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动

周涞自然是故意的,她发现，林斯逸此物人真的太好玩了。

其实那天拍情侣服饰照片的时候周涞就挺想逗逗林斯逸的，不过当时在场的人多,她也不好太过分。倒是假公济私地故意去抱他,去牵他的手,还离他很近。她故意靠在林斯逸怀里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仿佛特别快。

现在不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暧昧值几乎被拉到满格。

周涞像是一只小狐狸似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她没有拖泥带水,确定了某种可能性之后，便大胆攻略。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斯逸的喜欢，至于林斯逸感受到的是什么,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寝室里并没有开灯,只有那两个植物缸里的装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是刚才周涞为了看看多肉在不同灯光下的效果，是以林斯逸才关了寝室的灯。

昏暗的环境里,所有的感官像是都会被无限放大。

周涞摘了脑袋上的那顶针织帽,有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脸颊，衬得整张脸小了一圈。

林斯逸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皮肤被周涞碰触过的地方像是酥酥麻麻的，泛着痒意。但这股痒并不是停留在那一寸的皮肤上，而是钻进了他的心里。

周涞离得太近了,他推不得，动不得，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林斯逸，你真好闻。」

她好喜欢。

林斯逸屏住呼吸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周涞要笑喷了。

这人看起来真的好萌呀。

呆萌呆萌的。

有些贪婪得想要抓住何，但周涞又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要何。她本能地踮起脚尖，又一次缩短彼此的距离。

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只要周涞主动，她就能吻上林斯逸的唇。

但她并没有吻林斯逸。

周涞饶有兴致地望着林斯逸，感受着他逐渐变沉的呼吸，眼底细碎的光芒。

如果没有这几次的接触，周涞很有可能将林斯逸此时此刻的神情认定为久经情场的淡然，可他紧紧抓住书桌一角的手指出卖了他。

这可是一个母胎solo，连初吻都还在的男人。

周涞忍不住一笑。

真的觉着林斯逸好可爱啊。

明明惶恐得要死，还能一本正经地假装冷静。

周涞终于退开些许，也让林斯逸周围稀薄的空气重新注入氧气。

林斯逸对上周涞的目光，很快躲闪开，他侧过身，几步走到大门处，「啪」的一下将寝室灯打开。

周涞还站在原地，不同的是，这次她靠在书台面上。

她看起来是那么从容，一切运筹帷幄。

林斯逸问周涞：「要看书吗？」

很显然，林斯逸对于处理男女情感这种事情很陌生，转移话题也是那么生硬好笑。他不像是快餐时代下的饮食男女，反倒很纯很欲。

不能辜负了林大博士的一片「好意」，周涞顺势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本书。

她想说，书哪里有有礼了看。

可他现在这样一副无助的神情，让她罪恶感满满。

周涞性格一向大胆，确定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便会毫不犹豫出手。她自幼就有这个资本，不差财物，也不缺途径。

对周涞而言，林斯逸像是一块美味的禁忌之果摆放在自己眼前，她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其中滋味。

但她现在又怕自己过于主动会吓跑林斯逸。

周涞问：「这是何书？」

林斯逸望着书本封面，脑子里有不一会的空白，不过他不多时调整过来，像模像样地和周涞介绍。

他回归到正常的轨道当中，说起自己擅长的事物，水到渠成般的顺畅。

周涞听了个大概，清楚了这本书书名叫《活着》。

她答应林斯逸有空的时候会看看，说着自己又随手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书。这本书名为《nineteen eighty-four 1984》，看了一页，统统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头皮发麻。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涞怕林斯逸误会，连忙把书放回去，说：「一个字都看不懂，不过封面挺有设计感的。」

「我这个地方也有两本不同的中文翻译版本，你感兴趣的话……」

「我不感兴趣！」周涞也没打算装深沉，「我还是看中文的吧。」

周涞从林斯逸手中拿走那本《活着》，晃了晃：「林同学，借你书几天哦。」

林斯逸说：「实在不想看也不用强求，每个人的喜好不同。」

周涞被踩到痛处：「我会看的好不好！」

林斯逸一脸温柔笑意：「好。」

林斯逸没有借此嘲讽或者高人一等的姿态，他站在书桌旁边望着周涞。

忽然想起，周涞喜欢看言情小说，以前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偷偷在底下看。

周涞的第一本言情小说是同班的一人女同学借给她的，当时她还是林斯逸的同桌。

女孩子天生爱幻想，言情小说更能让人代入其中。那几天周涞捧着那本花里胡哨的言情小说如痴如醉，上课看，下课看，这一页看完不过瘾还要回过头再看看回味回味。

要是她把看言情小说这种劲儿放在学习上，早就能考上清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斯逸好几次开口提醒周涞，让她上课的时候不要看。不但没能劝住她，反而遭她嫌弃多管闲事。

果不其然，上课的时候还是被数学老师抓包。老师让周涞起来回答问题，她支支吾吾，听到同桌林斯逸报了一人答案，随即囫囵吞枣地报了个答案。气得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叹气：周涞啊周涞，你同桌都给你报答案了你还能答错？你说说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那是林斯逸第一次见周涞哭。羞耻感让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真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彼时的林斯逸并不清楚喜欢一人人是什么，但他很清楚，看着周涞哭，他心里也很不舒服。他给周涞递纸巾，被她无视。他也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

周涞早就忘了这件事。

林斯逸真忙。

刚接完电话没一会儿，又要接一个电话。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说要发一份资料给学弟，让周涞自己随意。

周涞本就很随意。

她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束银杏叶花，一本书。她看完那两缸多肉植物，又慢悠悠地在这小小的寝室里观察。

这寝室面积不大，然而五脏俱全，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拘束。休息和学习两个区域分开，两张床分别都有一米二。除此之外，还配备有浴室、洗衣机、小冰箱。寝室里最多的就是书。依周涞推测，她觉着那书台面上那一整排书架也是出自林斯逸的手笔。密密麻麻塞了一整面墙的书，分门别类。

阳台上养着两缸绿植以外，往外看下去视野也挺开阔，楼下就是一大片平地，有些学生来来往往经过。

周涞学生时代没有谈过恋爱，倒也不是不想谈，只是她此物人要求太高了，一贯找不到合适的。

想来也觉得有些可惜，没有在学校里牵手恋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突然好想谈恋爱。

等林斯逸忙完了，周涞主动问他：「还有几天就跨年了，你有安排吗？」

林斯逸说自己暂时没有何安排。

周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今年跨年要去s市参加一个跨年活动，可这会儿，她蓦然想推掉那行程。

「林斯逸，你想跟我一起跨年吗？」周涞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这次模样和语气都很认真，不像是随口问问。

林斯逸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他张了张嘴，又缄口不语。

跨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有重大的含义。或是和家人，或是和朋友，结束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可林斯逸找不到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周涞会跟他一起跨年。

他对她而言又是何身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涞等得不耐，走过来一些靠近林斯逸：「喂，我问你呢。」

林斯逸坐在椅子上，被迫仰视周涞。

周涞发现，用这种角度看林斯逸好像又很不一样。他仰着头靠在椅子上，一双长腿有点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地敞着，整个人身上多了一丝懒洋洋，看起来少年气十足又有一些不羁感。

她凑过去一些，一只手撑在林斯逸的书桌上，俯身对他说：「只要你想，我就和你一起跨年。」

*

周涞回到家是夜晚九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在微信上用语音问柏桦桦：「能把跨年的那活动推掉吗？」

柏桦桦瞬间秒回：「怎么会？」

周涞说：「就问你能不能推掉？哪里那么多怎么会。」

柏桦桦回复了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自然不能啊！老大，你清楚此物活动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从对家那里得到的吗？宣传和通稿早就发出去了，你现在说不去？那岂不是让对家笑话？*…… amp;% amp;%￥#%」

周涞：「可是我不想去了。」

柏桦桦：「你必须去！」

周涞这几年循规蹈矩，难得有那么意气用事的时候。她之是以要推掉跨年的那活动，是想和林斯逸一起跨年。

半个小时前，林斯逸的回答还萦绕在周涞耳畔，

他低低地对她说：「想。周涞，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周涞忘不了林斯逸那眼神，他像是一只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猫，可可怜怜。

柏桦桦终究还是给周涞打工的，他劝不动周涞，只能说先去跟对方谈谈。

丝毫不夸张地说，周涞整颗心都是酥的。她甚至有些怀疑，如果当时林斯逸说要她所有的身家财产，她都会毫无条件地双手奉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跨年活动的合同已经签了，如果单方面违约，影响不好不说可能还要赔偿。

周涞倒也没有真的昏了头，她等着柏桦桦的回复，再权衡利弊要不要去参加。

换了一套居家服，周涞对着花瓶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方婧。

方婧一头雾水，回复一串问号。

周涞说：【好看吗？】

方婧：【这何啊？】

周涞：【银杏叶做的花啊！】

方婧：【……】

方婧又是何等的聪明，一下子就猜到这束所谓的「花」是从哪里来的。她也不废话，干脆给周涞发微信视频连线。

21世纪，手机视频真是很伟大的开发。只因iphone带来的触屏体验，现在几乎满大街的人用的移动电话都是触屏。移动电话键盘被取而代之，屏幕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智能便捷。

周涞用的手机是十月份才刚上市的iphone6plus，方婧则用的三星galaxy s5。

倒不是周涞不支持国产品牌，只是彼时的国产品牌诸如：华为、小米、魅族、中兴等距离iphone和三星还有一定的差距。为了追求体验感的年少人，大多都会选择iphone。当年有人为了买iphone移动电话，甚至还有卖肾的传闻。

闺蜜两个人足不出户，捧着手机就能望着对方聊天。

方婧穿着睡衣敷着面膜，仰在沙发上笑着说：「周小姐，一束‘花’就把你给打动了？」

周涞趴在床上，「就很特别啊。」

「看来和林斯逸约会很开心？」

周涞不否认：「是很开心。」

方婧摘下面膜，认真和周涞讨论：「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对男人动心了呢！」

「有那么夸张吗？」

「不夸张吗？不夸张人家以为我和你是一对？」

这倒真是一人大乌龙。

平日里周涞打扮都极其酷帅，加上她一头短发，又在时尚杂志工作，不少人以为她性取向不正常。周涞单身，身旁最好的朋友就是方婧，两人自然而然经常约在一起，平时她们也不拘小节，有时候搂搂抱抱的在一块儿打闹。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传闻她们两个人是一对。

周涞要笑喷了：「这不挺好的？少了烂桃花。」

方婧翻白眼：「有烂桃花的前提是，我得有桃花。」

周涞笑得前仰后翻。

年末了，各种时尚活动不少。方婧最近一直很忙，今日刚落地h城，后天又要去s市。周涞微微要自由些许，只要她不想太拼，整个工作室的步调都可以慢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到s市，方婧问周涞：「你后天也要去s市参加跨年活动的对吧？咱两搭个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涞说这事还不一定呢。

方婧以为周涞此物活动可能被人截胡，气不打一处来地替她打抱不平。

周涞心虚地没有多解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让方婧清楚她只因林斯逸的一句话不想去参加跨年，恐怕要被方婧笑掉大牙。

恋爱脑还真不是周涞的风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视频挂断后，周涞又将那张照片发布在自己的朋友圈，顺带配了一张俏皮的笑脸。她本意是想让林斯逸点评一下这张照片的，后来想到他并没有微信，也只能作罢。

她一天能在微信发无数条动态，在微博上倒是收敛一些。

只不过周涞真的觉着这束「花」很特别，又将其发布在微博。

照片发送出去之后，粉丝迅速前来留言，对此赞不绝口。

周涞挑了几个留言回复，准备退出微博的时候，看到「没有水的水星」给她留言：【拍得很好看】。

*

林斯逸将移动电话放在书桌上，屏幕上是一束「银杏叶花」照片。

他的脊背徐徐靠在椅子上，脑袋微微仰着，手背抵在额上，光线凿出他凸起的喉结、高挺的鼻梁，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孤寂。

不多时，屏幕上的光亮消失不见，整个寝室陷入一片黑暗。

林斯逸想起，高一时候的跨年夜是自己一人人在学校的寝室里度过的。元旦尽管放假，但是他在c市并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寝室。宿管阿姨对此其实极其不满，可由于他的条件特殊，高中这三年总是网开一面让他留在宿舍。那晚八点多，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习题，拿上手电筒和一些食物，披上外套出了门。

在学校北门有一窝小猫，林斯逸发现有些日子了，经过他观察，他发现这几只猫的猫妈妈似乎已经不在，而地面的食物残渣也表明有人在喂养这几只小猫。

可今天放假，那几只小猫应该饿坏了吧。

林斯逸蹲在草丛旁边小声地呼唤，可小猫怕生，并不敢出现。

他只能将火腿肠掰开了放在地上，随后退到一面。

林斯逸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晚，他会遇见周涞。

周涞明显是翻墙进来的，她动作娴熟，跳下来的那电光火石间，林斯逸的心脏跟着一缩。好在无大碍，她走到绿化带里小声地叫唤：「喵，喵，快出来，姐姐给你们带好吃的咯！」

那几只小猫真跟能听懂周涞的话似的，一只，两只，三只，四只，统统跑了出来。

林斯逸也终究看清楚了那几只小猫的模样，真有趣，一窝小猫，竟然有纯白色的，也有花纹的，四只模样全都不一样。

周涞干脆坐在草地面，从自己带过来的袋子里拿出食物。她不多时也发现了地上的些许火腿肠，嘴里念念有词：「原来不止我一人人喂你们啊！」

她说着下意识回头四处望了望，像是要找寻那个好心人的身影。

而躲在一旁的林斯逸也下意识屏住呼吸，深怕她会发现他。

那一刻，林斯逸的心脏疯狂跳动。他终究知道，原来心动是这种滋味。

可他不敢、不能、也不能够表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是2005年的12月31日，距离2006年只剩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

林斯逸听到周涞对那几只小猫说：「新年快乐哦，乖乖。」

林斯逸则在心里默默地对周涞说：「新年快乐，周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