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虎符

中年汉子此刻业已翻身跳下马车，安上马凳，静候一边。马车上门帘掀起，一人锦衣华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太监连忙躬身向那青年男子行礼，这男子一脸倦容，揉揉眉头，但依旧保持笑容，轻声问太监道：「父皇可安好？」

「圣上一切安好，今早就吩咐下来。信陵君一赶了回来就可进宫。」太监笑容满面，显得极为恭敬。

那男子向太监点点头，又对中年汉子道：「财物大哥，我这就去见父皇。你暂且在这里等我。」中年汉子应声答应，将马车拉到宫门处一面。

那男子向太监道：「安公公，请。」

姓安的太监回礼道：「信陵君请。」

两人一前一后打开宫门的侧门走入皇宫。

这个青年男子正是当今赵国皇帝赵敬的二儿子赵祎，封地信陵府，掌使君令，因此又称为信陵君或者使君。两月前他受父皇赵敬所托，为一事前去极北之地神殿山朝觐，今日才匆匆归来。

安太监和赵祎行走很快，穿过前殿后左拐进入了一个偏殿，又从偏殿一个侧门出了，经过一道弯曲长廊，来到一间小小的宫殿面前。有好几个太监和带刀侍卫守在殿前，见到安太监和信陵君赵祎过来忙躬身行礼。

安太监抢先一步走入房中通报，片刻后出来向赵祎招招手：「皇上正等着使君。」

赵祎整整衣冠，揉搓一下脸使自己清醒一点，这才跨步迈入房去。他绕过一个屏风，所见的是屋正中一处睡榻处，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身着亵衣内裤正在两名宫女搀扶下从床上坐起。

赵祎躬身行礼道：「儿臣赵祎拜见父皇。」

老人笑容满面招手道：「祎儿回来了，快到为父身边来坐。」

老人坐在床边，宫女抬来一个锦凳安在老人身前，赵祎走上前坐在凳子上，俯身问道：「父皇，这两月可身体康健？」

「还是老毛病，气喘心虚，睡不好觉。」老人轻轻咳嗽一声。

「祎儿，这一路去神殿山，可辛苦你了。」老人亲热地拉着赵祎的手。

「不幸苦，只是可惜......孩儿未能完成使命。」赵祎面带愧色。

「哪可曾见到你叔？」

赵祎点点头：「孩儿在山上停留了十日，方才得见二叔一面，但二叔却始终不肯随儿赶了回来。」

「他是否修炼仍然停留在瓶颈处？」

老人一声长感叹道：「政弟一生痴迷修行，未能提升他是决不罢手的。他不愿随你归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此事不怪你。可惜的是这二十年，自从老赵王离世之后，赵家皇族至今无飞龙保佐。」说完，不由扼腕叹息不己。

赵祎神色有点黯然，道：「二叔修为仍然未能飞天化龙。」

此物老人就是赵国当今皇上赵敬，他的堂弟叫赵政，自小酷爱修行，年轻时就在神殿山海天内院潜修，灵力水平已至射天顶阶，离飞天化龙也就半步之遥，可惜十多年了还没能提升。

自创世仙气来到星陆，赵家之是以能够立足于此，并开创赵国，也是由于第一个族长赵建是个传奇人物。他是三青大帝之青圣的亲传弟子，灵力修力当时几乎在飞龙之上，也是威震星陆的重要人物之一，其后代也多有飞龙级的人物出现。

可惜到了赵敬这一代，人材零落，在赵政的父亲、赵敬的叔叔老赵王二十年前病逝之后，皇族中却再无飞龙高手出现。尤其最近这几年，皇家屡遭变故，射天级高手中成秉王赵荨、成毅王赵菇、平阳侯赵寿等几人接连病故，让赵家实力大损。

赵祎示意皇上屏退左右宫女，这才小声追问道：「父皇，二叔不愿回来，那万家的事怎么办？」

赵敬手抚白须沉吟不一会方道：「如今皇族精英陨落殆尽，势力衰弱，而万家虽也无飞龙级高手，但其在红花神教根基颇深。咱们这些年来几番运作失败，反而让他权威日胜，红花神教业已完全在他手中。当下之策我们只能是退避三舍，任其狂妄。只要没有神殿山点头，他还不敢把我们赵家如何。」

赵祎同意道：「这次我在神殿山也与长老院里多位长老进行了联络，长老院首席霹雳长老也收下了我们宫内珍藏的万年人参。」

赵敬点头赞许道：「说来也有好消息，前几日父皇收到消息，万家的老三被神殿山白郃长老一掌击杀。」

赵祎惊咤道：「万玉德死了？」

「理应就是他。」

「白郃长老与万家素来有交情，如今翻脸，这事倒奇了？」赵祎疑惑不解。

赵敬喜滋滋将苍野县发生的事向儿子说了一遍，万达功巴结五长老反而送了自己儿子的性命，边说着老皇帝十分开心。

赵祎沉思不一会追问道：「父皇，这李铭秀横空出世，可有消息关于此人来厉？」

赵敬摇摇头道：「神殿山路情司也来调查过此人，但朕全然不知这人底细，他仿佛就这两个月凭空而出。唯一线索就是此人仿佛与万达功有仇，处处找他麻烦。」

「如此说来，这人对我们赵家倒是一人助力。」

赵敬又摇摇头道：「朕原本也是这么想，但此人业已被神殿山挂上了神通榜，现在是四国公敌，咱们切不可与此人有任何关系，以免惹祸上身。」

「原来如此，孩儿明白了。」

赵敬道：「祎儿，你现在回来了，联正考虑有一事要交与你去办。」

赵祎连忙霍然起身身道：「父皇，但请吩咐就是。」

「神殿山长老院传言说是要征用北方郡苍白山，主事人就是白郃长老。我想派你亲自前去主持征用建筑事宜，不知你可愿去？」

赵祎拱手躬身行礼道：「此事关系神殿山，是大事，只是不知神殿山为何要征用苍白山？」

「具体原因，父皇也不知。」赵敬皱皱眉头道：「只只不过......听说是神殿山在哪儿发现了神物？」

「神物？」赵祎双眼一亮。

「嗯，听说是。只不过......」赵敬抬头看了赵祎一眼：「神物于我等凡人估计也没太大关系，只只不过若能协助神殿山获得，则将对我赵家会有极大的好处。」

赵祎忙将眼中精光收敛，恭敬道：「父皇说得是，儿臣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好此事。」

赵敬双眼充满慈爱看着赵祎，一声长感叹道：「祎儿，情非得已，父皇和你兄长只有将你推在前面，为赵家遮风挡雨。你可怨联吗？」

赵敬动容得热泪盈眶，擦着眼泪道：「好，好孩子，不愧是我赵家好儿郎。你在外行走，一定要注意安全。」

赵祎肃穆道：「父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几年敌人藏在暗处，孩儿哪里不知这危险重重。不过我赵家是真龙之后，有神殿山庇护，料他万家也不敢造次。赵国毕竟是我赵家的，儿定就是为咱们赵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祎拱手谢道：「父皇放心，有钱大哥随身保护，应无恙。」

赵敬点头，随即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道：「大雅城内四大家族也只有财物家是对我皇室忠心耿耿的，其它三家都是首鼠两端，靠不住。」

赵祎略有疑惑问道：「王家和江家素来与红花神教渊源极深，如今万家与我皇族有隙，他们投向万家也不难猜。只是文渊阁大学士华荣素来有公正之名，且其华家也未曾闻与万家有何关系？」

「这华阁老可不简单呀！」赵敬冷笑一声，对赵祎道：「你可依稀记得数月前河间郡郡守樊胜恩勾结神通榜匪徒谋逆大案。」

「樊胜恩与匪徒勾结，证据确凿，神殿山也宣下了告示，莫非有变故？」

「这倒没有变故，只是河间郡守这职位空缺，前日朝堂上，王家的吏部尚书王鹤滨、江家的户部尚书江右辰，还有华阁老联名保荐一人。」说到这，赵敬气愤不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谁？」赵祎问道。

「是左通使吴世良。」

赵祎对这人不熟悉，一时不解，为何获得三大家族的力荐。

赵敬冷笑言：「这人最近迎娶了万家的老姑娘，做了万达功的小妹夫。」

赵祎这才恍然大悟，靠上了万家这条线，京城中三大家族当然要力捧了。

「父皇，您答应了？」

赵敬叹气道：「他们紧紧相迫，朝堂上群臣皆不敢言，我也只能应了下来。」

赵祎怒道：「这帮贼子竟然敢逼迫父皇，莫非想造反了？」

赵敬见赵祎冲动，忙拍拍他的肩头让他冷静，道：「吾儿莫急，一人河间郡守而已。如今皇室力弱，就让他们猖狂一下，咱们长远来看。」

「是！」赵祎忍下怒气。

五军指挥司的长官基本由财物家世袭，当前指挥使就是财物家嫡长子财物穆。虽官职品位不高但手握重兵，掌着实权，皇宫禁军皆由他管，也是赵敬的心腹。

赵敬感感叹道：「只要财物家还能守住这大雅城内五军指挥司，谁也不敢造咱家的反。」

赵敬又对赵祎道：「你的护卫钱同资质不错，灵力修为也有射天阶，在钱家后代中也算杰出的人物了，你可不要亏待了他。」

赵祎双眸眨了一下，顺从道：」是，孩儿省得。」

财物同是财物穆的堂弟，在财物家也是一品好手，在赵祎成年之后，赵敬就将他派到了赵祎身边做贴身护卫。

赵敬这时转身从睡塌上掏出一人黄色锦囊，然后对赵祎正色道：「祎儿，父皇这有一要紧物赐予你。」说着就将那锦囊递给赵祎。

赵祎接过那锦囊，用手掂掂里面像是有一人雕刻之物，还沉甸甸的。赵祎不解望着赵敬，赵敬示意他打开看看。

于是他解开锦囊摊开手从囊里倒出一人金灿灿的虎头雕像。这个虎头雕的惟妙惟肖，虎目圆瞪，张着血盆大口，虎脑门顶上还刻着两字「赵兵」。

赵祎一见此物，双眸一亮，但随即失声道：「啊！赵国兵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父皇，这可万万不可。」说着，他忙把虎头放回锦囊中，捧回给赵敬面前，抵首颤声道：「父皇，这可是赵国军马大元帥的兵符，儿臣万万不敢受。」

赵敬不以为然将他的手推回道：「有何不敢的。朕正准备将你封为护国兵马大元帥，掌管咱们赵国的所有四边七镇的军马。你有这兵符在手，这些军队也皆由你来掌控调度。」

赵祎忐忑不安道：「父皇，儿臣才疏学浅，年纪又轻，这兵马大元帅之职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赵敬凝视他片刻，见他脸露惶恐之色不假，才语重心长道：「祎儿，你是赵家皇子，这兵马大元帅之职不由你当，为父又如何安心将它授与他人呢？你大哥虽站着太子位，但行为荒唐，不愖重用，这赵家的天下父皇迟早也要交到你的身上。你虽年纪轻点，但在这兵马大元帅任上多些磨炼，对你和对我们赵家都是异常重要之事。此事，我意已决，你也别再推辞。这兵符你且收下，待助神殿山完成苍白山事物之后，朕定为你举办拜帅大典，正告天下。」

赵祎还想推辞，但见赵敬面露不愉之色，也就无可奈何谢恩收下。父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赵祎就告别退了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出皇宫，天边业已微微发白，又是一夜未眠。赵祎再揉揉面上倦意，上了马车，对驾驶座上的中年汉子道：「财物大哥，咱们回府。」

中年汉子答应一声，驾着马车走了了皇宫。

坐在马车上的赵祎闭着双眸陷入了沉思，手里还微微握着那标志着赵国兵马大元帅的虎符。

「四边七镇？如今皇室势弱，这四边七镇又有多少人马会听自己这个大元帅的？唉……」

*** *** ***

苍野县的一切救援工作这几日都井井有序，邻近县里也派遣了多名医护人员，渐渐地地就将余可成、庄劲和张开慧从繁忙的救护工作中解放了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日，他被余可成摔在地面丢了脸面，也不好意思进执事院，反而因祸得福捡了一条性命。只不过，他虽没进执事院，但仍然带着小跟班在离执事院不远的大街上晃荡，终被天降灵锤波及，折断了双腿。

这几日的救护工作中，余可成倒是遇见了一人熟人，正是那杀猪的修屠夫。

受了伤的修屠夫被抬到医馆里集中治疗，一抬眼就看见余可成在彼处给伤员清洗伤口更换绷带，连忙将头盖住，这一动作却恰好被庄劲看见了。

庄劲走上前去，故作偶遇道：「哟，这不是修大哥么？上次仿佛还撂下狠话要见我们一次就要揍我们一次的。来来来，快起来，揍我们一顿呀！」

修屠夫那敢应声，躺在担架上盖着头假装熟睡，惹得周遭伤员哈哈大笑。

一日下午，余可成，庄劲和张开慧早早忙完手中活，见伤员都有安治。余可成见张开慧闷闷不语，心道莫非是这几日累着了，就暗中叮嘱庄劲早点带他慧儿妹妹回去休息，俩人也就先走了。

第二日一早，余可成方才起床，就看见庄劲沮丧着脸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页信纸。

余可成纳闷道：「胖子，这是咋了？」

庄劲颓废地坐在板凳上道：「走了，慧儿妹妹走了！」

余可成一惊，心想这张开慧作何突然就走了了呢？他接过庄劲手中信纸一看，果然是张开慧亲笔所留，上面写着大白话：

「庄大哥，小妹这几日夜得数梦思虑不宁，终日忧愁父母骸骨远离故土。此番决意暂时与君分离数月，待父母安全归土后小妹自会来寻君。海枯石烂此心不变，勿念，慧儿留。」

余可成暗自思忖这张开慧最近夜得数梦，莫非是又得到了那张家祖传的神启了？这家族遗传病害人不浅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开慧天未亮就业已离开，庄劲和余可成都很无奈。庄劲心情低落，躺在屋里也不想再去医馆了。

中午一过，忽有一人前来拜访他们。余可成和庄劲出门一看，来人竟是叶落。

叶落这段时间忙着和他大哥叶营在建房子，三人虽有在执事院共同逃命之谊，实际上关系并不亲密。叶落自小就瞧不起余可成这个破落户假公子，只是这次救他妹妹的事和在执事院共同患难的经历，让他对余可成和庄劲的看法有所改观。

叶落有点不好意思与余庄俩人打了招呼，余可成不知他来意，且余大娘白天都在邻居家一起纺织也不在家，就招呼他进屋坐坐。

叶落摆手称不用了，又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奉我父亲的命令，县上请俩位明日正午聚宝楼赴宴。」

余可成见他如此客气，不觉好奇道：「县都大人招唤，莫敢不从，何劳二公子亲自来一趟。不知，县都大人所请可有事？」

叶落答：「你我好几个近日就要赶赴去建灵学院，每年为学子设宴送行也是县上的惯例。不过明日由县都大人亲自主持，也的确事出有因，并非由我是他儿子的原因。」

余可成奇道：「哪所为何？」

叶落面容露出奇怪神情对余可成道：「为的是你。」

余可成大吃一惊，心道莫非自己的秘密业已被叶落他爸知道了。叶落见他满脸疑惑望着自己，才道：「具体何事我也不方便说，只不过是关于你的父亲的事。」

余可成心头一落，但好奇心又起道：「关于我的亡父？」

叶落迟疑一会儿才道：「嗯，是这样的，你的父亲......可能还活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