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咸阳封禁
直到章邯上前帮忙,灯光才再次照亮大殿。
嬴轩背对桌案,生怕自己落汤鸡般的狼狈模样被小茹嘲笑。
他回身出了侧房回到大殿,打开衣柜埋头翻找替换的衣服。
往日会主动送到手边的衣物,今日躲着他一样作何都找不到。
找了好一会嬴轩放弃了,他面无表情的走到案前想梳理头发。
台面上的铜镜昏暗阴沉什么也看不清,湿漉漉的发丝越梳越乱。
多次梳理不通顺后他又一次停住脚步。
凉意渗透屋顶,浓稠的孤独像一块无穷大的黑布笼罩而来,嬴轩躲无可躲。
「砰!」
他猛地掀翻了桌案,一脚踹在衣柜上。
「作何敢?他们作何敢的?」
空荡的大殿嗡嗡的回荡着嬴轩的怒吼。
四周所有能拿起的东西统统都被嬴轩砸个粉碎。
他张开嘴拼尽全力的发泄呐喊,再也不是张良眼中那个胸怀天地的巨人。
更像是一人失去亲人后孤零零受伤的孩子。
章邯想要上前将嬴轩扶起,却被张良拦住。
良久等嬴轩又一次站起身时,张良才开口。
「公子!当务之急是追查凶手!绝不能让歹人逃走!」
嬴轩平复情绪再次走回侧房。
他半跪在地将旺财抱进怀里,那往日热乎乎的脑袋现在却冷的他不敢触碰。
全身止不住发抖,内心寒意不断凝结成冰。
是啊!这里一贯就不是他的归属。
他是扶苏被毒死后才来到的,这個世界一开始就对他充满了恶意。
不管是木坠还是这道菜,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那些人在暗中无时无刻都想让嬴轩去死!为此甚至会不顾一切的杀害他身旁所有人,他们对嬴轩没有一点仁慈!
这一刻,嬴轩终于被这个世界的残忍所惊醒。
这不是那个和平的时代,这是一人刚刚经过五百年战乱纷争的世界。
人们早业已习惯了生活在权势与阴谋之间。
他们不断顶着各种大义的名头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一刻嬴轩才终于感受到,自身不强大就算是有个千古一帝的爹,照样会被玩死。
就像历史上的扶苏发配长城,被赵高和李斯下诏逼死一样!
这三个月来平静的生活就好似一场梦,现在被人用力敲醒。
嬴轩终于明白防备是没有用的,只有强大起来,强大到对方威胁不到自己,强大到对方不敢将阴谋笼罩到他的身上,强大到对方提起他的名字就会颤抖。
只有那时他才有资格享受安宁!
嬴轩以前的顾忌,以前的谨小慎微,在这一刻现在全部都被抛之脑后。
他颤抖着帮侍女们合上双眸,一滴泪水带走了内心最后的侥幸。
再次张开,他双眼中闪过的只有狠辣狰狞。
「既然你们那么想让我死!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付得起代价!」
「告知父皇!嬴轩遇刺封禁咸阳城!」
……
这一日,咸阳大雨!
三万禁卫齐出,城门封禁,始皇独坐紫金殿。
丞相、御史、廷尉齐聚台下。
皇宫后厨,侍女宫妃,数千人一一核查。
所有与那道菜有关系的人统统被扒了个干净。
最后却只查出一个送菜的侍女下毒,在被揪出后侍女也当场自尽,背后是谁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那侍女从小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背后没有家人朋友,根本没有下毒的动机,但她的确就这么干了!
所有人都清楚幕后必定还有人。
可线索断了,在这个时代凶手死了就再没找出元凶的可能!
嬴轩的这一掌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反应。
背后之人有恃无恐。
始皇震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一群废物!」
「堂堂大秦皇宫,竟然被人下毒还查不出凶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廷尉!我给你三天时间,查不出背后之人就用你的全家老小代替!」
暴怒的始皇满身杀意控制不住的向外逸散。
台下三人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湿透。
李斯作何都想不恍然大悟,是谁有如此胆子如此手段,敢对皇宫之内的嬴轩下毒。
当今日下,大秦一统万里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这样强大的国家竟然连一人皇宫都守卫不住。
这不止是下毒,简直就是在大秦脸上甩了两巴掌!
御史则是心中将对方祖祖十八代骂了个遍。
看嬴政这架势,这次要是查不出来一人有分量的人,他们三个就落不得好。
专司刑罚的廷尉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臣必定将背后之人揪出,做不到便以死谢罪!还请陛下消气保重龙体啊!」
嬴政没有答话,只冷着脸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三人走了一旁的蒙毅随即上前。
「陛下!还是那些人所做,暗卫业已准备就绪随时能够收网,只要您下令所有相关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嬴政却皱着眉头。
「死的只是三个侍女?那小子最喜欢的那死了没?」
蒙毅低头回道。
「通房侍女未死,臣提前便命人将其替换走了,只是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再有多余动作。」
嬴政点头,尽管他也希望嬴轩多受些挫折,如此才能看清此物残酷的世界少些天真,可毕竟才十几岁,死两个侍女无所谓,那通房侍女是陪着他长大的,要是也死了只怕打击的太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暂时不动,让这小子折腾折腾,撒完气再抓!」
蒙毅点头称是,心中却有些诧异。
陛下还真是关心长公子啊。
「真正的背后之人隐藏颇深,两次都没能抓到对方破绽,这些只不过是被裹挟着蹦出来的蠢货,就算杀光了又有何用?」
嬴政叹了口气,随后又对身旁的宦官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小子作何样了?」
宦官急忙汇报。
「公子派人将消息传给您后,就一直呆在育德殿没有出来!」
「焕茵那丫头也已经回去,中途公子的幕僚还命人送了些餐食进去。」
嬴政这才面色好了一点。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乌云散去雨停了,从外面赶赶了回来的焕茵一声不吭。
坐在案边的嬴轩面无表情的进食。
「你是说,早晨这道菜送来之前,刚好有人来喊你为公子挑选衣服?那侍女还答应替伱轮值?」
张良眼神疑惑,似是不解的问道。
焕茵咬着嘴唇,顾不得流淌的泪水急忙点头。
「的确如此,等我挑完雨业已下大了,我就一贯等到雨小了才赶了回来!」
张良与章邯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他们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种表情却急疯了焕茵,她继续想出口解释。
嬴轩却冷冷开口。
「他们不是在怀疑你!」
焕茵一愣。
「他们是看不懂父皇的举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嬴轩吃完最后一口饭,目光透过窗外看向远处巍峨的紫金殿。
在焕茵赶了回来的那一刻他便想通了。
三个月前扶苏被毒,昏迷数天时间几乎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虽然奇迹般活了下来,但堂堂秦始皇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肯定早业已将下毒之人查了个清楚。
这些人几乎是在始皇眼皮子底下行动,嬴轩不知道嬴政为何放任对方。
或许是作为猎手的耐心想钓大鱼,又或许是为国家大义而隐忍。
但这些都不是嬴轩需要考虑的。
他只清楚,自己身旁的人被杀了!
他必须要让此物朝堂,让这个咸阳,甚至让整个大秦看看,招惹他嬴轩是什么后果。
「章邯,告知廷尉!明日审案我亲自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