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气恶劣
洪武四年,四月廿一。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一早便飘起了雪花。
朱栐大军裹挟着俘虏,押送着缴获的马匹物资,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能见度不足百米,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
「这鬼天气!」蓝玉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瞬间结成冰碴。
出来这段时间,蓝玉其他的没什么,就是天天对天气吐槽。
王保保裹紧身上的羊皮袄,眯眼望着前方白茫茫一片,沉声说:「这种天气行军最危险,容易迷路,也容易冻伤。」
朱栐骑在乌骓旋即,身上只穿着普通皮甲,却不见丝毫寒意。
他回头看了眼队伍,四千多士兵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俘虏们被绳索串成长队,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
「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找个背风处。」朱栐下令。
号令传下去,队伍停了下来。
士兵们赶紧寻找能避风的地方,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走到一处土坡后。
张武和陈亨跟上来,拿出干粮和水囊。
「殿下,吃点东西吧。」张武道。
朱栐接过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含化。
这种天气,水囊里的水都快结冰了,只能靠体温融化干粮。
「俘虏那边作何样?」朱栐问。
王贵从那边过来,脸冻得通红,搓着手道:「冻死了三个老的,其他还好,只不过再这样走下去,怕是要死更多。」
朱栐皱了皱眉。
这些俘虏大多是老弱妇孺,体质本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可若放慢迅捷,大军补给又撑不住。
正思索间,蓝玉和王保保也走了过来。
「殿下,照此物迅捷,咱们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回到捕鱼儿海大营,粮食倒是够,但马料不多了。
雪天草都被盖住,马吃不饱。」蓝玉出声道。
王保保补充道:「而且这种天气,万一遇上暴风雪,很可能会迷路。草原上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朱栐沉默不一会,忽然追问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山谷或者洞穴?」
王保保想了想,摇头道:「这一带地势平坦,没何大山,不过往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个叫白狼洼的地方,三面有矮坡,勉强能挡风。」
「二十里…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吗?」朱栐算了算时间说道。
「勉强能够,但得抓紧时间。」
朱栐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道:「传令,全军开拔,往东南方向白狼洼前进,到了那里扎营,等雪停了再走。」
命令不多时传达下去。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说有能避风的地方,都打起精神,重新整理队伍。
风雪中,大军调转方向,往东南行进。
路更难走了。
积雪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
马匹也吃力,不时有马失蹄摔倒。
朱栐走在队伍最前面,乌骓马不愧是宝马,在这种路况下仍能稳步前行。
他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跟没跟上。
就在这时,所见的是一个俘虏踉跄摔倒,滚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旁边的明军士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栐看见了,却是没有多说何。
在这样的天气下,不时有马匹摔倒,还是他上前去将那马匹给抬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十里,雪逐渐小了,风却更大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能见度更低,队伍不得不靠绳索连接,防止有人走散。
「殿下,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蓝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道。
朱栐也意识到了。
他勒住马,闭上双眸,仔细感知风向。
如果不尽快找到避风处,整支队伍都可能被冻死在草原上。
「还有多远?」他问王保保。
王保保眯眼辨认方向,指着左前方出声道:「大概七八里,但风向变了,现在顺风,走得快些。」
「加快迅捷!能扔的东西都扔掉,轻装前进!」朱栐喝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开始丢弃不必要的装备。
锅碗和帐篷甚至些许缴获的兵器,都被扔在雪地里。
俘虏们也被解开了绳索,让他们互相搀扶着走。
迅捷果然快了不少。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究出现了起伏的坡地。
「到了,那就是白狼洼!」王保保兴奋地嚷道。
那是一片三面环坡的洼地,尽管不高,但的确能截住大部分风雪。
坡地面稀稀拉拉长着许多的灌木,都被雪盖住了。
队伍涌入洼地,顿时感觉风小了许多。
士兵们赶紧清出一片空地,支起仅存的几顶帐篷。
更多人只能找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铺上毯子,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四处查看地形。
这洼地不大,勉强能容纳统统人马。
坡地上的灌木能够砍来生火,虽然湿,但总比没有强。
「张武,带人去砍柴,多砍些。」
「陈亨,安排人挖坑,挖深些,下面铺树枝,上面盖毯子,比直接睡雪地强。」
「王贵,俘虏那边你负责,老弱妇孺进帐篷,青壮在外围。」
一道道命令下达,队伍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天色逐渐暗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堆篝火在洼地里燃起,湿柴烧得噼啪作响,冒着浓烟。
但好歹有了火,有了热乎气。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干粮,喝着化开的雪水。
朱栐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王保保和蓝玉坐在他对面。
「殿下,今日多亏你果断打定主意,不然今晚在外面过夜,至少要冻死几百人。」蓝玉真心实意地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保保也点头说道:「草原上的风雪,最能要人命,当年我随军征战时,见过整支百人队一夜冻死的。」
朱栐没接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火苗。
他其实也有些后怕。
要是今日不是王保保熟悉地形,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这五千多人可能真要交代在草原上了。
带兵打仗,光有勇武不够,还得懂天时,知地利。
「明日雪能停吗?」他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保保抬头看看天,摇头道:「难说,看这云层,至少还要下一两天。」
「那就在这儿扎营,等雪停了再说,粮草还够几天?」朱栐道。
蓝玉算了算出声道:「省着点吃,五天。」
「够了,五天怎么也停了。」
正说着,张武端着个陶碗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
「殿下,喝点热的,刚煮的,加了干肉和野菜。」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俘虏那边也分了吗?」他问。
「分了,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都有。」张武道。
朱栐点点头,继续喝汤。
蓝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跟前此物吴王,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还是那副实诚的样子,但做事越来越周全,考虑问题越来越长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许是在军中历练出来了,蓝玉这么想着。
嗯!他只能这么想,知道了大秘密的蓝玉不敢乱说。
蓝玉只是桀骜不驯,可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