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逼杀

孙义道这段话恰如惊天霹雳，在两帮人马中炸裂开来。稍作停顿后，便是再不聪明，许多人也开始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一时间群情变得激奋起来，原本气势低落的威虎堂弟子，如今更是叫嚷着要查明真凶。

此刻的冯步明业已不敢再转头看向众人，若不是他所认为的吞天教两位神使就在当场，只怕已经借机偷偷开溜了。

孙义道两手招呼众人停住脚步议论，道：「其实，抢马的歹人之所以要整出如此多的花样，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让威虎堂和白龙帮之间相互生疑，两帮冲突越大，真凶就越是安枕无忧。可惜幕后之人，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一点。」

华剑门的大弟子纪羽云追问道：「神侠，他们算漏了什么？」

孙义道爽笑道：「他们没有算到，今日的谈判会有我们半截仙人的加入啊。」

夹谷风流一捋胡子，也笑道：「神侠的确有大智慧，只是，光是这样，也只能清楚有人幕后栽赃，想要查明凶手，却不简单啊。」

孙忠道抢过弟弟的话头，答：「其实没那么复杂，各位想想，既然是真凶刻意交换了尸体，那么必然不希望此物证据将来毁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尸体给保管好，把证据给留住吧，不然他的计谋岂不是白费。」

白隆平不免转头看向史容阳道：「如此说来……」

孙忠道摆摆手道：「幕后主使自然不可能是史队长，哪里有人会演戏把自己演成这样的。史队长，若是猜得不错，这些处理和保管尸体的点子，是有人帮你出谋划策想出来的吧。」

史容阳也逐渐明白过来问题所在，想了想道：「当时我受伤极重，等我全然清醒过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撩在外面耽搁了几日，只不过，帮中收到我们遭歹人夺马的消息后，立即有了回复交办，其中特别吩咐我务必将尸体妥善保管，以作后证，亦附上了处理方法。」

白隆平道：「帮中确有指示，但白某人却不记得有过保管尸体的吩咐。」

孙忠道又问：「史队长，你接到的指令，是有人传话，还是书信？」

史容阳道：「乃是一封书信，只不过，上面有白龙帮的印鉴。」

「信件如今可还保留？」

「隔了许久……没有保存下来，不过史某敢以性命担保，上面加盖的绝对是白龙帮的印鉴。」

孙忠道转头看向白隆平道：「白帮主，贵帮的印鉴，何人可以拿到？」

白隆平看向身后方几位头目道：「除了本人，副帮主银月剑董建玮可以拿到，只是董帮主一直专心养马，已经有半年未回本部。余下来的，也就只有四大护法了。」

「如此说来，要是不是白帮主您亲自下令，那么余下来最可疑的对象便是贵帮的四位护法了。」孙忠道再一次转头看向冯步明，冷道：「冯护法，三个月前，威虎堂在官贫道遭遇蒙面人的时候，请问你在什么地方？」

这问题只叫冯步明措手不及，强自镇定道：「笑话，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

孙义道抢道：「这就怪了，现在四位护法都有嫌疑，你自然脱不开关系，你是不敢回答，还是不能回答呢？莫忘了，马长老可是说的很清楚，那些蒙面人的带头人，身材可是与你差不多的，好像有冯护法这样身高的人，怕是不多吧，要是有嫌疑，你的嫌疑可是最大啊。」

冯步明不免一脸委屈地看向白隆平道：「白帮主，从一开始这兄弟两就一直针对我，我看没准是他们想要存心陷害我，帮主，你可不能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啊。」

白隆平却不为所动，板着脸孔瞧向冯步明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家只是问你三个月前人在何地方，你慌什么？」

「我……」冯步明满脸凄惨，瞧向身旁众人，竟然个个都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瞧着自己，又怖又慌，只得回道：「那段时间，我去了平安城。可是……这真的只是巧合。」

孙忠道冷道：「既然有这种巧合，那么不如我们来做一人大胆的假设。三个月前，你带着一帮人埋伏在官贫道抢了威虎堂的马，那一次是由你亲自带的队，马长老注意到的那高大的蒙面头领，正是你本人无疑。一人月过后，你自然不好亲自带队去抢自己帮里的马匹，怕被人认出来，于是躲藏在附近，杀了威虎堂的人换尸栽赃，又假传白龙帮的指示，把你自己安排的伪证给保存妥当。你更是心机深沉，胆大妄为到今天跑出来当谈判的主持人，有心从旁挑起两帮的争端。作何样，我这个假设好不好啊？」

「你不要胡说。」冯步明止不住喘息道，「诸位，你们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这都是恶意的。我……我恍然大悟了，是你们，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你们才是真凶，现在你们还要来陷害我。」

孙义道笑道：「真是狗急了跳墙，你要不是心虚惧怕，我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做实你的诡计。事实上，我们目前并没有铁证，可是，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怕成这个样子。何话都敢说了。」

孙忠道清楚这个地方当属济难大和尚说话最有威信，便朝他请示道：「我觉着，此物冯步明实在是疑点重重，我建议先将他绑起来，往后再一一询问，必有所获。还请济难前辈主持公道。」

济难大和尚沉思道：「尽管此子的确可疑，但既然没有铁证，便不能肯定就是此子所为。先行羁押可以，但不可严刑逼供。」

「其实只要去查几件事情，他的疑点恐怕就会更大，而这几件事情，有心去查，也并不困难。」就听孙忠道接下来娓娓道来，「其一，他必然在官贫道附近呆了至少两个月时间，作为护法，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那么长时间，是以他只得承认自己在靠近官贫道附近的平安城，呆了那么久，便请他好好回忆回忆都干了些什么。第二，他既然没有时间回去取白龙帮的印鉴，那自然是一早就在空白书信上面盖好的，又或者他自己复刻了一人一模一样的印鉴，有一必有二，我们只要查看他的私人物品，必然能找到同类的东西。第三，这件事情，绝不可能是他单靠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情，幕后肯定还有指使人，白龙帮里也必然有他的下属参与，要是我猜得不错，史队长手下那些带头逃跑的白龙帮弟子中间，一定就有他的人，只要一一查问，必然会有线索。」

「作何样啊，我说的对不对啊？」孙忠道笑着问向冯步明。

「你……你们……简直是妖怪，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清楚这些……」冯步明口中喃喃道，如此便等同于承认了此事。

事已败露，冯步明心中无比绝望。

这个之前神气的家伙彻底完了，枫君子和金万钧对望一眼。

只见先前场中那能说会辩的主持人，目光涣散，转瞬间竟然苍老了许多。此刻转头看向他，却见他如同一头困兽，无力瘫软着跪倒在地，眼泪、口水和鼻涕竟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口中只喃喃念着「妖怪」二个字。

此刻应该最后将他一军，送他一程了，枫君子想。

「冯步明，你此物该死的狗东西，想不到这么阴险，竟然企图挑拨威虎堂和白龙帮。快说，究竟是你一人所为，还是受人指使？」枫君子朝冯步明怒道，特别重重强调「受人指使」四个字。

听到枫君子的声线，冯步明身子猛地一颤，回道：「小人……我……都是小人贪图金钱，想要发一笔横财好安家养老。」却又爬到白隆平的身前，抱着他的腿道，「白帮主，冯某多年与你共生死，也算是你的好兄弟，祸不及家人，你能够不原谅我，还请你念在兄弟一场，不要迁怒于我的家人。」特别重重强调「家里」两个字。

未等白隆平发话，却见跪地仰面看向他的冯步明脸色骤然一变，手捂胸前，双目蓦然间瞪得滚圆，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待到鲜血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向地面，他的身体也瘫软倒向了一旁。

「啊，作何……」白隆平俯下身将冯步明的身体转正过来，却见他业已双目充血，没有了神采，再一探鼻息，发现他已经就这样死了。

「竟然畏罪自杀了。」枫君子装作很惋惜的样子，感叹道，「可惜啊，可惜，这样一来，就无法清楚他的幕后指使人是谁了。」

「怕是不一定吧。」出人意料的是，华剑门的纪羽云却蓦然插话道。

「纪兄，你还有何其他的想法么？」枫君子不恍然大悟之前有心要和他们划分界限的纪羽云，为何此刻突然跑出来说话。

「之前他一直好好的，为何听了你的话，便一心寻死呢？你那么着重强调‘受人指使’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纪羽云双手交叉盘在胸前冷冷问道，「更何况，你还要解释一下为何昨夜他要鬼鬼祟祟摸到你们房里。」

我靠，活该此物冯步明死，就连自己身后方都料理不干净，进我们室内竟然不晓得有人跟踪。这下好了，别引火烧身，惹到我们身上来。枫君子暗道。

面对这种问题，金万钧自然没那脑子回答，见枫君子也没立时接话，只好瞧向孙氏兄弟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