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管教
洪武三年,十月。
朱栐从京营巡视赶了回来,骑着赤霄马从东华门入宫,准备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应天府皇城,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听见一阵哭喊声。
「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
「求求您放过小安子吧!」
朱栐眉头一皱,催马循声而去。
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旁,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人倒在地面的小太监。
为首的是三皇子朱樉,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
旁边是四皇子朱棡,正笑嘻嘻地望着。
还有六皇子朱榑,不过才六岁,被奶娘抱着,也在彼处拍手笑。
那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趴在地面,背上衣服业已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红肿的鞭痕。
「让你把本王的蛐蛐养死了!打死你个狗奴才!」朱樉举起竹竿又要打。
「住手!」
一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
朱樉手一抖,竹竿掉在地面。
三人转头看去,所见的是朱栐从旋即翻身而下,大步走了过来。
「二...二哥...」朱樉脸色一白。
朱棡也连忙站直身子:「二哥。」
朱栐走到近前,瞅了瞅地面的小太监,又看了看三个弟弟,脸色沉了下来。
「作何回事?」
「二哥,这小太监把三哥的常胜将军养死了,那蛐蛐可是三哥花二十两银子买的!」朱棡抢先告状。
朱栐蹲下身,看了看小太监的伤势,沉声说:「你叫何?蛐蛐怎么死的?」
小太监忍着疼,颤声道:「奴婢叫小安子,是御花园打扫的...三殿下的蛐蛐,奴婢昨日喂食时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死了,奴婢真的不清楚怎么回事...」
朱栐霍然起身身,转头看向朱樉:「就为了一只蛐蛐,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二哥,那可是常胜将军!斗败了老四的黑霸王,老五的金甲神!」朱樉还有些不服气。
「所以呢?一只虫子,比人还金贵?」朱栐的声线冷了下来。
朱樉被这气势一压,不敢说话了。
朱栐转头对亲兵队长张武道:「张武,送小安子去太医署治伤,记吴王府的账。」
「是!」张武上前,小心地扶起小安子。
小安子眼泪直流,连连磕头道:「谢吴王殿下!谢吴王殿下!」
待张武扶着小安子离开,朱栐才转过身,盯着三个弟弟。
「老三,老四,老六,你们跟俺过来。」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不敢违抗,跟着朱栐走到假山后的空地。
奶娘抱着朱榑也想走,朱栐道:「奶娘,把老六置于,你也退下。」
「殿下,六皇子还小...」奶娘有些犹豫。
「置于。」朱栐的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娘只得把朱榑放下,退到远处。
朱榑才六岁,站都站不太稳,望着朱栐,有些害怕地往朱棡身后方躲。
朱栐看着三个弟弟,沉声说:「跪下。」
「二哥!」朱樉叫道。
「俺说,跪下。」朱栐重复了一遍。
朱樉和朱棡不情不愿地跪下,朱榑见两个哥哥跪了,也懵懂地跟着跪倒。
「知道错在哪了吗?」朱栐问。
「二哥,不就是打个太监嘛...宫里哪个主子不打奴才?」朱樉嘟囔道。
朱栐盯着他道:「那你告诉俺,爹打过太监吗?娘打过宫女吗?大哥打过下人吗?」
朱樉语塞。
「爹常说,咱们朱家是穷苦出身,最清楚百姓的苦,如今当了皇帝,皇子,更不能忘了本。」
朱栐一字一句道:「太监宫女也是人,也是爹娘生的,你为了一只蛐蛐就把人往死里打,这是皇子该做的事?
而且,你们现在这么对待这些太监宫女,往后要是他们心怀怨恨...」
朱棡闻言,顿时就身体一抖,随后小声道:「二哥,我们知错了...」
「知错...俺看你们不知!老六才六岁,你们就带他看此物,让他从小就觉着打人是应该的。」朱栐喝道。
朱榑被这一喝,哇地哭了出来。
朱栐看了看他,语气微微缓和道:「老六,二哥不是凶你,你还小,不懂事,但你三哥四哥不该带你看这个。」
他转头对朱樉和朱棡道:「把手伸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不敢违抗,出手掌。
朱栐从腰间解下马鞭,这是他巡视京营时用的,鞭柄是乌木,鞭身是牛皮。
「今日俺代爹娘管教你们,老三打太监十下,俺打你二十鞭,老四在一旁看热闹不劝阻,打十鞭,老六还小,不打,但得看着,记住今天的事。」
说罢,扬起马鞭。
「啪!」
一鞭抽在朱樉手心。
朱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叫出来。
朱栐虽然收了九成力,但这鞭子抽在手上,还是火辣辣地疼。
「一,二,三...」
一鞭一鞭,不紧不慢。
朱樉的手心很快红肿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二十鞭打完,朱栐看向朱棡。
朱棡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出手。
十鞭下去,朱棡的手也肿了。
打完,朱栐收起鞭子,沉声道:「记住今天的疼,以后再让俺清楚你们欺负太监宫女,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是...二哥...」两人垂着头道。
「去,每人写一百遍仁者爱人,明日送到吴王府给俺看,写不完,不准吃饭。」朱栐道。
「一百遍...」朱棡苦着脸。
「嫌少,那就两百遍。」朱栐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不不,一百遍,一百遍!」朱棡连忙道。
朱栐望着他,忽然笑了:「行,你去告,看看爹是骂你还是骂俺。」
朱樉却还梗着脖子道:「二哥,你为了个太监打我们,我要告诉爹!」
朱樉一咬牙,爬起来就往乾清宫方向跑。
朱棡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榑还跪在地面,不知所措。
朱栐把他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道:「老六,记住,打人不对,尤其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那是懦夫行为,真正的强者,是保护弱者的。」
朱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吧!找你奶娘去。」朱栐把他置于。
奶娘连忙跑过来,抱着朱榑走了。
朱栐摇摇头,继续往坤宁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