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一定是真的错了

秦思雨窝在郑羽菲旁边对着小画板写写画画，看似认真，实际上注意力却全在郑羽菲身上。

他明显的能感觉到郑羽菲魂不守舍。

她的心里浮上了一个巨大的疑团，关于李斯默，关于秦楮墨，关于同样在一人大学读过书，甚至出身于同一专业却不相识。

一顿饭的功夫，带给郑羽菲的信息却不只是秦楮墨做的汤很好喝那么简单。

李斯默作何会要撒谎？她怎么会从没见过秦楮墨？

一个接一人的疑问让郑羽菲的心头愈发不安。

郑羽菲拾起桌上的药吃了两粒，好一会儿才觉着头疼缓解了些许，她抬手摸了摸秦思雨的头。

「思雨，你先自己玩会儿，阿姨去打个电话。」

「好的。」秦思雨点头答应了，双眸一秒钟都没有离开小画板，但耳朵却一直听着郑羽菲的动静。

余光看到郑羽菲上了楼，秦思雨停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郑羽菲的卧室门虚掩着，她正在打电话。

郑羽落蓦然接到了郑羽菲的电话，听到郑羽菲说要查秦楮墨的大学档案，心中警铃大作。

「姐，你查他做什么？」郑羽落推开郑毅的门，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开了免提才追问道。

「我心里忽然有点疑惑，明明秦楮墨和我同一个专业，可我作何会对他毫无印象？」

郑毅听到郑羽菲的话，心头一惊，强压下要出声的冲动，用眼神示意郑羽落继续问下去。

「姐，你难道没想过他可能和你不是同一届的吗？」郑羽落装作无可奈何的出声道，额头上却浮出了冷汗。

姐姐她……是不是想起了些许东西？

「不可能。」郑羽菲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当年在学生会工作过，同专业上下届每一人人的档案她都清楚，不可能会单独错过某一人人。

就算是秦楮墨转了系，他的档案也至少有一年的时间存在历史系的档案库中。

「小落，你跟姐姐说实话，当年我车祸后，是不是遗忘了一些事情？」郑羽菲终于把他们最忧心的事问了出来。

郑羽落焦急的看了眼郑毅，对方却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

「姐，你想的太多了。」郑羽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回答，「先不说了，我去睡觉了。」

还没等郑羽菲说话，郑羽落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劫后余生般喘着气。

「你姐姐作何会蓦然这么问？」郑毅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还不是怪你！」郑羽落没好气的甩下一句。

「幸好当年把档案全都改了……」郑毅还怀揣着侥幸心理，郑羽落却完全绝望了。

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而只要是谎言，就一定会有纰漏。

这样下去的话，怕是药物还没起到作用，郑羽菲就会顺着漏洞挖出那些过往与欺骗。

虽然郑羽菲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但此刻的郑羽落却无比希望这天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因为只要郑羽菲恢复记忆，她会为了自己失去的那七年……不，是和秦楮墨相识开始到现在的十年而恨上好多人。

她会恨郑毅，恨郑羽落，甚至是恨秦楮墨。

一人女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她凭什么不恨？

还被蒙在鼓里的郑羽菲置于手机，呆坐在床边半天，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秦思雨躲闪不及，被郑羽菲逮了个正着。

「思雨？」郑羽菲惊诧的看着他，「你作何在这儿？」

秦思雨连忙摆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扯了扯郑羽菲的衣角。

「阿姨，我困了。」

「那阿姨带你睡觉去。」郑羽菲心事重重的抱起秦思雨。

他……理应没听见吧？

而本理应困得睁不开眼的秦思雨却目光灼灼的望着郑羽菲的下颌缘，妈妈她……要调查爸爸？

难道妈妈想起了何吗？秦思雨心头一阵澎湃，却很快被担忧掩盖过去。

她真的想起来了吗？如果她想起来了，会不会不开心？她想起来了以后还能接受爸爸和自己吗？

郑羽菲把秦思雨放在床上躺好，给他盖上被子拍了拍就要走了，秦思雨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阿姨，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秦思雨尽管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心智，但到底也是个渴望妈妈疼爱的孩子，他思量了一番，还是打定主意试探一下郑羽菲。

「何故事？」郑羽菲挑了桃眉，看见秦思雨掀开被子，就也脱了鞋上床。

秦思雨能给郑羽菲讲的，无非就是关于他的「母亲」。郑羽菲拍着他的背，安静的听着徐徐道来。

七年前初秋，秦楮墨创业中途。

凌晨一点，在医院阵痛了十几个小时的女人终究被推进了产房。而在公司忙碌了三天没有出门的秦楮墨，在女人快生了才接到消息。

是那女人忧心影响到秦楮墨的工作，才没有告诉他。

秦楮墨赶到时，女人业已在产房里生了很久了，可孩子头大，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落不了地，也无法拉去做剖腹产。

她难产了。

进一步生，退一步死。生死或许就在某一瞬间，女人业已命悬一线。

讲到这儿，秦思雨呜咽一声，钻进郑羽菲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羽菲颤抖着搂住秦思雨，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女人只因失血和疼痛而皱起的脸，还有那站在产房在手足无措的秦楮墨。

那二人的痛苦都好像切实发生在她身上一般，郑羽菲像是能体会到那个女人的阵痛在她自己的身上发作起来。

「阿姨，阿姨？」秦思雨在郑羽菲耳边呼唤着，把泪流满面的她叫回过神过来。

秦思雨有些后悔给郑羽菲讲这些故事了，她虽然没有记起来，然而她的潜意识一定带着她回忆了一面生产时的痛苦。

「那么后来呢？」郑羽菲问道，出口又觉得多余。

秦思雨已经这么大了，而且之前他说过妈妈是在他满月后才蓦然失踪的，是以一定是母子平安。

「阿姨，你是不是不开心了？」秦思雨伸出小手去抹郑羽菲的眼泪，小心翼翼的开口追问道。

「阿姨没有，阿姨只是心疼你妈妈。」郑羽菲摸了摸秦思雨的头，勉强的对他笑了一下，「要是有天妈妈回来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我会好好对妈妈，只因妈妈就在我面前啊……

秦思雨望着近在咫尺的郑羽菲，一种沉沉地地无力感充斥了他幼小的心灵。可以撒娇能够耍赖，却偏偏不能叫一声妈妈。

「阿姨。」秦思雨把脸埋进被子里，掩盖住自己喷薄而出的眼泪，「假作真时真亦假，想错了却不一定是真的错了。」

不一定是真的错了……

郑羽菲皱起眉头，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心里纠结的某一块却莫名的疏解开来。

秦思雨平稳的呼吸着，郑羽菲把他的小脑袋从枕头里挖了出来，一点点擦掉他的眼泪。

这孩子，明明哭了还逞强。郑羽菲轻笑一声，把他带进怀里。

睡梦中的秦思雨嘟囔一句，叫了声:「妈妈……」

郑羽菲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就应了一声。

「诶，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