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关哲一脚踏出泰勒吧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凉爽的风,与之前从满载的破巴车出了来的感觉截然不同,此刻的关哲,仿佛方才完成了从两个世界之间的跨越,这一脚迈出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他抬头望向头顶极广阔、极遥远、极深邃的苍穹,此时恰好和游戏里结束的时间相差不多,凌晨一点的样子,但与游戏中描绘的璀璨星夜截然不同。这片真实的天空昏暗阴沉,星光被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笼罩着,黯然无色,月光也被藏在朦朦胧胧的黑色愁云之后,显得苍凉凄惨。
那片静默的苍穹,与身后方酒吧里噪杂的音乐和灯红酒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在电光火石间,关哲有一种身体仿佛脱离地面的感觉,他只感到刹那间天旋地转起来,仿佛天际从遥远的最深处,有一股巨大的力气,要把他的身躯和灵魂统统卷入其中,使得他的双脚和身躯也离地而起,朝着那片深远的天际中跌落而去。他极力去抵抗,这使得他失去了重心,一人不防,重重摔倒在地。但奇怪的是,地面仿佛是柔软的吐司面包,摔在上面,不仅不觉着疼痛,还有一丝丝甜意。
「你没事吧。」阿泰注意到关哲此物样子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拉着他站起来。
「啊……」关哲回过神来,他看看眼前的一切,地面依旧坚实,天际依旧高高在上,只是阿泰的眼神中,透露着满满的关切之意。
一切依旧如此的真实啊!
「估计是太累了吧。」阿泰自言自语道,「也是呢,从今天一大早出来干活,一直忙个不停,好容易休息休息,又动脑子玩了好久的游戏。」
「确实,辛苦你们了。上车,我送送你们。」遥文彬彬有礼地重新扮演起司机的身份。
两人随着遥文又一次坐上了那辆奥北Q7。坐在真皮后座上,关哲感觉意识清醒了许多,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题。
「好了,你们想去哪里?又或者是送你们回去?」
阿泰干脆道:「带我们回三河吧,离开了彼处,我反而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好。和来的时候差不多,大约一人小时的路程,你们要是真累了,能够在车上先睡一觉。」
关哲想了想,道:「遥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听到关哲这么问,遥文也不觉着奇怪,边开车边回道:「你问吧,不过我不保证都能一一回答。」
关哲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道:「遥哥,我和泰哥两个人……你也清楚……就是做日结的那种,别人都叫我们是三河大神,都懒得搭理,干嘛要找我们来玩游戏?」
遥文道:「作何,你觉得,请玩家来玩游戏,还需要不少条件么?」
关哲道:「可是怎么说……我觉着,你们起码可以找一些更高端的玩家,没准他们能够给你们更多好的意见。然而,我和泰哥显然就不能了。」
遥文笑言:「你清楚么,游戏最害怕的不是没有玩家,而是每一人玩家都太专业。」
「怎么说?」
「你听说过地球online么?」
关哲不恍然大悟为何遥文会插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解道:「你是指一款网络游戏么?」
「错,我说的只是一种概念。有一种有趣的说法,说我们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人大型的网络游戏,此物游戏创立之初,设定了各种各样的游戏规则,而之后,世界就根据这些规则,自由的发展。」
阿泰忍不住插话道:「此物想法很新鲜,我喜欢,就不晓得我们这个游戏的天道,在哪里。」
注意到阿泰又憨又傻的样子,关哲感到很无语,他更希望的是听遥文把话说完,是以,他朝身旁的阿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断遥文的话。
等了一会,遥文道:「事实上,我们此物地球,存在了40多亿年,就如同一个已经建好的却又空空如也的服务器,此后几十亿年间,没有一个玩家进来。最早的一批玩家,大约自5亿年前,入驻了此物服务器。在这5亿年间,他们依照游戏规则,同此物世界一起,共同成长,共同进步,不管是小小的病毒还是巨大的恐龙,不管是单细胞的阿米巴虫还是亿万细胞组合的抹香鲸,不论这些玩家作何升级进化,都依循着此物世界的规则,玩家之间有争斗、有搏杀,但事实上他们都依赖彼此。可是,一直到最近的300万年间,有一批高级玩家出现后,平衡和相互依存被打破,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被践踏。这批高级玩家就仿佛在游戏中开了一道后门,使用某种非法外挂,把服务器在这5亿年里积累的大批玩家踢出了游戏……是以说,要是玩家过于强大,虽然能在短时间带给游戏不少精彩,但也很可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把这款游戏给玩坏。」
阿泰听遥文说了这么一大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什么高级玩家这么厉害?」
关哲在一旁淡淡地出声道:「遥哥说的那些高级玩家,就是我们。」
阿泰奇怪道:「我们,何我们?我们作何了?我们不是好好的么?」
关哲道:「我们,就是指人类。」
阿泰若有所思道:「我就说嘛,原来是说我们人类啊。」
关哲很无可奈何阿泰的各种打岔,顿了顿又问道:「那遥哥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带我们玩这款游戏,对你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这是我们的一种实验,也是一种训练的方式,每一个人都能从中得到想要的收获,包括你们。自然,这对你们并不重要,我想这也不是你们需要过多关心的问题。要是有必要告诉你们何,那也要将来枫君子说给你们听。」
关哲想了想又道:「最后一个问题,那对于我们玩家而言,有没有何终极任务,或者说,游戏有没有给我们这些玩家设定何目标或者期限。」
此物问题非常重要,这取决于我们能玩这款玩家多久。关哲心里想。
遥文道:「其实在刚刚的游戏里,作为金万钧的阿泰已经说过了,他说——他要当武林盟主。对玩家而言,这款游戏的终极任务,就是成为武林盟主。对同一轮玩家而言,这个目标没有期限,一贯到有一名玩家成为武林盟主后结束。」
关哲追问道:「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也就是说,除了我和阿泰之外,还有很多玩家一起在玩这款游戏?」
遥文道:「自然,我们一共有9个天道组,每个天道组最高能够这时拥有7名玩家,也就是说,除了你们之外,最多还有61位玩家在进行这款游戏。」
金万钧吓得张大朱唇道:「我的天,有这么多玩家在玩的么?那他们在哪里?」
金万钧道:「能和其他玩家一起玩游戏有什么不好么,干嘛不同意。」
遥文道:「不同天道组的玩家都由各自的天道组负责,安排场地和组织游戏过程。我和枫少、醉清风同属于第六天道组,本组的其他玩家,将来有机会,或许你们会遇见,自然,根据规则,这需要玩家彼此同意。」
遥文道:「每位玩家在真实世界中,也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角色,有属于自己的隐私,不代表每个人都乐意在游戏之外同别人分享真实的自己。」
关哲道:「我懂了,也就是说,你们作为官方,有义务替所有玩家的隐私保密。除非对方同意,否则玩家之间,不能够互相查看对方的真实资料。」
遥文道:「可以这么理解。好了,提问和回答差不多就这些了。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一路上,我也要安心驾车了。」
对于关哲而言,他觉着已经清楚了很多自己想要清楚的信息,对收获相当满意。而阿泰已经懒得再去思考问题,闭上眼睛在一旁睡了过去。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关哲想。
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天道,究竟是何东西?
隐隐约约提到的决断堂和天道组,又是做何的?
更不要说,这款游戏存在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有六十多人这时参与的游戏,尽管和网游相比此物人数不值一提,但一想到这种由真人扮演的游戏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人力和物力,关哲觉得这背后必然藏着何秘密。
名片和人物卡上的那个奇怪符号,代表了何意思?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继续这款游戏,并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出局,这些秘密,终究有一天会被自己一一解开。而那武林盟主,没准也会是他说不定。
一路上众人不再言语。大约一人小时后,车子将阿泰和关哲送回了三河人才市场。
「记得,三天之内和我联系。」同两人摆手告别,姚文便驾车离去。
「终究回来了。」阿泰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好吧,先找家旅馆,今天,我可得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尽管只是短短一天,但两人仿佛经历了太多事情,游戏里的那些故事,时不时会浮上两人心头。
在小店里拎上两瓶大水,找了一家15元一人通铺的小旅馆,两人先轮流洗了一人热水澡,便心安理得地在臭气熏天、烟气弥漫,紧紧堆放着七八个上下铺的小屋子里沉沉睡去。而即便是如此简陋、肮脏的小旅馆,阿泰和关哲也并非时常可以住宿。很多时候,他们还需要为了省下这15元财物住宿费,露天睡在公园长椅、便利店大门处或者城市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对于他们而言,如果不是为了洗个热水澡,躺在相对柔软的床铺上,这个地方并不比同样是三河大神们口中称之为「海性大酒店」的中介大门处睡起来感觉要好多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以说,这是许多天以来,阿泰睡得最香的一天。他那肆无忌惮地呼噜声,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关哲,却在床上辗转难眠,不清楚为何,他已经开始对下一次的游戏,充满了期待,最后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练成了绝世武功,手刃无数异族士兵,成了武林盟主,还娶了欧阳舒菲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