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团圆不团圆

秀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业已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春红和燕子两个人都睡在秀花室内，方便照顾她，

秀花虚弱的望着两个跟自己相似的孩子：「燕子，春红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指定会被人闲。」

春红按着秀花的腿，以前紧实的肌肉现在变得松弛又无力。

燕子给秀花洗脸，建平和建国望着母亲病痛的样子无能为力，只能装作平常模样跟他聊聊天。

秀花望着窗外的阳光：「春红呀，建安还是没有消息吗？上次那个电话绝对是他打的，有何不能回来的呢。」

「又不是他的错，是有人欺负了他，坐牢就坐牢呗，家又不是没在了。」

春红点点头：「是呀，建安肯定会回来的，今日就是除夕了，孩子们都会赶了回来，今日太阳也暖和，我叫建平把你抱到外面晒会儿太阳吧。」

秀花点个点头。

外面的世界，秀花已经很久没见了，之前的一段时间她总是想睡觉，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在一人动作坚持太久。

外面的梨花沟业已来到了冬末，今年没有下雪，还不是很冷。

春红给秀花穿上厚实的棉衣，又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妈，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给我们说，我到时候给你换个位置或者方向。」

秀花笑着点点头。

院子里的柿树结着黄青的果实，她能够闻见隔壁的烟草味。

天际蓝的耀眼，一切都像新生。

婷婷率先赶了回来，为了给奶奶买一件好看的帽子，她特地去兼职了几天。

婷婷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推开了陈旧的大门，秀花望着业已是大姑娘的婷婷，心理恍然若失，他们何时候长这么大了。

婷婷跑上前来抱住了秀花：「奶奶，你看我给你买的帽子，好不好看。」

秀花笑着说：「好看，我的大孙女给我买什么都好看。」

「快把东西放进家里吧，来陪奶奶说话。」

婷婷点点头，将行李箱放进屋子。

婷婷坐在石凳上，阳光温暖：「奶奶，我给你讲我们学校的事……」

秀花听的不是很真切，她感觉自己仿佛笼了一层厚厚的布。

婷婷说完询问秀花：「奶奶你说搞不搞笑呀。」

秀花怔了一会儿：「好笑，好笑。」

山山，浩浩，阳阳，果真是亲兄弟，才睡醒伸懒腰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们看着赶了回来的婷婷：「婷婷姐，你作何才回来？」

「你们好几个大懒猪，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秀花望着三个人打闹，要是时光在长一点，这样的日子在缓一点就好了。

要是建安回来了，这里还热闹些。

彬彬是第二个回家的，三个人望着彬彬手里的一大袋东西，就凑上前去：「哥，你太有钱了是给我们买的礼物吗？」

彬彬点点头：「不是给你们买的还是给谁的？你们自己去分吧，爸爸和妈呢？」

婷婷回到：「爸还在工作，妈正跟春红婶一起做饭呢。」

彬彬来到秀花身边：「奶奶，我回来了。」

秀花笑着说：「嗯，彬彬回来了呀。」

彬彬望着奶奶红润的脸色，他想奶奶可能在慢慢变好，心理忍不住的开心。

突然村口炸开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建国冲进屋，棉袄还裹着山风的味道："警局来电话，说老三已经到县城了！"

一群人坐在秀花周遭，大家一起保护着自家的奶奶。

秀花听后澎湃的说不出话：「好久回来，我……」

婷婷忙给秀花顺气，建国出声道："娘，警车要绕盘山道，作何也得明早才能到。"

中午一家人坐在桌子旁，小黄狗摇着尾巴，阳阳将吃剩下的骨头递给他。

秀花点个点头，她觉得上天一定是在提示她，秀花想起了黄阿姨的话」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她真的能够长命百岁。

燕子连忙阻止：「阳阳，吃饭就吃饭别玩其他的，要给小黄就快给他，别在餐桌上玩。」

阳阳只好将碗里的骨头倒给小黄。

建平和建国跟彬彬和山山聊着些许国家大事，浩浩融入不进去默默吃着饭。

春红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笑着说：「妈，在过几年，我们这桌子怕是不够，还要买好几个大桌子呢？」

燕子也打趣着说：「是呀，那时候我们两就退出厨房，让他们给我们做饭吃。」

婷婷笑着说：「好呀，我就做可乐鸡翅，炸鸡腿，汉堡包，炸薯条……」

燕子打住了婷婷报菜名一样的油炸食品：「算了，以后我和你婶子老了，这些油炸食品你们吃的动，倒苦了我们到时候牙齿还行不行。」

春红和燕子相视而笑。

秀花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今日她竟然意外的吃下一碗饭。

秀花吃完饭就想回床上睡觉，建平把秀花抱上床去，或许是秀花的面色告诉众人秀花在慢慢变好，在加上今日又是除夕一家人忙着做年夜饭。

建平看了心情更加好了，这些天的照顾，终究有点起色了。

等到建平去叫秀花的时候，她自己陷入了昏迷。

卫生院的医生过来，先给秀花打了一针。

秀花迷迷糊糊嘴里说着建安两个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建国打电话催去，秀花却越来越迷糊。

建平对着医生说：「今日我妈状态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这样她中午都吃了一碗饭。」

医生解释到：「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此刻三十里外的山道上，建安正把额头抵在警车玻璃上。

十年光景把记忆里的羊肠小道碾成了柏油路，可那些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枝桠间垂落的须根依旧像母亲缝衣裳的棉线。

"同志，能开快点么？"他第九次问开车的警察，喉结上下滚动。副驾驶座的老张扭头看他：「我已经尽力了。」

车过老鹰岩时起了雾，车灯照出前方横卧的断树。两个警察下车查看的当口。

建安摸到裤兜里硬邦邦的物件，是临行前养父塞给他的虎头鞋，掉色的红缎面上金线绣的"安"字还依稀可辨。

当面他从洛阳流浪索性被一位老人收养并改了姓，现在娶妻生子，直到前两天看到的那张寻人启事，他才知道母亲生了很严重的病。

坐牢一点都不可怕，他就像回去看看母亲。

警车在村口槐树下停住时，建安嗅到了熟悉的艾草香。好几个早起挑水的乡邻愣在原地，扁担上的铁钩叮当乱响。他踉跄着奔过晒谷场，看见自家屋檐下垂着的白幡，双腿蓦然失去了知觉。

堂屋正中停着的柏木棺材尚未合盖，建安跪着挪到跟前时，棺椁上的桐油映出他扭曲的脸。十年岁月在母亲脸上刻下的沟壑，此刻都被晨光抚成了安详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