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宽大敞亮的礼堂，在进门的时候因为人群的涌动，何浅浅跟丢了苏扬。她寂静的搀着陈怡君坐落在前排。时隔多年，又一次坐在这个地方心中别样情怀。才刚落座，包里的移动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掏出移动电话，屏幕上赫然出现属于苏扬的信息。

直白明了的问她：在哪？

并不急着回短信兜着手机，待礼堂内的灯光徐徐打起，何浅浅眼角的余光才漫不经心的落在主席台上，礼堂的正中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主席台上有八个位置，何浅浅大概扫了一下，几大主任一常不变簇拥着正副校长和党委书记。时间在变，不变的只有这职位等级次序。

嘉宾席就被安排在主席台的正后方，从左往右依次坐落着本次校庆的特邀嘉宾。有好几个比较生疏的面孔，何浅浅微眯着双眸还是能够隔着参差不齐的人头找到苏扬。

她纤细的手指快速的在手机上飞动，学着他的简明扼要回着：在前排。

收起手机，何浅浅才意识到他的位置被安排的偏远些许，从他右手边开始，依次是方欣然、徐墨离、黎志帆、叶辰、莫闹。这一刻何浅浅想，生命中，有些人好像注定就要牵扯一辈子，譬如他们。

纠缠不清，纠缠不息。

她仰着脖子看了一会，觉着眼睛有些酸涩。回过头来揉揉眼睛，竟感觉手指湿湿润润。典礼开始，首先是书记致辞，然后紧挨着校长致辞、各领导都陆陆续续致了一遍辞后。才听到主持在念着苏扬的名字，想来是让他作为本次校庆的嘉宾代表致辞。

一片掌声过后，苏扬才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动作缓慢而优雅。微微的整理身上的西服，扬起好看的嘴角向着舞台走去，那矫健的步伐啪嗒啪嗒声声敲响回荡在大礼堂里。

一贯处于神游之中的何浅浅，顺心平息，再抬眸，苏扬已经彬彬有礼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没有手稿，甚至没有准备。这个舞台似乎本就属于他，惊艳四座。

何浅浅痴痴地看了一会儿，顺手指着舞台上干净洒脱的苏扬对一旁的老师说：「陈老师，那就是我的丈夫。」

「他叫苏扬。」

陈怡君戴着老花镜细细的上下打量着讲台上的男子，帅气而不失儒雅，品貌非凡。眉眼舒展忠恳点头称道：「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何浅浅眼里仅剩下台上的人，她呐呐：「一直都不错。」

陈怡君又一次上上下下的将苏扬端详一遍，忍不桩呀’了一声，指着苏扬侧过身对何浅浅说：「那不是2000年那届高考s市的理科状元吗？」

何浅浅诧异的回过头，理科状元吗？那时候她只知道苏扬考得不错，但最后却无缘北京。去了j大，虽好却也可惜。

「老师，你确定他是当年的理科状元？」

陈怡君点点头，语气极其肯定：「的确如此，我依稀记得。苏扬，当年他们班老师还为他填错志愿而气愤不已。」

在中国，高考向来是这些学生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有时候一失足竟会是千古恨。苏扬不是她带的，但却让陈怡君记忆深刻。毕竟一人好苗子就这样与北京擦肩而过，再后来，何浅浅的高考失利，算是让她明白世事无常。

「作何会？」何浅浅捂着嘴，一时还不敢相信。

陈怡君摇摇头，感叹道：「此物我就不是很清楚，当年几乎所有老师都在替他惋惜。」

填错志愿？苏扬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何浅浅觉得大脑轰了一下，混沌一团。她呼吸沉重，静静的目光呆滞的看着舞台上那面不改色的男人。

有些男人，天生就很优秀。记忆中，她和苏扬的从未有过的见面，仿佛就是在这个地方。那时候她在舞台，他在台下。

***

苏扬比何浅浅大两岁，是以何浅浅上初一的时候，苏扬正赶着初三。

莫闹笑称，这是代沟。

犹依稀记得年，1997年。97年国内发生了不少大事，却没有一件事比何浅浅升入中学更值得让她怀念的。

何浅浅的成绩很好，从小学开始。初中第一年的开学典礼，以第一名的成绩，她被选作初中部的新生代表发言。

比市一小的礼堂大上几倍的大礼堂里塞满了来自s市各地的学生，除了初中部，还有高中部。何浅浅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么多人，十三岁的她穿着那套新的格子裙校服，娇小的身子显得过于稚嫩。

校长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发言，何浅浅被安排在后台等待。一中的校长声线很大很嘹亮，那种开着嗓门就不需要话筒的声线，让原本因为无聊等待而昏昏欲睡的她多少有些清醒。高中部的新生代表是个男生，何浅浅注意到他拿着发言稿在墙角里读了一遍又一遍。逐渐的，她觉得自己几乎都能够把他稿子上的那些内容背下来了。

经过长达四十分钟的絮叨，校长终是把他那篇长长的发言稿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完美的结束。

她不觉得惶恐，是因为她小学就经常被语文老师们叫到讲台上去演讲，有时候甚至会让她去其他年级串门。她并不觉着自己念得有多高水平，只当是一项任务完成了就好。这一刻，她挺感激那些慧眼识珠挖掘她演讲才能的老师们。

「下面有请我校初中部优秀学生何浅浅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一声铿锵有力的介绍后，何浅浅就被人推到了礼堂的舞台上。

「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下午好!今日站在这里代表初一新生发言，对此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她神色自若，声线温婉。演讲中途，清澈的双眸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前排偏角落位置上的人。一个很特别的男子，好看的眉眼间透露着不言而喻的熟悉。

正在发言的她，脑海里却蹦跶出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何浅浅眉梢微不可见的上挑，在记忆里搜寻他的身影。

只是片刻的走神，她却看见端坐在那的人正扯开嘴角对着自己笑。他笑容浅浅，很礼貌很疏远。像是客气之意，让何浅浅莫名的心生凉意。

新生发言后，是三好学生颁奖典礼。坐在台下的何浅浅，看到那人徐徐的走上台上。而被念到的名字，是：「苏扬」。

***

又是一阵响亮整齐划一的掌声将她从回忆里拉了赶了回来，她看到苏扬业已在台上弯腰鞠躬完成了他的致辞。

那飘落的花瓣，像是她的心被人随意的碾过然后抛弃。生生的在女子的手里揪的她心疼，她眉头高高的蹙起，却在那人回过头来时惊慌失措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气宇轩昂的准备从舞台上下来，干净顺滑的西服让何浅浅多看了一眼。那被她刻意别在他前胸的凤凰花已不在，何浅浅敏感的回过头，角落里那落落大方的女子正擎着一朵艳红的花儿，一瓣一瓣的拧下。不是轻轻的掰下，她觉得那人全身都在用力。五片花瓣全落在地面后，那人正好抬起头来，化着淡妆的脸上神色自然、花容月貌。

过了许久，许久。好不容易熬到庆典典礼结束，何浅浅和老师道了别，就被莫闹和叶辰拉了出去。

她在起身的时候，稍稍的停留不一会，踮着脚尖探着头在纷乱的人群里搜寻苏扬的身影，而他正好被方欣然拉了起来。

大礼堂的大门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篮子，团簇的五颜六色格外醒目。何浅浅他们班的同学都聚在了一块，正商量着该去哪家饭店吃饭的时候，徐墨离带着一帮人从礼堂走了出来，何浅浅正对着他们，一群男孩子里独独少了方欣然的身影。

「嫂子好。」徐墨离痞里痞气的声线幽幽的隔着老远传来,让何浅浅一时没有做好准备，木然的上下打量一会儿站在一旁面带笑容的苏扬，随后迟迟的答道：「真巧啊。」

他的叫唤引来了其他人起哄，所有跟在苏扬和徐墨离身后的男子都纷纷挤眉弄眼，有一人看起来

挺憨厚老实推推苏扬的胳膊：「兄弟，这就是嫂子？」

苏扬剑眉扬起，点点头表示肯定。

哗啦啦一群人上前直唤着何浅浅：「嫂子好。」

何浅浅抽着嘴角，这样的场景她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有些慌乱，倒是苏扬似乎很中意他们的做法，往前迈出一步拨开人群，自可然的立在何浅浅的身侧，顺手搂着她的腰。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一贯站在何浅浅身侧的叶辰身上，那淡淡的眼神里有着不可捉摸的深邃。她撇着头看他，分明的下颚骄傲的翘着。

「原来我们还是校友啊？」徐墨离意味深长的勾着嘴角，目光跳过何浅浅落在对面的莫闹身上。

莫闹倒是不拘谨，当着本班老同学的面和苏扬他们几个，直接上前勾着徐墨离的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方方开口：「我说，我作何就不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人美丽动人的学姐呢？」

噗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场的人，除了徐墨离，基本上都笑作一团。何浅浅在苏扬的怀里，感觉到背后的人胸膛微微起伏，稍稍仰起头却见那人正努力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