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江相派弟子,也是个方圆十里都鼎鼎有名的算命先生,自开始给人算命以来,一直没人说他算得不准。
我的师父以前总说,哪怕对算命一窍不通,只要精通江相派的秘术,也能做到「每言必中」,不愁骗不到钱财,搞不到女人。
可事实上,他就是个骗子。他只了解些许算命的皮毛,却把江相派秘术烂熟于心。
我六岁开始便跟着师父了,他膝下无子,将我当亲儿子一般养大。可我却并不喜欢他,更谈不上尊重他。因为他是骗子,作为他的徒弟兼养子,我定要和他一起行骗。跟着他的十几年里,每一天我都有一种罪恶感。
在我上大学后,师父蓦然说他有一件大事要做,给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后便没了音信。
他说我业已掌握了江相秘术的精髓,理应能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是以很放心我。
但我却让他失望了,只因我根本就不想做骗子。
他走的这三年多时间,我一直靠兼职养活自己,尽管有时候食不果腹,但总归没了以前的那种罪恶感。
这天是周五夜晚,忙了一天的我回到宿舍,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可刚进宿舍门,舍友李东就凑了过来。
「陈小龙,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他凑了过来,用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我只听到「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广告词,就赶紧推开他。
「李东,你现在都这么龌龊了吗?竟然拉着我和你一起看这种视频!」
「搞得仿佛你不看片儿似的……不是,我不是让你和我一起看片儿!」李东解释,「你仔细看这女的!」
我细细一看,当时脸都白了。她不就是我的女朋友陆璐璐吗?而那男的,正是我们学校的一人富二代,叫刘逸。
「她……她……」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龙,你别生气。」李东说,「要不是注意到这视频,你恐怕还蒙在鼓里呢!我早就说过那陆璐璐不是好东西……」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人念头:去找陆璐璐。
我要问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和刘逸开始的,我要清楚我到底被绿了多久、被绿了几次!
我给陆璐璐打了电话,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接起。
「你在哪?」
「我……我在……宿舍。」陆璐璐说。
她说话的声音和刚才视频里的有些像。
「你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奇怪?你在干嘛?」
「我……我在……我在吃辣条……太……太辣了……」
当时我差点都信了,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人低沉的男声:「对,她在吃辣条,吃得可爽了!」
我就是再傻,也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我觉着自己被严重地侮辱了,连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你他妈到底在哪?」我厉声问。
陆璐璐不再说话,而是那个男的说:「你就是陆璐璐说的那屌丝吧?我们在学校东边的帝豪酒店,你来呀!」
我想都没想就往帝豪酒店奔去。
我过去的时候,陆璐璐和刘逸已经站在酒店大门处,像是在等着我。让我生气的是,陆璐璐面上竟然没有一丝愧疚之色,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我上去就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管得着吗?」陆璐璐说,「瞧你这土逼样子,还真以为我能看得上你?」
刘逸也笑着说:「清楚我作何会不让她和你分手吗?因为这样我才有偷情的快感!哈哈,她和你在一起两年,都没让你碰过她,你还以为她很纯洁,可事实上她可骚了!」
说着,刘逸还捏了一把陆璐璐的屁股。
我实在看不下去,攥紧拳头就冲向刘逸。可还没到刘逸跟前,我就被两个酒店保安拦住。
「敢动刘少,你这穷逼知道他是谁吗?」
接着,两个保安就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觉着极其窝囊,却又打不过两个壮硕的保安。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面相凶狠、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路边的一辆车上下来。
这人中年男人径直跑向刘逸那边,一把拉住陆璐璐的手,把她往车那边拽。
刘逸赶紧喊:「你是何人?要干嘛?」
两个保安也顾不得打我,朝陆璐璐那边看去。
那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瞪着刘逸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女的借了我们三十万,一贯在玩儿消失,今天终究让我碰上!」
这时那两个保安冲了上去,就要去救陆璐璐。
「我是替王彪要账的。」那中年男人说。
这话一出,两个保安直接愣住。
刘逸也吓了一跳,赶忙说:「您是彪哥的人?抱歉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时陆璐璐已经快要被那人拽上车了,尖叫着:「刘逸,救救我啊!你清楚他要带我去干何吗?他要带我去肉偿,好多人轮着……」
话没说完,刘逸就业已钻进酒店里,生怕这事和自己沾上关系。
两个本应在大门处站岗的保安也跟着退回酒店里边。
这时陆璐璐终于不由得想到了我。她大喊着:「陈小龙,求你帮帮我!」
「等一下!」我大喊一声,「把她放开!她不就欠你三十万吗?我给你!」
男人听了这话,恶狠狠地对我说:「小子,你也别多管闲事,不然老子弄死你!」
我不想让陆璐璐被带走,因为我还想问她一句话。
他明显不相信我有财物。我这一身破旧的地摊货,哪有有钱人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劝你最好放开她。」我说,「你身上阴气太重,现在是阴日阴时,是以不能和女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情急之下,我只能做我的老本行了。
「拿这种把戏骗老子呢?小子,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嘴缝了!别以为我是吓唬你!」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上当,但要是连他都骗不了,我江相秘术岂不是白学了?
我继续说:「你右侧大腿有痣,身子左侧又有疤,阻断了阳气上涌,阴日阴时再与女人有肢体接触,肯定会有血光之灾!」
那男人一愣,随后赶忙问我:「你作何知道我大腿有痣,身上有疤?难道……难道你真会算命?」
我哪会算命?我只不过是个骗子罢了。我看他身上有痣有疤的方法极其简单,只要智商不是太低,理应都能学会。
「我本想帮你,但你刚才对我这种态度,我还是回去睡觉吧。」说着,我还故意转身,往学校方向走去。
我假装犹豫,最后终究长长叹息一声说:「罢了,就帮帮你吧。」
那男人见状赶紧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我说:「大师,刚才是我失敬了,请大师帮我算算!」
「多谢大师!大师刚说我有血光之灾,是真的吗?」
我点头说:「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看面相,你天庭饱满,本是福相,却生仰月纹,主辛劳。结合其他特点,我看你的职业应该和财物有关,可财物却不是你的。这种面相以银行职员居多,但你却不是。」
「是是是,大师算得真准!」中年男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到现在,他业已全然上当,把我当成真的算命先生了。但事实上,我刚才说的话基本上都不是算出来的。
我继续骗他说:「钱主流动,五行属水,乃阴物,你天天和财物打交道,沾染的阴气自然不少。况且你出身贫寒,近两年发家之后开始过度纵欲,频繁与各种女人发生关系,又沾阴气。再加上你身上的痣和疤阻断阳气,恐怕……」
说话时,我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看得陆璐璐都愣住了。
「恐怕怎样?」那男人追问。
「本来你不跟这女孩有肢体接触,最多也就是摔断手脚的小事,能够和她拉扯这么长时间,今日晚上十一点之前,你肯定要把命送掉!」
「什……何?求大师救救我!」男人大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又是假装迟疑,好一会之后才一脸肉疼地从身上取出我平时抽烟用的打火机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做做好事。火乃至阳之物,这打火机又是我一人茅山朋友做了法的,平时我带在身上辟邪,今天就忍痛割爱,送给你吧。」
这只是一枚普通的打火机,可那男人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接了过去。
「多谢大师!这等宝物我不能白拿,请大师开个价,算我买的!」
我大笑一声,「买?你倾家荡产恐怕都买不起我这打火机!我看这样,我就好事做到底,收你三十万,权当给这女孩还账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师果然好心!她欠我们的钱我会替她还上的!请问大师还有何事吗?」
我摇头说:「没事了,你走吧。」
中年男人上车就走,生怕我后悔把那打火机要回去。
他走后,陆璐璐凑了过来,低声问我:「陈小龙,你真会算命?」
「我不会算命。」我不想再骗人了。
陆璐璐明显不信,说:「我信你个鬼!不会算命,那你是作何知道他腿上有痣身上有疤的?作何清楚他的职业和出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