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临行嘱托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刚刚将宫女送来的桂花芸豆卷，当作食赏赐给了好几个身边近侍的宫女太监。

听着窗外滴滴哒哒的雨打芭蕉之音，微微叹了口气，身姿娴雅地立在窗前，手中的银剪刀微微一挥，一朵洁白圆润的并蒂茉莉，随着轻轻「咔嚓」一声，无声无息的飘落而下。

「娘娘，娘娘！贝勒爷来了！」

珠帘一卷，飞奔而来的是德妃乌雅氏的贴身大宫女绮兰，只因急着来报信，尚未调匀的气息，仍如鱼儿般一翕一合。

德妃眸色一亮，连忙道：「快快请进来。」

绮兰应了声是，忙又急步而出。

不多时，珠帘「啪哒」一响，一前一后两个雨人浑身湿挞挞的鱼贯而入，裹入一股冰冷的空气。

为首的年轻男子正是四贝勒胤禛，侍女倚兰紧随其后，回身放下暖帘，将身后方如瀑如洪的水帘喧嚣，温暖而安逸的遮蔽在门外。

胤禛顾不上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蓑衣，进屋就俯身朝德妃乌雅氏参拜道：「儿臣参见母妃。」

乌雅氏的目光轻轻落在儿子胤禛的面庞上，伸手将胤禛扶起，温柔道：「胤禛，这些日子，你又清减了许多。」

胤禛满腹心事，立在原地，关切道：「母妃近来身体可好？」

德妃爱重深切道：「本宫一切安好，万勿惦念。脱下蓑衣说话吧。」

胤禛闻言置于心来，坦言道：「母妃，儿臣有要事在身，当务紧急，不预备多呆。江南一带暴发洪灾，急需前去安抚赈济。今日上朝时，皇阿玛指派儿臣担此重任。儿臣此番特意来向您辞行，注意到母妃身体康泰，儿臣便可放心赴任了。」

德妃乌雅氏听了，十分不悦道：「三年前你不是去过一次，这回作何又轮到你头上？皇上也实在太偏心，好事总是论不着你，一遇上棘手的事，第一人就不由得想到的，就是要差你去办！」

胤禛温言劝慰道：「母妃不必多虑，儿臣已和皇阿玛提起，让十三弟一同随行，有他共同进退，您大可放心。」

德妃望着胤禛，将信将疑道：「皇上他，同意了？」

胤禛握着母亲的手，殷切道：「母妃放心，皇阿玛是同意的。胤祥自幼与我交好，此行要是不带上他，我也怕他遭人奚落算计。」

德妃担扰道：「可惜，胤禵还小......此行一路山高水长，切务做好万全准备，以免有人节外生枝。」

胤禛点点头，沉声说：「的确。儿臣冷面判官的名声早已名扬在外，此去想必并非一路坦途，不知能否达成皇阿玛的心愿。不过，儿臣既已抱定为人所不能为之决心，此行便是势在必得.....只是，儿臣此番前去之前，有一事相托。」

说罢，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德妃的身边人。

德妃心下会意，屏退了所有下人，眉头微蹙，良久的凝视着胤禛，只等他开口。

胤禛脸色微凝，眸光深沉道：「儿臣是想托您帮忙，看顾好一个人。」

德妃心中微微惊诧：「你想托本宫看顾好的是......」

......

「木岚！」

正在膳房值守的莲芯，见木岚手中捧着食盒，雨人一般回到膳房，连忙上前搀扶。

木岚全身透湿，似披挂一身冰霜，乍一走进温暖的内室，身上一人激灵，打了一声长长的「阿......嚏！」

「木岚，你作何淋成这个样子？怎么才回来？」

莲芯上前扶着木岚落座来，掩了门找出套衣服让木岚换上，又到灶前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姜糖水，给木岚端过来喝。

见木岚冻得口唇发紫，话也说不出，一双伸出的手，哆哆嗦嗦，忙揪心的拦下道：「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喂你喝吧！」

一口，又一口，带着丝丝甘甜，袅袅热气的姜糖水，经由面前这一双纤巧的手，一勺一勺的灌入木岚口中。

过了好一会儿，木岚才觉着五蕴归位，一点点恢复了本真。

一双恢复了知觉的手，撑扶着让透支的身体坐直，双膝稍一牵动，口中忍不住发出长长「嘶」的一声。

莲芯不解，伸手撩开木岚的裙摆，才看见原来雪白的双膝上，两大片乌青的跪痕，连忙松了手，目光闪动道：「木岚，这是作何回事？」

木岚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莲芯不要声张，小声追问道：「闵姑姑，夏青，她们呢？」

莲芯会意，压低声线道：「闵姑姑被叫到内务府去，商议太后设菊花宴一事去了。姑姑方才找了你半天，见你没有赶了回来，便叫上夏青和春华，跟着同去了。」

木岚这才置于心来，问道：「你作何不早点回去休息？」

莲芯被问到难过事，一时忘记追问木岚膝上的乌青，很有些懊恼道：「唉......昼间看见你们仨个，跟着闵姑姑一起学着做桂花芸豆卷，我也想学着做做。想着刚好剩下一点用完的赤芸豆，我想着用它试着做做看。谁清楚看上去，容易做起来难！」

说罢，气乎乎的顺手往橱案那边一指，道：「你瞧瞧案子上的那些，都没有包成形。」

案上一只只赤芸豆卷，果然个个包得歪歪咧咧，活像一人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莲芯垂下头去，叹息道：「进宫前，我娘找算命先生，给我看过八字。先生明明说，我的八字里面，有一颗天厨星的。可是，望着你们做的都这么好，我却作何都学不来......我这辈子怕是，做不好这行了。」

木岚身上元气恢复了多半，柔声朝莲芯道：「看你，有什么好着急的？凡事都是从不会，到会，再到精通。不要太宿命，若要相信，那就只信一半好了。理应要凡事相信自己，只要尽力，就一定可以办到。实在做不好，大不了在这儿忍耐几年，等出了宫，再作打算......」

说罢，见莲芯还是一脸愁容，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瞧你，这么点小事就想不开。等哪天有用不了的赤豆，我偷偷的教你作何做便是了。」

听到木岚肯亲手教自己，莲芯高兴坏了，笑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双手忍不住在木岚膝上一拍，疼得木岚龇牙咧嘴，忍不住轻呵一声，又连忙抿住口唇。

莲芯这才想起木岚膝上那两大片乌青，刚想追问一人究竟。

却听得一阵悉悉索索之声，有问话声自远而近传来。

「你们俩个，不回去休息，还在这个地方做何？」

话音刚落，所见的是闵司膳业已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