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迟疑数息,反身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柳如云,这才将面具摘下,一张丑陋到恐怖的脸,出现在柳如云面前。
不管何种族,爱美的天性都是一样的,柳枝并不是真正的毁容,可她依然不愿意让雄性注意到。
柳如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恶心,心跳在加速,脸色潮红,她依然慢慢走到柳枝面前。
在见到柳枝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天下间最不幸的人,见到柳枝后,之前那点痛苦,什么都不是。
「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吗?」柳如云的声线很小,很轻,似乎生怕呼吸出的气流太大,伤害到柳枝。
牧树族对情感极为敏感,柳如云的变化,一丝不漏的被她接收到了,这是一人心地善良的人类女孩儿,高飞没骗她。
「嗯。」柳枝应了一声,重新戴上面具,她明白高飞怎么会不让她洗澡了,这样的状态,更容易激发善良女孩子内心的柔软。
「要洗澡吗?我帮你烧水。」柳枝在奴笼子里的时间不短,哪怕牧树族有自洁的能力,身上依然有淡淡的味道。
「不要,我用冷水。」柳枝拒绝。
「不行,女孩子不能用冷水洗澡。」柳如云强硬的出声道。
「从小洗到大的,很少用热水,会不舒服。」柳枝也有些心软,柳如云对她越好,她越不舒服。
其实她是洗热水澡的,在家里的时候,使用的是燃粉烧水,在这里自然要用柴草,哪怕是植物的尸体,柳枝心里也不舒服。
想想看,有人用你孩子的尸体烧热水给你洗澡,那是什么感觉?
两个女孩子大眼瞪小眼儿,好一会儿,柳如云败下阵来,她不是怕柳枝,而是觉着她可怜,不愿和她斗下去。
高飞和邓文远被赶出很远,女孩子洗澡,生人勿进,熟儿人也要离远点儿。
天蒙蒙亮的时候,高飞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一沓纸收进空间指环,这些都是高飞抽空写的,有自己的经历,也有整个赤元大陆的信息,地理、商盟、元武、神匠,几乎无所不包,他准备等自己学会了神文,从中挑选有用的东西给密室的主人看,以换取他对密室主人世界的情报。
吃过早饭,头天那位商介没来,高飞不以为意,带着两名武师、雷石等人,一路打听着向秀水街而去。
他当然不会空着手去陆家,当时查看陆尚尸体的时候,高飞取了他的商牌,原本只想留个念想,也没准备干何,没不由得想到事情有变,这东西居然有用到的时候。
陆家是秀水街老户,雷石问了两个人,就找到一处幽静的小院,算不上好,比当初的高飞的家是远远不如,作为普通人家,也算是不错了。
秀水街在白云商城居住区是中等街区,不好不坏,条件看着还能够,至少不会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请问,这个地方是陆尚的家吗?」雷石上前敲门。
「你是谁?疑!」看到雷石的打扮,开门的年少姑娘愣了一下,面露喜色。
雷石是护着柳如云杀出来的,身上穿的自然是驿兵的皮甲,尽管样式与入云区段的驿兵稍有不同,大体样式是差不多的。
「我是高飞,这里可是陆尚的家?」雷石退到一面,高飞上前追问道,那女孩儿眼珠跟着雷石转,扫了高飞一眼,秀眉微皱。
「姑娘,这是我们驿长。」雷石一看就恍然大悟了,轻声出声道。
「驿长?不象哟。」听雷石说高飞是驿长,姑娘明显热情了几分,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盯着高飞看。
不对,家中死了人,没道理是这副表情,找错地方了?
「姑娘,这个地方可是陆尚的家?」高飞又一次追问道。
「是,陆尚是我哥,我叫陆晴,你们是谁?」姑娘身上的衣服朴素,看来家境一般。
驿长的收入在平民之中,算是不错的,就算白云商城居住不易,要是家中人口不多的话,生活也不会太差,可看姑娘的样子,陆家像是很穷?
「我是陆尚的朋友,不请我们进去吗?」高飞沉声说道,他已经能够肯定,陆晴还没有收到陆尚身亡的消息,否则不会这么轻松。
「你说是就是啊,家里就我一人人,请你们进来合适吗?」陆晴倒象个小辣椒,一点都不怕生。她家是秀水街的老户,只要喊一嗓子,街坊邻居多得是,她还真不怕高飞。
「你家大人呢?」高飞追问道。
「我娘、爹,还有二叔二婶都去上工了。」说话间,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不足十岁的男娃儿,一脸好奇的看向门外的高飞等人。
「去把他们找赶了回来。」高飞的声音更低沉了。
听着高飞的声音,陆晴莫名的感觉心慌,手上冒出虚汗,仿佛有何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去吧,我们在门外等着。」
陆晴出门喊了两位婶娘过来帮忙,一路小跑去叫人,没让高飞在外面等着,反正家里值钱的东西也不多,有邻家婶婶帮着照看,又有巡街武师在。这会儿,她担心的不是家里丢东西,而是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在她心头缭绕着。
不多时,陆尚的家人回来了,高飞直接取出陆尚的商牌,沉声出声道:「我是蓝三十三驿驿长高飞,和陆大哥算是对手,也是朋友,我们有过几次接触,陆大哥是响当当的汉子……」
陆尚的死讯果真没有传回来,听到陆尚战死,室内里一片啜泣之声,知道驿长的活儿有危险,可事到临头,依然还是无法接受。
高飞等陆家人微微平静下来,留下一袋金币,转身走了,有了万谷城千机堂王平开出的证明,他业已不需要陆家人帮忙了。
何况到了地头,一看陆家的情况,怕是也没能力帮他何,留下来只剩下难受了,还是早走为妙。
「高兄弟,稍等片刻。」走出不远,身后方追出一个汉子,三十多岁年纪,个头有些矮,人显得很结实。
「我叫陆鸣,几位不远千里送来陆尚的消息,陆家失礼了。」陆鸣说着,一躬到地。
「陆兄客气了,我们只是顺路。」高飞还了一礼出声道,这人看着憨厚,身上却有着与陆家人不同的味道,显然不是普通干力气活儿的。
「高兄弟,家里有些乱,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陆鸣追问道,他业已作好两手准备。
陆家出息的人不多,陆尚算一人,三级武师,在家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除了陆尚,另一个有出息的,就是跟前的陆鸣,神织堂下属的一个小录事官,这活儿还是通过陆尚介绍的。
秀水街上有三大姓,陆姓是其中之一,整条街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姓陆,几乎都是沾亲带故,能帮的陆尚都会帮一把。
生活尽管普通,其实没高飞想的那么穷,是高飞手里有了钱,眼光也变高了。
「好说,在这个地方就好,在下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高飞婉拒。
「高兄弟,实话跟你说,是堂叔让我出来的,我们陆家出息的人不多,除了陆尚之外,我在城里神织堂任个小小的录事官,街面上也有些路子。之前陆晴看了高兄弟送的袋子,这份人情太大了。」陆鸣见高飞不愿意,干脆直说了。
袋子里除了一百金币,还有三千金票,虽说是风华的金票,那也能换两千七百金币,这对陆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作为人情往来,一百金虽然多些,还能接受,可三千金,就不是简单的人情了。
这个地方面,带着一丝义气,更多的是可怜,陆家人不需要可怜。
陆鸣,就是来还人情的,钱能够收下,人情定要还上,要是还不上,陆家不会收这笔财物。
高飞在人情世故上,还很嫩,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陆鸣追来的原因,心中暗叹,这陆家倒也是良善人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他和陆尚有个毛的交情,当时只想着找机会狠揍陆尚一顿出出气。直到三十三驿被围攻,云四十五驿被毁,陆尚战死,这才有了兔死狐悲的情绪。
他不想麻烦陆家,陆家也是不肯收这份人情的。高飞的名字,陆晴还真听过,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等高飞走出陆家大门,她才拿着陆尚的家书,找到关于高飞的一段述说。
这次来到陆家,原本还带着一丝功利心,注意到陆晴的样子,再加上手里有王平的证明,这才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在家书中,陆尚对高飞的评价不多,更多的是嘲笑,说总要找个机会,把高飞的屎打出来。
这,也算交情!
可人家就是来了,不仅带回消息,送了商牌,最后还留下一份大礼,陆家的人情欠大发了。
「陆兄,如果真的想帮小弟,还真有几件事,陆兄听听,如果有能帮上的最好,要是没有,也不要紧。」高飞出声道,准备送陆鸣一人心安理得。
人情世故有些麻烦,处理好了,是感人泪下的故事,处理不好,没准儿变成拔刀相向的事故。
陆鸣松了口气,对高飞多了几分好感,此物风华的小子,是个明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