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曙光”

「来。」老板兔眯着双眸，血红的缝中泄出疯狂的笑意：「我亲爱的两位国王。」

它的手中，诡异的光芒一闪。

接着，双方棋盘上，除了国王之外的玩家，身上都燃烧起了血红和深蓝的火焰，那火焰艳丽地燃烧着，似乎想将他们的身躯统统化为灰烬。

「——运用你们的智慧，持着代表王道的利剑，行走在最为正确的道路上吧！牺牲的伙伴，只不过是通向至高之位上的绊脚石，你们是王，是……最为荣耀，也最为理智的——」

它的嘴角咧出极其上扬的弧度，下一刻，那笑意一瞬底下，阴沉地近乎令人喘只不过气：

「——世界之王。」

弹幕一瞬汹涌:

【这，这规则！？】

【死在世界棋盘上就会真死，这是逼着双方去让同伴送死啊！】

【不……这倒是一个很现实的规则。】

【现在该怎么办？苏明安竟然就是第一玩家，我突然不想让他去死了。】

【艾尼殿下……他不该倒在这个地方。】

【适当的牺牲，永远是有必要的……】

【……】

艾尼的眼神，微微亮了。

「汉斯。」他的眼神和同伴一对，而后得到了个赞许和不舍的眼神，他紧紧握着拳头，只觉着一条充满光明与彩带的路近在眼前：

「——牺牲骑士汉斯，直接攻击红方国王！」

下一刻，汉斯身上的火焰骤然升腾起来。

高大的男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嘴角咧出一人微笑，他朝着自方的国王投去鼓励的目光，而后，化作一道深蓝的能量波，流星般的朝着对面坠去！

「——牺牲分身，截住汉斯！」苏明安随即下令。

那原本跟在艾尼身前，如同近在咫尺的死神一般的分身身上的火焰骤然升起，在火焰燃起的那一刻，苏明安也感到了与之相同的，入骨的，被焚烧的疼痛。

下一刻，分身化为血红的能量离地而起，朝着那道蓝光冲去。

分身化成的能量波和汉斯化成的能量波相撞，红蓝一瞬相接，爆发出剧烈的冲击波，而后同时泯灭。

「——牺牲塔楼赛尔特，直接攻击红方国王！」艾尼的命令下得无比果断。

原先他只以为，对方是一人普通的预选榜玩家，即使击败了对方也不算何，根本没必要拿同伴的生命冒险。

但在被逼到此物地步，被砍断左臂，被亿万人类见证——面前的人是那个第一玩家之时。对王座的无尽渴望包围了他——这是最好的舞台，而他将踩着第一玩家的尸体斩获胜利。

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哪怕用同伴的生命去牺牲。

赛尔特手中的蓝光不再发出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身体化作了那冲向敌方国王的蓝光，他化作一颗只闪耀一瞬的流星，只为了陛下的最终胜利而牺牲。

苏明安望着自己业已回满的法力，再度放出了分身。

他现在的精神是16点，法力值是100+（16-5）*10，也就是210点，分身一次消耗80点法力，他一共能够放出两次分身。

「——牺牲分身，截住赛尔特！」他发出命令。

光芒一瞬相接。

在分身和蓝光相触的一刹那，他也感受到了那，燃烧自己生命，去发出最后一击的痛苦与狂热。

他的眼睛渐渐布满血丝，蔓延全身的痛感越发强烈起来，不只是身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短时间内不断操控和自己体感相同的分身，用这种如此痛苦的方式去送死——他也在折磨着自己。

艾尼的目光与休伯特电光火石间相触，在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后，他握紧拳头一咬牙：

「牺牲……主教休伯特，直接袭击红方国王。」

这声语声不再那么激昂，甚至带着股哭腔。

「愿您胜利。」休伯特推了下眼镜，语气毫无怨念，他的眼神，一直凝在蓝方国王的身上，凝在他灿烂如日光般的金发上。

下一刻，火焰骤起。他化作流星冲了过去。

与此这时，苏明安放出了可放出的最后一人分身。

「——牺牲分身，截住休伯特。」他的眼神渐渐空远起来。

疼痛和灼烧感再度加身。

他一瞬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即将沉入海底的鲸。

面前的黑白棋盘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模糊，他喘着气，无边的疼痛感燃遍了全身。

红蓝色的光波在空中发出激烈对撞，而后，双方渐渐陷入了一片沉寂。

双方的国王和王后，正互相对视着。

「艾尼，我亲爱的艾尼。」乔丽娅手指卷着自己的金发，眼神无比深情地望着他：「答应我，成为最终的王，好吗？」

艾尼望着他的目光，而后，无比艰难，也无比沉默地，点了点头。

金发的女人望着他笑了。

「牺牲……」他的语声竟显出几分哽咽，但看着对面的国王，他握紧手里的剑，几乎像咬着字眼一般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牺牲……王后乔丽娅。直接……袭击红方国王。」

蓝光骤起。

朝着红方这边扑来。

苏明安那永远稳定着的目光，渐渐颤抖了。

……他业已没有分身可牺牲了，也，没有分身能够化作光芒挡住对方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红方的棋盘上，只立着王和他的王后。

弹幕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何。

黑发的少女，持剑立在他身前，望着她的王。

「到了你的回合了，明安。」玥玥眼中闪动着泪光，笑容却无比纯净。

「……」苏明安立在原地，持着皇者剑的手臂跟被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献祭我，牺牲我，让我成为你最利最有用的剑，让我成为你胜利的曙光。」少女笑了，她的泪水忍不住地从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下巴徐徐流下，她持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了，眼神却干净得像面明镜。

其中，完完整整地倒映着苏明安的模样。

「下达你的命令——让我，成为你所谓的【灯塔】。」玥玥的语气一瞬无比虔诚。

到现在，她也没有理解苏明安口中【灯塔】的含义。

但这不妨碍她看出他对其近乎入魔一般的追求，她想成为这样的存在，并能永恒照耀他前行的路。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死亡。

「等等……」苏明安的嘴唇蠕动了些许。

「所有人都在望着你呢。」少女手指微屈，触上他的面颊，抹去那一抹丢脸的泪光，她望着他，语气渐渐凝重且深沉下来，像说着最诱人最真挚的情话：

「来——下达命令吧，我的陛下。」

【牺牲我，燃烧我。】

【随后，让我成为……你获得最终胜利的那一瞬，从头上披落下来的，最为耀眼的，

……

——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