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发威

瞧见阿泰怒目圆睁的样子，孙南心里确实有些发虚。

不过这些年，他在电子厂里要风要雨早就业已成了一种习惯。他也不算笨，知道什么人能惹，何人惹不起。关哲从前在厂里就是个怂货，一无后台二无背景。过去找各种借口克扣他工资，给他加活，他也总是埋头不敢吱声。怂货永远是怂货，而怂货的朋友，还能有多大本事？

本来看两人一身品牌运动装，还当关哲最近混出头了。现在清楚两人原来只不过是为了「装逼」，跑买二手翻新货。孙南心里就料定了两人是绝对的屌丝级人物。一想到在厂里只有他欺负人，没有人欺负他，如今两个臭屌丝竟然想踩过他的头顶，他作何能不生气。更何况，身旁还有阿艳望着，要是这回都输了，他今后还作何在阿艳面前一言九鼎。

女人就是很实在的动物，你狠一点凶一点，她就敬你怕你，对你唯命是从；你只要软起来怂起来，她就会很快骑在你的脖子上，对你呼来喝去。不管对不对，这就是孙南的信条。是以，就算他清楚的注意到了阿泰粗壮的肱二头肌，他也不得不打肿脸撑胖子。

当然，最让孙南放心的，还是因为他的堂哥就是这个地方的保安队长。孙南清楚，自己的堂哥孙常斌是学武出身的，也见过他打拳的样子。

强龙还怕地头蛇呢，更何况你们还不是龙，是两只臭虫。

他一咬牙，也唬道：「我草，你吓唬谁呢？就凭你个臭要饭的，也敢跑这里来充老大？」

阿泰最恨别人骂他是要饭的。

「三河大神」尽管个个做日结，做一天玩几天，不少人说他们是懒，是不负责任，是佛系人生，可是阿泰却不同意。老子做日结难道不用流血流汗？老子卖力气干一天玩三天作何了？老子是穷一点，但至少一直不低头摇尾，卑躬屈膝，比起不少洋装在身，人前说一套、背后作一套，狗模狗样的人，要好多了。

这时候，不清楚为何，他竟然想起在丐帮门口，自己回何欢喜的那句话——不觉吼道：「我们也是靠力气吃饭的人！别你他喵的左一人臭要饭的，又一个臭要饭的。」

孙南也毫不顾忌，继续骂道：「真是笑死人了，靠力气吃饭的人，不是臭要饭的是何？老子就要骂你是臭要饭的，不仅你是臭要饭的，你全家都是要饭的，将来你生儿子生女儿，也都和你一样，都是要饭的命。」

「说我能够，别他喵的说我家人。你给老子滚远一点。」这话正好触碰了阿泰的逆鳞，他能够接受别人骂他，却绝对不能接受别人骂他家里人。他伸出大手，只朝前用力一推，就让孙南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

「草，你小子还敢动我。狗一般的人……」见阿泰竟然敢动手推他，孙南也是动了真怒，上前就挥出拳头。

过去在电子厂，孙南要是想打人，被打的人绝对不敢还手，他也就摆摆架势，装装样子罢了，虽然拳头上都没什么气力，但至少气势惊人。这回孙南可是涨足了劲朝阿泰脸上打过去，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能够说力头和气势都很强。

但实力就是实力。孙南的一身肥肉和长期缺乏运动的神经，凭他挥出来的一掌，实在不够看的。阿泰很轻松的就左掌接过拳头，随后一个侧身滑步，右前臂朝着孙南的手上一压，左手往前顺势一扯，就扯得孙南失去了重心，朝前方摔出去，噗的一声，摔了一个狗啃屎。

这一跤摔的极重，爬起来坐在地面后，孙南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落地的那半张脸没一会功夫就肿了起来。

「你……你小子……死定了。你等着……」孙南指着阿泰嘴里嘟囔道。

「啊呀，打人了，打人了。」阿艳头一回见孙南被人打，也吓坏了，边嚷嚷着，边扑过去想要把孙南给扶起来。

孙南只觉着自己头昏脑胀了，一肚子憋屈没处发，在女人面前丢了脸，更让他忿忿不平。他无视阿艳的关心，一挡手把阿艳支开，随后就坐在地面打起了电话。

阿艳见孙南不理他，心里委屈的很，瞧见一旁发愣的关哲，忍不住指责道：「你说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作何动不动就打人？」

「是你家孙南想要打人，自己没站稳。」

「胡说，明明是你朋友先动的手。」阿艳说话间，又看下一脸吓得呆若木鸡的地摊老板娘道，「喂，这位姐姐，你可都看到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关哲走到阿泰身旁沉声道：「哥，我们赶紧走吧，现在就闪，谁也拦不住我们。」

老板娘瞧着阿泰的狠劲，也没敢多讲话，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偏偏阿泰整个一「二愣子」脾气，听了关哲这话，不但没有拔腿就跑的觉悟，反而回道：「怕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就在这里，看他能闹出何来。」

「你，你们……可别走……」说话间，孙南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电话那头急道：「喂……哥，我在菜市场，我被人打了，你快来……对了，多带好几个人，对方还挺厉害。」

关哲心里百般不安，拉着阿泰道：「哥，好汉不吃跟前亏，快走。」

阿泰瞅了瞅他，转过头道：「要走你走，我不走。管他叫谁，我都奉陪。」

见阿泰这么执拗坚持，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关哲也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心里却七上八下，如坐针毡。

事实上，正如同阿泰自己说的那样，他业已很久没有这么硬气过了，不清楚怎么会，他就觉着今天的自己变得与往日不同了，今日的自己，特别自己，特别有骨气，就仿佛摇身一变成了叱咤风云的大侠，只是站在这个地方，就有不一样的自豪感与满足感。

很久……业已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啊。阿泰暗自思忖。

不多时，孙常斌就带着一帮保安队的人赶来了。

事实上，集贤集贸市场很大，保安队的十几个人平时也都分守在各自的岗位，想一时之间聚到一起，也不容易。最近这些天市里正在搞打黑除恶，各处都在广泛宣传，保安队的人自然也没闲着，今日一早就集合起来正在开保安工作专题会。孙常斌刚洋洋洒洒在市场几个管理层面前背了一通台词，还没听到表扬，就接到了堂弟的电话。一听自家兄弟被人打了，孙常斌自然毫不怠慢，喊了声集合，把所有人聚到一起，然后立即宣布。

「下面开展防暴抢演练，检验大家的临场应变能力，所有人都跟我来，跑起。」尽管之前也没听说有此物安排，市场好几个管理层也是面面相觑，但毕竟有时候突发事件的确来得蓦然，说不打招呼搞个突然演习什么的，看起来也没啥问题。

一帮管理也就真当是保安队临时有活动，没有多问。

等孙常斌赶到的时候，孙南还没有从地面爬起来，只一人劲的在地面喘气。阿泰瞧见他这般废材样，只觉得再也懒得动手打人。

一群保安队员也莫名其妙的跟在孙常斌身后，一路小跑赶去了菜市场。

「何情况？」孙常斌带头冲到孙南身边。

「哥，这两小子，想要调戏我女朋友，我就说了两句，他们就动手打人。还好，还好你在这个地方。不然弟弟我，今天估计要死在这里。」

听他这么张口胡诌，信口开河，阿泰和关哲险些没把肺给气炸。

「你别听他胡说，是他先出口伤人。」关哲急道。

「照这么说，是他先骂你们，然后你们就动手打人是吧。」孙常斌比大多数人都聪明的多，他清楚骂人和先动手是两回事情。

「不是，是他想要打人，自己摔倒了。」关哲忙极力解释。

「就是他们先动的手。」阿艳也在一旁道，「这位姐姐，能够证明。」

「是吗？」孙常斌一看阿艳说的姐姐，竟然就是自己在集贸市场里隐藏的小情人，转头看向地摊老板娘问道，「她讲的是不是事实？」

尽管事实上是阿泰先动手推的人，但其实动手推人和动手打人，又是两回事情，尽管老板娘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一听坐在地面的胖子口口声声叫自己小情人哥，都说胳膊肘子不往外拐，小舅子作何说也是自家人，就在一面违心地微微颔首。

「有证词，也有人证。这么说，事实就都清楚了。」孙常斌也不等阿泰和关哲解释，继续道，「你们两个先是调戏别人女朋友，被别人骂了以后不但不收敛，还动手打人。兄弟们，给我把这两个小流氓绑起来，送派出所处理。」

一群保安队友也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些何，但见两个女人都出来作证，以为队长的判断也定然八九不离十，听队长发话了，自然也都一拥而上，想把阿泰和关哲给制住。

哪知道阿泰也不愿意被这群人给按住，怒吼道：「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蛇鼠一窝，颠倒黑白。老子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

说话间，阿泰左一拉右一拽，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保安队员竟然莫名撞到了一起，后面几人从四个方向一扑而上，仗着人多势众，和阿泰拉扯起来。哪知道阿泰竟然力大无比，凡是抓住他的人，被他反手一擒，抓小鸡一样带着转起圈来。等阿泰停下脚步，一群人稳不住身形，纷纷摔倒在地。只是之前有几人扯住了阿泰的运动衫，这一飞摔出去，自然也把他新买的衣服给扯烂了。

见刚买穿上的衣服就给扯破了，阿泰更是恼火，朝着倒地的几人，每人又踢了一脚。

这些仅电光火石间的事，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再看过去，就见七八个保安队员捂着被踢的地方在地上「咿呀」叫着乱滚，而阿泰立在众人中间，撕成一条一条的运动衫里面，露出他铁一般的筋骨，阳光下泛出光泽，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