就由叶落将她原来说的和阿米说的，还有叶落自己亲身经历的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叶盛和叶营父子俩听了大感意外，首先这奸诈小人余可成竟然不是绑匪，居然还舍生忘死，是救叶素素的英雄。二则万没不由得想到一晩上在苍白山中竟然来了如此多的灵力高手，血腥撕杀，叶落和叶素素能够逃回性命简直就是奇迹。

叶素素嘴里塞着肉包子，撒娇道：「爹，现在余可成和庄劲被人抓走了，你可要派人去把他们找回来呀！」

叶盛尴尬地与叶营相视一眼。整个苍野县都府里灵力苦修能达到黄门的就只有叶盛和另一人老县尉老马，这还全拜托廿年前在建灵学院进修的结果。

老马名叫马永，进建灵学院的时间比叶盛还早，但毕业时落了残疾，失去了左臂。老马武艺底子还有，当了二十几年县尉，主管巡察，算是整个县府最精通武艺之人，与叶落也有半师之谊。只只不过身体残疾，影响了他的灵力修为，这些年来他的黄门修为是不进反退。

而叶盛并不以习武见长，年少时苦修灵气和武艺也只是为了博得功名。从建灵学院毕业以后，在这县都位置一坐多年，当年的武艺早就生疏了，灵力修为更是多年来没有半点长进。

而其他县役最多就是初学中阶水平，论武艺还不如叶落。至于大哥叶营写文章是一把好手，武艺只能算粗通，而灵气苦修更在初学中阶之下，连阿米都比不上。

红花神教有个执事院在本地，其院长姓李，功夫稀松平常，只会卖嘴，仗着红花神教的名头狐假虎威，在本地俨然是灵力功夫「第一人」。好在红花神教只管教务，不管政务，叶盛平日里对他是敬而远之，现在要想找他去参与缉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苍野县地处偏僻，只有几千户人家，多以农耕和捕猎为主。最初北方郡还安有一支小型驻军在此，是由一个具有黄门中阶修为的营尉领队的。只是后来蛮族犯境，军情危急，这支小队也被派上了前线，从此就再也没赶了回来。

虽说实力不济，只不过在自己辖区内出现这么大一件事，作何说都要派人去查查看看。

叶盛对叶营道：「你去给老马说说，让他多找些许本地猎户，去苍白山查看一下。不仅如此，我看那少年阿米挺机灵的，你去问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县府工作，如愿意，就给他一个护院的差事。如不愿就给他一份酬金，不能亏了他。」

叶营点头答应，告辞一声就走出去办事了。

这时叶落开口道：「爹，我估计马大叔前去不济事，那拦我路，一脚就踢飞我云萝的人，仙气修炼至少是黄门中阶之上。并且在他死后，我发现他颈部纹有两字。」说着叶落手蘸茶水在桌上写下「齐锦」两字。

「齐国锦云卫！」叶盛心中大惊。

这锦云卫乃是齐国皇家护院，如今涉及到他国关系，业已超过他的职责，自己需要赶紧上报给郡守大人。

叶盛脸色一沉，伸手擦去台面上两字道：「好了，我知道了。落儿，你去找李叔要些许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好好休息。过几日你就要去建灵学院报名，不可误事。」

之后严肃地对叶素素道：「素儿，你一个年少姑娘家，轻易就跟着外面男子出去游玩，简直不成体统。从今日开始，你不准再出府半步。如敢违例，为父决不轻饶你。」

叶素素望着父亲急促走了的背影，欲哭无泪。叶落耸耸肩，做个鬼脸，自行走出大厅去找李叔拿药，偌大一人厅就只剩下叶素素一人了。

说完之后，叶盛拂䄂离去，他可不敢在大厅再多停留，否则叶素素一哭又是个麻烦。

叶素素也无心饮食了，不让她出府，那么她怎么能再联系上橙子哥和胖子哥呢？原本想做为叶府大小姐，至少在这苍野县里能够呼风唤雨，大摆威风，彼处知道这封建残余思想害死人了。

叶素素正坐在餐桌边发呆，一人小丫头哭着跑了进来，跪在她脚边，头上还缠着纱布。

「小姐……」小丫头泪眼汪汪看着她。叶素素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想到这丫头是谁了，肯定是自己的侍女小巧。

「小巧？......你头没事吧！」叶素素把小巧扶起来，她可不习惯让別人跪着说话。

小巧受宠若惊，霍然起身来道：「小巧的头没事，小姐你可受苦了。都是余可成那个坏人害得。」

叶素素知道小巧肯定把那个坏余少干的事会放在现在的余可成的头上，这可得纠正过来，否则以后也是一人麻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又将整个事向小巧简单讲了一遍。小巧听得张目结舌，喃喃道：「真不是余可成干的？」

叶素素坚定地摇摇头道：「不是。」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最后小巧也迷糊了，想来是自己搞错了。

叶素素见达到目的，很是满意，又想自己衣服脏脏的，就叫小巧带她回自己卧室换洗一番。

洗完澡又换了新衣服，浑身清爽，叶素素又拉着小巧在院子里逛逛，熟悉熟悉新环境。

恰恰遇见李叔带着阿米也在熟悉环境，阿米业已答应做县府的一个小护院，李叔正在交待他需要注意何。

阿米见了叶素素连忙上前见礼，叶素素心中大喜，如今被禁足在府里，以后能够依靠阿米来与外界联系，便上前勉励几句叫阿米好好做，如有难事就来找她。阿米心领神会，点头称是。

*** *** ***

就在余可成等三人走了苍白山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山峰顶的半空中，气流涌动，云海之中出现一门。

一人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跨步而出，落在山顶雪地面。紧接着一个黑衣青年男子跟着跨出来，恭恭敬敬站在老者身旁。

这个老者满头白发，脸色红润，气色极好，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眸，巡视四周，然后闭目细细感悟一番后说道：「果真是界域波的味道，只不过可惜了，暗门存在时间太短，已经消失了。」

老者睁眼转头看向那个黑衣青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院的弟子。」

那个黑色衣青年弯腰作辑道：「回五长老，弟子名项，是风云院弟子，现任职于路情司。」

老者点点头道：「你这次做的不错，发现了一人好地方。回去后就到长老院去领一份特奖。」

项一听神情大喜，长老院的特奖可不容易得到，不是独门绝技就是助长仙气苦修的奇珍异宝。

项随即跪下谢恩，能被五长老记在心里，这业已不忹他这两年在路情司东奔西走了。

他本想提醒五长老他还有一人同伴叫庆，是长生院的弟子，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劳要分人一半甚不合算，且看以后庆如有何发现才说，便他就把庆的事当下瞒住不说。

老者又看看四周，白雪皑皑，山高林茂，于是又追问道：「这个是何地方？附近可有人居？」

项答道：「回五长老，此地叫苍白山，离山不远有一个县城叫苍野县，地属于赵国北苍郡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者闭眼沉思，暗中散出灵气细细体会和观察周遭，忽然在空气中感觉到了什么，忙用鼻子嗅了嗅。这位五长老的嗅觉极为灵敏，片刻后他在自己鼻孔处拾到两颗黑色微小粒子。

老者仔细辩认，越看越心惊。他忽一把抓住项的腰带，瞬间消失，再出现时业已在另一座山峰处，再用嗅觉感受，忽又消失。如此几次，他就找到了余可成他们与吴家三兄妹恶斗的地方。

雪地面仍有多处战斗痕迹，虽然余可成他们烧毁了所有尸体，但残骸仍在。这老者显然对战斗本身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微细的黑色木屑中。在木屑中他又分辩出若干黑点，仔细查看后罢手叹道：「既然真是琉厝金，可惜是被压制过的，已经失去了吸收神光的本领。」

项立在一旁，听老者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他在寻找什么。他曾在学院藏书阁中读过神木和神光的记载，原本以为只是些神话故事，谁知这世上竟然真有神木。

老者确认这些黑屑的来历后，万分可惜，但仍从怀中掏出一人小空袋将这些收集好的琉厝金装好，然后转身对项道：「这里可能有六个低阶武人死在这个地方，至少在三个残骸中藏有琉厝金粉末。真是可惜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者停了一下，想了想再道：「我有要事不能在这停留，你现在就以神殿山长老院的名义去通知赵国红花神教教主万达功，让他派人协助你搜查神木。另外，我会再派器造司的人来这个地方细细勘查。」

老者望着他，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再次叮嘱道：「我怀疑可能有域外之人借着界域暗门潜入，带入神木。你将这地方仔细查找，如有发现我会记你大功一件。」

项抱拳行礼道：「谨遵五长老命令，弟子这就去办。」

项澎湃万分，跪地行礼道：「弟子一定全力以赴，定不让五长老灰心。」老者微微一笑，直接就原地瞬间消失。

项等待老者走后再起身，心中又惊又喜，跟前就又要落下一人大功，自己岂不是唾手可得？

不由得想到这，项连忙弹出一个白火寻去联系庆，正当他踌躇满志的时候，那白火寻竟然找不到庆自行飞赶了回来了，让项惊诧不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此时天色渐暗，他还需要赶紧去办理五长老的命令，只得打开天门匆匆离开了苍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