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光之二

一直躲在斯坦雪夫寂星背阳面的观测站终于收到了异常数据，观测员像往常一样进行常规检查，其中一项就是对示波器中的数据进行人工核查备份，然而今日的数据业已大大超过了最大值，疯狂跳动着的红线像绞索一样紧紧勒住观测员。即使不去看那屏幕都能感受到，粒子接收模块的外部面板此刻正以某种频率发生振动，它像两个钹在重复开合，观测员首先想到的是被某种武器攻击了。

于是他向寂星上的基地发出信息：「警报，警报，3x89号观测站遭到不明武器攻击！」

基地：「收到，请估算攻击级别！」

观测员：「不明，目前判断受到袭击的位置是粒子流面板。」

基地：「见鬼，基地的空间防护网何也没有注意到。」

观测员：「你说什么？」

基地：「现在业已清楚了，是宇宙中的某种奇特的粒子流。」

观测员（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基地：「糟糕，是常光速吗？快，使用超距通讯器，在死之前做点什么吧。」

观测员：「你说何？」

基地：「……」

观测员没有得到回复，基地像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他甚至还听到了低低的哭声。

观测员：「作何回事，基地也被袭击了？」

过了许久，基地才恢复通讯。

基地：「是的，3x89号观测站，你会唱《妈妈我是一道光》吗？」

观测员：「会一点，干嘛提此物？」

基地：「还有5分钟，够唱一首歌了。」

观测员：「到底作何回事？」

基地：「我们刚刚遭受了一次粒子流洗礼，那种射线目前还没分析出来，但可以肯定它对人体及太空建筑造成了巨大的损坏。大概五分钟吧，人体内的细胞将会冷却，其他非生物的内部构造也将会被改变。」

观测员看了眼旁边的鱼缸，里面的金鱼腹部朝上，业已死掉了。他伸手去捞，食指刚碰到鱼体，那条金鱼便化为了细小的晶体颗粒散落到水底，奇怪的是接着水和鱼缸也化作了细小的晶体，它们各自的晶体都带着原来事物的特色，仿佛把这些晶体按照一定顺序拼凑就能还原原来的事物一样。

之后观测员发现他的食指也开始化为晶体，但他一点痛感也没有，他只有一种神奇的感觉。事物是由扭曲的时空组成的，现在这些扭曲被碾碎成了细沙，再被慢慢抚平。奇妙，真是太奇妙了！

观测员用他还在的朱唇问：「斯坦雪夫怎么办？」

基地：「好好唱……歌！」

寂星以内的斯坦雪夫防卫基地不多时收到使用超距通讯器发来的警报，他们也不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种神秘的射线，高层国防官经过短暂的商议，也只是决定在粒子流的冲击面上发射普通的防护膜。

观测员觉着是耳朵化掉的缘故，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有点变形。

寂星外围观测站和基地的毁灭图像传播到社会上，很快引起了大规模的恐慌。康拉德大学物理学教授季常当时正在3号行星的沙滩上度假，他穿着宽大的沙滩裤与同仁们喝酒，同仁们得到消息后立马找到附近的建筑物躲进去。

「哈哈嘿嘿，你们就像一群老鼠一样」季常大肆嘲笑他们，「作为物理学家，我们理应开心，宇宙中还有未知事物值得我们去研究。」

「那也得活着才行啊！」一位同仁探出头反驳，但他很快又缩了回去。

「为了物理学，干杯！」季常一口咕噜咕噜喝光了手里的酒。

「你们就没有不由得想到吗，粒子流是从巴纳德方向来的，他们作何没有事，他们还派遣了一批新的留学生呢！」季常坐到躺椅上，仰面吹起了口哨。

同仁们不禁佩服他的冷静，这至少说明跃迁器能躲开这些粒子流，它们只是活跃在表面的。

季常又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寂星外围的行星没有？」

「行星都变成颗粒了，那防护膜有何用！」另一位同仁悲观地说。

「并没有」季常有些不耐烦，「一点事都没有，恰恰相反，它们被散射削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巨大的震动，仿佛发生了天震。大量的粒子流冲击到防护膜时，原本处于高层大气的防护膜被压下去，最低处距离海平面仅有一万多米，震动引起了局部降雨，震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逐渐衰弱，最后完全消失。接着防护膜底下的小型推进器发出幽蓝色的光，将防护膜再次推向高层。

观测站被毁的图像传到诺其顿时第二场比赛正若火如荼地进行，比赛双方立刻同意中止比赛。陈镇的比赛排在第三场，老板找到他们表示比赛以后有机会再进行，现在逃命要紧，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或者说跑到哪里都没有用。大量的人骑着螂马横冲直撞，哭声喊声响成一片，艺术的神圣的诺其顿变成了一座混乱的城市。

正如李大白写的一首小诗说的：当基本粒子已然打乱，诺其顿人是否还记得往日的辉煌。饮马的湖泊下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

纸月这时候提出要继续比赛，陈镇和老板都被她吓了一跳。老板不多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他说：「你这个年轻人也狡猾得很，怕你了，算你赢了，大家各不相欠。」

纸月将收到的电子证明发给导师季常，对方不多时回复「准许毕业」好几个字。

混乱的场面一直到夜晚才平息下去，但街道上很冷清，交通运输也没有恢复。陈镇和纸月两人有些饿了，他们沿着街道一贯走下去，还是没有发现卖食物的。走了很久才在一人市场发现了不少生肉，他们带了些许来到城外，点燃了一处篝火。

彼处视野很好，陈镇抬头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颗熟悉的星星。纸月拿着一块肉烧得滋滋的响，陈镇翻动了一下火堆，火星飞了起来，在纸月的面前形成一幅奇妙的组合。

陈镇忍不住问：「走了巴纳德这么久，不想家吗？」

纸月忽然抬起头，以冰冷的眼光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