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喝酒
兰州城的五月,风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明军大营设在城外,连绵数里的帐篷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
自沈儿峪大捷后,徐达率军回兰州休整已半月有余。
这日午后,朱栐蹲在自己的帐篷外,用一块粗布擦拭那双擂鼓瓮金锤。
锤头沾着的血渍早已洗净,但铁器在战场上磕碰出的细微划痕,却擦不掉。
他也不在意,只是仔仔细细地擦,连锤柄上缠的布条都解开重新缠紧。
观音奴从旁边的帐篷出来,见他这模样,便走过去。
「殿下又在擦锤子?」
朱栐抬头,憨憨笑言:「嗯,闲着也是闲着。」
观音奴在他旁边落座,望着那对骇人的巨锤。
她业已见过这锤子在战场上的威力,但此刻安静地躺在朱栐手中,却显得朴实无华。
「这锤子多重?」她问。
「一人六百斤。」朱栐老实回答。
观音奴咋舌。
她兄长扩廓使的长刀才三十斤,已是军中有名的重兵器。
这一对锤子,怕是整个草原都找不出第二人能舞动。
「你从小就这么大力气?」
朱栐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以前俺在村里时,力气虽比旁人大些,但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好像是...去年开始,力气一天比一天大。」
他没法说系统的事,只能含糊带过。
观音奴却信了,点头道:「我兄长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你是这种人。」
朱栐挠头笑了笑,继续擦锤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半晌不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城中驰出,领头的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见到朱栐,勒马过来,咧嘴笑道:「殿下,还在擦你那宝贝锤子,走,跟俺进城喝酒去!」
朱栐摇头道:「常叔,徐叔说军中不能饮酒。」
「现在不是休整嘛!再说,咱不喝多,就两碗,暖暖身子,王贵从城中买了些好肉,烤得滋滋冒油,你不去可惜了!」
常遇春跳下马,拍拍朱栐的肩头说道。
朱栐听到肉字,双眸亮了亮。
观音奴见状,轻声道:「去吧,整日待在营里也闷。」
常遇春这才注意到她,抱拳道:「敏敏姑娘也一起,放心,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
观音奴迟疑片刻,点头应了。
三人骑马进城。
兰州城经过战火,街市有些萧条,但酒楼茶馆还是开了几家。
常遇春领着他们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后院却别有洞天。
王贵已经在院里生了火,烤架上串着两只肥羊,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蓝玉也在,正抱着酒坛子倒酒,见朱栐来,笑言:「殿下可算来了,再不来这肉都让我姐夫吃光了!」
「放屁!俺才吃了一块!痛快!」常遇春骂骂咧咧地落座,抓过酒碗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热气。
朱栐在火堆旁落座,王贵递给他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羊腿。
「殿下趁热吃。」
朱栐也不客气,接过就啃。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王贵特意给她切的小块羊肉,目光却在众人脸上流转。
这些明军将领,在战场上个个如狼似虎,私下里却像寻常兄弟般打闹。
常遇春粗豪,蓝玉爽直,王贵憨厚,就连此物憨憨的吴王殿下,此刻也吃得满嘴流油,毫无架子。
她想起草原上的部族首领们,等级森严,上下分明。
不由得有些恍惚。
「敏敏姑娘,吃肉啊,别客气!」常遇春见她发愣,招呼道。
观音奴回过神,点头道:「多谢将军。」
「谢啥!你兄长现在也是咱大明的人了,往后都是一家人,等回了应天,皇上肯定要封他官职,说不定还让他带兵呢!」常遇春摆手说道。
这话让观音奴心中一动。
自兄长投降后,她最忧心的就是大明会不会真心接纳。
如今听常遇春这么说,像是朝中并无排斥之意。
蓝玉接话道:「扩廓将军是个人才,皇上爱才,不会亏待他,就像殿下说的,死了可惜,活着给大明办事,才是正道。」
朱栐正啃着羊腿,闻言点头,含糊道:「嗯,徐叔也这么说。」
众人正吃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沐英。
「好哇,你们在这儿偷吃,也不叫我!」沐英笑着走过来,自己拿碗倒了酒,挨着朱栐落座。
「殿下,肉分我一块?」
朱栐大方地撕下半条羊腿给他。
沐英接过,啃了一口,赞道:「王贵手艺见长啊!」
王贵嘿嘿笑道:「沐将军过奖了。」
沐英边吃边道:「我刚从徐帅那儿过来,应天有消息了。」
众人顿时停住脚步动作。
「啥消息?」常遇春问。
「战报送抵应天,皇上大喜,已经下旨封赏,徐帅晋魏国公,常将军晋鄂国公,李将军晋曹国公,我也沾光,封了个西平侯。」沐英说着,看向朱栐。
「至于殿下,殿下也没有何好封赏的,殿下可是无望了,陛下让殿下要何去找太子殿下要去...」
常遇春咧嘴笑言:「都是一家人,殿下也没有何好分的。」
主要是朱栐刚刚认祖归宗,也方才被册封为吴王,况且朝廷国库也不富裕,所以才说让他去找自己大哥要去。
朱栐憨憨点头。
沐英继续道:「还有扩廓将军,皇上封他为归义侯,授都督佥事,暂留军中听用,待回京后再行安排。」
观音奴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究落了地。
兄长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有官职爵位,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沐英看了她一眼,又道:「敏敏姑娘也有安排,皇上说,敏敏姑娘既是扩廓将军之妹,当妥善安置。
徐帅的意思,是让姑娘随军回京,交由皇后娘娘照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观音奴手一颤,碗里的酒洒出些许。
回京...交给马皇后照看...
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名为照看,实为软禁,是牵制兄长的人质。
但事到如今,还有选择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栐忽然道:「俺娘人好,你放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观音奴心中一暖。
她抬头看朱栐,见他正认真啃着羊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可那双憨直的双眸里,却有着让人安心的真诚。
「嗯,我相信殿下。」她轻声道。
常遇春哈哈笑道:「这就对了,皇后娘娘最是仁慈,敏敏姑娘去了,定不会亏待,来来,喝酒喝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举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