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黎家

老者回过神来，仍望着黎初，又像是在透过她望着别人，喃喃道，「像，太像了。」

他身边的少女奇怪道，「爷爷，您在说何？」

那年少男子若有所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黎初，她莫不是……

老者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黎初面前，有些澎湃地问她，「小姑娘，你叫何名字？」

黎初不明所以，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万俟宇兄妹也戒备地望着他，生怕他对黎初不利。

老者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急忙自报家门，「我姓黎，平阳城黎家。」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就是那个黎家吧……便不动声色道，「黎老先生，我叫黎初。」

虽然来到了平阳城，但是黎初并没有打算和所谓的亲人们相认，只是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黎家的人，这狗血的缘分哪。

黎老爷子有些急切，「黎，可是黎民百姓的黎？」

黎初点了点头，神色并没有何变化。

「冒昧问一句，你的娘亲可是姓黎，名玉檀？」黎老爷子很澎湃。

「是，但我从记事起便没有见过她。」黎初还是实话实说了，她对跟前几人并不排斥。至于对自己母亲的了解，还是从云陌口中得知，只不过云陌倒是没有说起过她母亲的名字。

「真的是她……」老者很澎湃，「你娘亲在哪里？」只因太澎湃的缘故，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爷爷，」那年轻男子拍拍他的背，看向应该是自己表妹的黎初，「黎姑娘，不如我们进去里面细说。」

「好。」

那兄妹俩扶着老者回到包厢，黎初几人也跟着进去，黎府的随从把门关上，在门外守着。

望着还在咳嗽的黎老爷子，黎初出手对他出声道，「我会些医术，若不嫌弃，我给您看看吧。」

「好。」黎老爷子伸出手，放在台面上，还在细细地面下打量着黎初。

黎初仔细地给他把脉，不一会儿，心中有数了，便道，「老先生身体硬朗，没何大碍。」就是不小心呛到了。

黎老爷子喝了水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就缓过来了，「你几岁了？」

「十七。」

「你长得很像她。」黎老爷子业已认定黎初就是小女儿的骨肉了，「我是你的外公。既然回来了，就跟我们回家吧。」

黎初默，这么草率的吗？都不用滴血验亲什么的？就不怕她是骗子吗？

年少男子看出她的迟疑，便道，「爷爷，表妹才从未有过的见我们，您不妨让她先适应一下。」

黎老爷子也觉得自己太急了，外孙女怕生也是常情，打量了一下黎初身旁的人，两个年少男女站在她的身后，像是是随从，并且武功不弱，能有这么出色的人跟在身边，外孙女的身份像是不低。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小豆丁身上，一惊，难道这是外孙女的孩子？「他是？」

黎初淡淡地出声道，「路边捡来的。」

「……」

那少女倒是对小豆丁很感兴趣，「姐姐，我叫黎锦玉，我能够抱抱他吗？」

「……可以。」

黎锦玉小心翼翼地从万俟宁手中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疏，小豆丁也不怕生，转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好可爱。」黎锦玉被他迷住了。

望着不靠谱的妹妹，年少男子很无奈，向黎初自我介绍道，「我叫黎瑾瑄。」

黎初对他微微颔首，客气道，「黎公子。」

「初儿，这是你表哥和表妹，都是兄弟姐妹，不用那么生疏。」

「好。」黎初的反应还是很平淡，并没有见到亲人的惊喜。

黎老爷子也没不由得想到黎初会是这种反应，这认亲的场面有点不好意思。

「初儿住在哪里？」

「东大街。」

「作何住在那里，初儿还是跟我们回家吧，黎家就是你的家。」东大街自然比不上他们黎家。

「不必了，我在彼处住得挺好的，也习惯了。」黎初赶紧拒绝。

万俟宇兄妹松了一口气，若是主母出来一趟被拐走了，庄主回来自己可没有办法交代。

黎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初儿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定是还不适应，自己应该给她点时间来适应新的身份。

于是体贴地出声道，「那明日外公再让你表哥接你回家见见你舅舅他们？」

看着黎老爷子期盼的目光，黎初不忍拒绝，「好。」反正就是见一见。

「好好好，那我先回去告诉你舅舅这个好消息。」

自从小女儿失踪后，黎府从未停止过寻找她的下落，尽管小女儿还没有消息，但现在外孙女赶了回来了，这是大喜事。

黎锦玉恋恋不舍地把小豆丁还给万俟宁，黎瑾瑄见此不由得一抽，府中也有小孩子，可没见她喜欢同他们玩。

爷孙三人告别黎初，黎初客气地送他们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黎初心中也起了波澜，这就是自己的亲人，自己像是并不排斥他们，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黎初深呼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对万俟宇兄妹道，「我们也回去吧。」

黎初几人回到住处的时候，云陌还没有赶了回来，夏子衡倒是过来了，这二货风雨无阻，每天都要来这个地方报到。

一开始还天天带着小白，后来小白都不愿意跟着他回去了，任他怎么拉都拉不走，最后只好让它留下了。

夏子衡今日是找黎初商量该作何教训慕容雨的，慕容雨还要在府里住几天。好在这几天她都挺安分的，不过就算她想要对万俟宁出手，万俟宁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一致决定等她走了再动手，否则她在自家府中出事也不好交代，说不定还会给父亲带来麻烦。

黎初问夏子衡，「黎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师姐，你说的是四大家族的黎家？你问这个做何？他们得罪你了？」夏子衡并不知道黎初的身世，见她蓦然提起黎家，是以才会这样问。

「没有，就随便问问。」黎初漫不经心地蹂躏着小白的耳朵。

「黎家同我们夏侯家可是老对头，关系说不上好，师姐，你想清楚什么？」

两家的关系也就表面上看起来还过得去，然而背地里都在给对方使绊子。

黎初瞥了他一眼，老对头，这么算起来，我们两个也是对头了。

「黎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黎家小姐的失踪理应挺多人知道的吧。

「大事……我想想。最近倒没发生什么事情，倒是两三年前吧，我有个堂妹看上了黎家的三少爷，让人去说媒，最后却没结成亲家，当时两家闹得很不愉快。」

这算何大事？

「有没有更久一点的，比如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啊，那时我还小呢。」夏子衡想了想，忽然神神秘秘地说道，「还真有一件，听说十几年前，大约十七、八年前吧，黎家家主的小女儿失踪了，噢，不是现在的家主，是黎老家主。至于失踪的原因，黎家上下闭口不谈，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黎家的小女儿大概说的就是自己的母亲黎玉檀了，看来当年的事情不简单，否则黎家也不会闭口不谈了。

夏子衡觉着奇怪，黎初怎么关心起黎家的事了，「师姐作何对黎家感兴趣了？」

黎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哦，没何，就是明天要去黎家做客。」

什么？去黎家做客？「你去做什么？」忽然想到了何，夏子衡差点弹了起来来，「黎，你姓黎，你该不会是……」黎家的小姐吧，只是自己可没听说黎家还有一人在外的小姐，莫不是她是黎家的私生女？夏子衡的脑海里瞬间脑补了不少东西。

黎初挑了挑眉，「嗯哼，咱们可是死对头。」

夏子衡不太相信，「你真的是黎家的人？」

「是的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夏子衡很纠结，这是何答案啊。

黎初没有回答他，任他在那儿抓肝挠肺地脑补着。

云陌赶在晚饭前回来了，吃饭的时候，黎初把昼间遇见黎家人的事跟他说了。

「你想回黎家？」

「嗯。去看看吧，说不定有线索，可以调查一下当初我娘失踪的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我陪你。」

「嗯。」有云陌这大神在，没何好担心的。

第二天，黎瑾瑄一大早就过来接黎初了。

看到黎初与云陌一起出来，见他们举止亲密，黎瑾瑄开口问道，「表妹，这位是？」

表妹？呵，叫得可真亲热，云陌皱眉。

「我未婚夫。」对于云陌的此物身份，现在黎初介绍得很自然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黎瑾瑄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位表妹业已有未婚夫了。

「原来是未来的妹婿，我是初儿的表哥黎瑾瑄。」

「云陌。」见他这么识相，又是阿黎的亲人的份上，云陌还算给面子。

「爷爷让我接表妹过府一叙，请。」黎瑾瑄亲自撩开车帘，请他们上马车。

黎瑾瑄倒是很绅士，人看起来也挺正派的，黎初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对黎家的人也多了点好奇和期待。

行了一阵，马车停在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门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黎府」的镀金匾额，与夏侯府的规模差不多。

下了车，一人管家模样的老者在门口等着，黎瑾瑄与他打过招呼，便带他们进府。

黎老家主已经在正厅上等着他们了，还有黎家家主和他的夫人、儿女。

若不是怕吓到外孙女，黎老家主恨不得叫上府里的所有人，让他们都来见见自己的外孙女。

「见过黎老爷子，黎家主，黎夫人。」之前在夏侯府的寿宴上是见过黎名夫妇的，一打照面，黎初便认出来了。

「初儿怎么还这么见外，我是你外公，这是你的舅舅和舅母。」黎老爷子期盼地望着外孙女，等着她叫自己一声外公。

「外公，舅舅，舅母。」不忍让他失望，黎初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他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表姐，还有我呢。」黎锦玉坐不住了，她很喜欢此物表姐。

「锦玉表妹。」

叫都叫了，也不在乎多一人两个了。

黎老爷子激动过后，才追问道，「这位是？」倒不是说他没有注意到云陌，而是外孙女比较重要。其他人也把目光放到云陌身上，见他长相俊美，气度不凡，因此都很好奇他的身份。

「这是我未婚夫，云陌。」

云陌对几人微微颔首。

黎老爷子一惊，这外孙女才刚认赶了回来，就要被拐走了？这可不行！这么想着，便要挑他的毛病，打量了一圈，发现他除了表情淡漠一点，好像没何毛病？

「外公。」云陌很自然地朝黎老爷子叫道。

谁是你外公，黎老爷子心中轻哼，别想这么容易就把我的外孙女拐走。

「这是晚辈的一点小心意。」云陌从万俟宇手中拿过一个礼盒。

黎老爷子接过礼物，休想贿赂我，虽这么想着，还是打开了礼盒，下一刻惊喜道，「琼枝甘露！」

黎初与云陌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清楚这琼枝甘露为何物，但这厮挺会投其所好。

盒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酒香溢出来，琼枝甘露极为难得，酿造工序异常复杂，所需材料亦难寻，黎老爷子嗜酒如命，却从未品尝过传说中的琼枝甘露，这是他的一大遗憾，现在居然有一整瓶琼枝甘露摆在自己面前，怎能不惊喜。

云陌嘴角微勾，对她笑笑。

这琼枝甘露是百里皓好不容易酿造成功的，埋在地里一贯舍不得挖出来喝。上次上山的时候云陌把它挖了出来，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可怜老头子对此一无所知，若是清楚了，说不定会跑过来跟云陌拼命。

得了好礼，黎老爷子顿时对云陌和颜悦色起来，也不好再挑他的毛病了。

「好，外孙女婿一表人才，与初儿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初儿的眼光不错。」黎老爷子现在看云陌哪哪都顺眼，毫不吝啬地夸了他一番。

黎初无语，这外公忒不靠谱，一点好处就把孙女给卖了？咳，尽管她早就把自己卖了。

一时间众人其乐融融，黎老爷子捧着琼枝甘露爱不释手，黎名望着父亲，只能无奈地对黎初二人笑笑，「时候不早了，先去用膳吧。」

饭桌上，黎老爷子只因开心多喝了几杯，当然了，喝的不是琼枝甘露，他舍不得喝，他要留着自己慢慢品尝。

跨进大门处，便看到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石子铺成的小路互相衔接，花草之间建又石桌石凳，应该是用来品茶赏花的地方。

用过膳后，黎瑾瑄兄妹俩带黎初和云陌到她娘亲以前住的院子休息。

「姑姑失踪后，爷爷一贯让人打理着这个地方，保持原来的样貌，等着姑姑赶了回来。」黎瑾瑄边走边为他们介绍着。

「表姐，等会儿我来找你玩啊。」黎锦玉热情地拉着黎初。

黎初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他们走后，黎初上下打量着整个院落，此物院子布置的不错，清幽雅致，符合她的审美。

「当年我的父母去世后，黎姨带着我们在一人小村子里生活，然而忽然有一天一群神秘人找到了村子里，黎姨把我藏在稻草里，带着你引他们走了了，后来就不知所踪。」云陌主动说起当年的事。

黎玉檀是云陌父母的好朋友，然而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云陌也不是很清楚，尽管当时他业已记事了，但是父母从未对他说过他们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年那伙神秘人呢，他们是谁？」

「这些年我查到了些许线索，像是与宋家有些关系。」当年斩月楼的杀手也参与其中，就是不清楚他们是为谁办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宋家，四大家族的宋家？」

「嗯，宋家这段时间动作频繁。」宋家一直很低调，这些年表面上也一贯没有动作，所以云陌才没有注意到宋家。

「那我们就去会会这宋家好了。」

……

下午的时候，黎老家主特意吩咐黎瑾瑄把府里的年少人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同黎初处好关系。

因此当黎初和云陌跟着黎锦玉来到后花园的时候，那里正热闹着，少爷小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见主角来了，大家都停了下来，好奇地面下打量着黎初。只因黎老家主发话了，让他们与她好好相处，看来老爷子很重视这位表小姐。

见黎初身边还有个年少的公子，容貌出色的两人站在一起，把他们都比下去了。一时间，各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有羡慕的、好奇的、也有嫉妒甚至不屑的。

黎初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只淡淡地笑着。

黎锦玉为兄弟姐妹们介绍他们的身份，一听说这位表小姐已经定亲，有灰心的、羡慕的，更多的是嫉妒。

不管心里如何想，没有人表现出来，大宅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什么该做，何不该做，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不过，也有没有分寸的。

「咦，大家都到齐了？我是不是来晚了。」一个娇俏的小姐带着丫鬟走过来，神态有些傲慢，是黎锦玉的堂姐黎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