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涞晚上是叫了代驾过来的。只因喝过酒,不能再开车。本来觉着这样折腾很麻烦,可一不由得想到能够见到林斯逸,又迫不及待。
其实一路上周涞也想过,万一林斯逸已经睡着了,那她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在叫嚣,今晚林斯逸肯定不会那么早睡。
果真。
林斯逸一上车,周涞就有些不规矩。
周涞尽管不至于醉的程度,但酒壮人胆。前面坐着代驾,她和林斯逸坐在后面,一只手不规矩地在他大腿的边缘悄悄试探。
夜晚在酒吧的时候林斯逸穿的是牛仔裤,现在穿的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裤子布料的手感还算细腻,她的手指在裤缝的边缘打着圈圈。
这种若有似无的触感透过布料,一点点地传递到林斯逸的皮肤上,钻心的磨人。
两个人自从一上车都没有说话。
此处无声胜有声。
代驾将车开到了外面的树荫底下,周涞对他说这个地方停就行。
之后代驾走了,车里很快只剩下周涞和林斯逸两个人。
还不等林斯逸开口说何缓和一下气氛,周涞回身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她大胆又无畏,清楚外面没有人经过,便肆意妄为。
林斯逸本以为周涞会直接吻他的,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这人像是总是能给他惊喜,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瓶果汁,一脸委屈巴巴地对他撒娇道:「林斯逸,我怎么都拧不开。」
林斯逸望了眼那瓶果汁。
是他两天前用快递寄给她的。
塑料瓶的瓶口密封性做得好,的确有些难打开。
但在林斯逸的手中却根本不是事,他大大的手掌覆盖在塑料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瓶盖,一下子便拧开了。
周涞笑着从林斯逸手中接过拧开的果汁,当着他的面仰头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沁人心脾,口感绝佳。
林斯逸望着周涞喝饮料,他那颗凸起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一滴果汁顺着周涞的唇角溢出些许,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舔。
周涞喝完,重新将瓶盖拧紧,把果汁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座位上,转而一脸含笑看着林斯逸。
车里没有开灯,但昏黄的路灯照射进来,足够她看清楚他的面庞。
周涞坐在林斯逸的身上蹭了一些,继而两手捧住他的脸颊,徐徐靠近。
她似磨人的妖精,也不直接吻上他的唇,用力场来撩他,故意说话:「林斯逸,你身上好香。」
依旧还是周涞熟悉的青苹果味道。
这两日周涞忽然心血来潮想吃青苹果,她让助理柏桦桦去买,但去了好几家水果店,根本就找不到青苹果。
此物季节根本没有青苹果。
不算狭小的空间,却让林斯逸觉得呼吸困难。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涞坐在自己的身上,她尽管穿了裤子,但隔着两层布料摩擦他,触感仍旧异常明显。
周涞更香。
她身上香,嘴里也香。
一股淡淡的,酸酸的柚子力场夹杂着她身上的樱花味,比酒精更醉人。
车上一直重复播放着轻轻的音乐,旋律动人,林斯逸听到一些歌词:「living without you is like tv in black and white.you turn me on and brought color into my life……」(注1)
林斯逸背靠在座位上,无处安放的两手被周涞抓过来圈住她的腰。一回生二回熟,他仿佛很快便适应了她细小的腰围,单手就能圈住。
周涞像是一滩水,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身上。明明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林斯逸却莫名惧怕她会落下来。
「乖乖。」周涞的唇几乎业已贴上林斯逸的唇,却仍然没有吻他。
她的声线轻轻的,柔柔的,又像是气声:「我能够叫你乖乖吗?」
林斯逸点点头。
能够。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叫他?
周涞好像能够听到他的心声,笑起来双眸弯弯的像是一抹月牙:「因为你很乖啊。」
林斯逸想说,他其实并没有她注意到的那么乖。
「我打架惹事的时候,你没注意到。」他说。
周涞瞬间起了好奇心,也没凑那么近了,一下子退开些许上下打量着他。
林斯逸忽然有些不太适应她的退离,问:「作何?」
「你还会打架?看不出来啊!快跟我说说!」
「没何好说的。」
「我要听嘛。」
林斯逸忽然觉着自己真的有些话多,可又遭不住周涞这样撒娇。
他才三岁的时候父母就只因意外去世了,是以一贯是外公外婆带着他。只因当时过于年幼,倒也没有对离世的父母有多深厚的感情,是以也谈不上难过。到了学生时代,有同学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可怜他无父无母。林斯逸也懒得解释,他一直不觉得可怜,即便没有父母在身旁作伴,但外公外婆对他也是一等一的疼爱。别人家有的东西,他从未缺过。
真正觉着自己大概需要父母,是一次班主任布置的命题作文《我的爸爸》。
林斯逸面对这个命题作文陷入沉思,前桌那向来调皮的男同学朝他嬉笑道:「我听说你爸爸妈妈早就去世了!肯定是被你克死的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斯逸一开始倒也没听进去,一直到对方说;「你小心把你外公外婆也克死!」
听到这句话,林斯逸抬起头,双眸不善地望着对方:「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要乱说话?」
对方一脸嘲弄:「作何?还不让人说了?我就要说,就……」
不再等对方说何,林斯逸一掌头就砸了过去。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瞬间和林斯逸扭打在一块儿。
这场打架的结果,林斯逸姑且算是占了上风。
打完后,林斯逸拎着对方的脖颈处的衣领,表情狠烈:「你有父母,可你父母却把你教成了这个德行。真为他们感到悲哀。」
他说完往地面吐了一口血,表情回复了以往的平静。
看不出来吧,温润的林斯逸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周涞却觉着这样的林斯逸看起来更让人着迷了。
这才是她看上的男人啊。
不卑不亢,不畏首畏尾。
「还有吗还有吗?」周涞像是兴趣十足,「除了这次,你还有跟别人打架吗?」
林斯逸想了想,有是有,然而不多。
周涞:「那你快说,我还想听。」
是上高中那会儿,但那时候林斯逸已经不是周涞的同桌。
高三上学期,林斯逸有一次从家里乘车到市区,到了车站的时候注意到一人男人在打女人。当时周遭围了一圈的人,但并没有人上前解围,而女人嘴里则喊着救命。
林斯逸并没有多想,他背着书包冲到对方面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男人一脸凶恶地看着林斯逸:「我打我老婆,要得着你小子多管闲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打女人。」林斯逸一脸沉静,「要打跟我打。」
在多数人看来,林斯逸的确是多管闲事了。
可恰恰是林斯逸的多管闲事,那个被打的女人才能少挨一些打。
即便是再给林斯逸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会毫不迟疑地上前帮忙。
十六七岁的林斯逸的个头已经有一米八几,只因经常会帮外公外婆做农活,他的身材相较同龄人要显得结实一大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上前拉开男人,一开始是企图讲道理的。
周涞听得心有余悸:「你就不怕对方把你打死?」
可男人哪管那么多,对方猩红了一双眼,抡着拳头就朝林斯逸身上砸过去。
「没想那么多。」林斯逸说,「就是见不得男人打女人。」
离得那么近,林斯逸徐徐讲出发生在他身上的些许故事。周涞听得津津有味,也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他做何,在她看来都是正确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连打人也是那么帅气。
周涞忽然话题一转,语气里全是娇意:「林斯逸,你怎么会还不吻我呀?」
林斯逸想解释:你没有给我机会。
他忙着跟她说那些事情,哪有空再吻她。
可看着周涞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望着自己,林斯逸便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他伸手微微扣着她的下巴,背脊走了座椅,吻住她的唇。
这次的主动权率先交给了林斯逸。
他撬开她的唇,汲取她嘴里酸甜的滋味。
周涞终究可以如愿以偿。
她两手环绕到他的后背,圈着,抚摸着,嘴里哼哼唧唧。他的背很宽,也很精瘦,摸着手感绝佳。可惜,她只是隔着衣服这样触摸,少了温度。
每次接吻的体会和感触都有些不同。
第一次生涩,只因是第一次。第二次生疏,因为是久违的又一次接吻。
而这一次,林斯逸显然很清楚如何能够吻得周涞意乱情迷。他像是科学实验得到了斐然成果,还会只因她的走神轻轻咬她一口,笑着提醒:「在想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吻过的声音性感又嘶哑,在寂静的夜里像是琴弦撩人。
周涞被吻得红扑扑的一张小脸,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会那么会啊?」
「大概,熟能生巧。」林斯逸重新含住她的唇畔,微微地吮。
周涞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沉迷于接吻这件事。
这件事比糖果更加诱人,也更加香甜。像是某种毒药,会让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再快速冷却。
自然,林斯逸也为此着迷。
身体的接触,密不可分的,唇齿相依。
林斯逸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周涞的背脊上游走,隔着衣服,感受着明晰骨骼的线条。周涞也纵容他的所有举动,甚至对此表示欢迎。
接吻和触碰,都会让人感觉到身体产生的种种变化。也会让彼此紧紧相依。
凌晨的冬夜,车内温度不断升高,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等此物吻结束,时针已经转向凌晨两点。
也不知道为何,仅仅只是接吻而已,居然用了那么长时间。
怎么吻都不够。周涞觉得只是接吻仿佛业已不够了,她仿佛想要更多。明明紧紧抱着他,却又觉得空空的。
林斯逸光洁的额抵着周涞的额。
周涞纤细的手指搅着林斯逸的衣服。
抱在一起好一会儿,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体温,愈发熟悉。
何都不用做,抱着就很好。
偶尔她去亲亲他的唇,他再缱绻地回应。
林斯逸轻声细语地对她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周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不开心地鼓了鼓腮帮子:「嗯。」
林斯逸笑着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她像是一人耍无赖的小孩子,让他心里软软的。
其实她想一直和他待在车上,可时间真的业已不早,明天还是工作日。
回程的路林斯逸开车。
他是读硕士的时候才学的驾照,本科期间没学是只因没钱,读硕士的时候手上有了一些钱,便想着时间宽裕,就去学了。但很少有能够上手开车的机会,一年到头也没有两回,都是聚会后被当做「代驾」的作用。
林斯逸问周涞怕不怕。
周涞笑着说:「怕什么,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别说傻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不清楚是为了相处的时间能够更长些许,还是他的车技实在不佳,林斯逸开得很慢。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竟然业已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在长长的街道上投下一道身影,看起来特别寂寥。
到达周涞的家楼下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涞是真的困了,她靠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歪着脑袋闭着双眸,终于还是短暂地眯了一下。
林斯逸将车开到了地库,等了一会儿,怕惊扰到周涞睡觉一般,微微地喊她:「周涞,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要下车的时候,周涞垂着眼,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林斯逸,我不想走路。」
林斯逸下了车,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微微弓着身子问周涞:「我可以抱你吗?」
周涞笑着点头,对林斯逸张开双臂说:「可以!」
林斯逸伸手将她抱起来,真的像是抱着一个孩子似的,让她两手双脚圈在自己的身上。
上了电梯,林斯逸空出一只手去按楼层。
周涞埋首在林斯逸的脖颈处,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句。他很快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还轻轻地晃了晃。
一直到家门口,林斯逸全程妥帖照顾。
他似乎特别擅长如此。
周涞此物时候早业已清醒了,却贪婪地在他的怀中,舍不得下来。
她暗自思忖,林斯逸要是宠爱一个人,大概能把人宠到天上去吧。
他真的是好温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