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谁与争锋

日子过了寒露，秋意的色彩便日益浓墨重彩起来。

内务府为筹备孝康皇太后的菊花宴饮，特地从南方纳贡了一批仪态万方的菊中珍品。

这批菊花前脚刚刚运到内务府，后脚便有内监奉命悄悄搬了一担，前来永和宫请安。

可，永和宫却并未赏此物脸，一担新菊作何沉甸甸的搬来，作何沉甸甸的担回去。

奉命担担而来的小太监心中十分郁闷，一路上在心里暗骂了总管李进朝好久。

此时虽已过了花开阜盛的季节，可是在德妃乌雅氏的眼里，天下再名贵的花花草草，也难以企及自己这个地方，一年四季精心抚育的并蒂茉莉。

物以稀为贵。

整个后宫，就算是康熙帝的养心殿，碍于懿仁皇后的忌讳，也是多年一直不曾摆放过茉莉花熏香的。

此时，永和宫中，暖阁内，一鼎缠枝莲纹紫铜香炉里，淡淡燃着印都国进贡来的初春茉莉，那娉娉婷婷的香气，让人有种微微的沉醉。

绮兰见德妃从软榻上小憩已醒，此时扶着腰坐直了身子，连忙奉上一盅参茶，在德妃耳边微微道：「娘娘，您托人从乌苏里州带来的献礼塔娜已经送到了。」

德妃听了，眸色一亮，一展笑颜道：「是吗，拿过来让本宫先瞧瞧。」

绮兰应是，出了屋从外间捧了一人极其精致的锦盒赶了回来，小心翼翼放在德妃面前的台面上。

德妃轻抚发鬓，起身转坐到桌前，一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将锦盒打开。

只见在盒中厚厚一层柔美的丝缎正中，轻轻托着一副流光溢彩的金镶东珠耳环。

耳环的金托精雕细刻有缠枝莲纹图，每只金托上又各镶三颗猫眼一般大小的东珠。这六颗东珠珠质光洁，颗颗饱满，质地凝重，造型大气，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颗颗明珠散发出道道流光溢彩，微微光芒。

一旁的绮兰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颗又大又美的东珠，不由得痴痴轻呵一声。

德妃微微一笑，微微取出一只，对镜在耳垂处比望着。

绮兰忍不住赞感叹道：「娘娘，您预备的这对东珠耳环实在是太贵重了，明日娘娘一定能在太后的菊花宴饮上独占鳌头。」

见德妃如此爱不释手，放下这只，又拿起那只，对着镜子反复欣赏，便含笑道：「娘娘既然这么喜欢，为何不让外头的人多帮娘娘也置办一对？」

德妃睇了绮兰一眼，微微将手中的耳环物归原处，幽幽道：「你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作何眼皮还是这么浅。这么罕见的好东西，岂是人间易得之物？」

「就算是这样的东珠，乌苏里江一年能打上来两颗，也要事隔三年，才能再凑成一双。如此暴敛天物的宝贝，本宫怎么消受得起？只有作为献礼，才更物尽其用......就是不知，皇后那边准备的是什么？」

绮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称是道：「娘娘虑事万年，唯愿天物能够尽得娘娘所用，能够为娘娘所谋之事推波助澜。奴婢一直派人打听，但皇后那边口风极严，想来是怕提前泄了密，被咱们清楚了比过去。不过，娘娘万勿忧心，这样天造地设的宝物，娘娘寻起来都如此费尽周张，别人就想都不必想了。」

德妃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绮兰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件事，想想还是说出了口：「娘娘，您不是让奴婢盯着那小宫女么，有线人说前些天膳食司那边，最近还真是出了点状况。」

德妃神色微微一凝道：「哦？」

绮兰很也有些意外，也很有些遗憾的道：「娘娘，夏青这条线断了。」

德妃眉头微微一蹙：「怎么回事？」

绮兰跟着小心道：「娘娘，咱们之前，不是业已把夏青，安插入膳食司多年，本来已经混得风生水起，更兼开始有了给那一位送饭的机会。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谁清楚这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德妃雍容闲适的眸光中，一道寒光转瞬即逝，心中的一丝怒火，只化作淡淡的一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青本不是个善茬，哪个还能比她更厉害，你倒说来本宫听听。」

德妃把面前锦盒的盖子啪的一声扣上，冷冷道：「到底事关何？怎么说到紧要关头，这么吞吞吐吐的？你在本宫面前说话，还要遮遮掩掩的吗？」

绮兰一时纳纳：「娘娘，此事事关......」

德妃听罢，一时也是无语，沉默了半晌，方悠悠道：「夏青的线是怎么断的？你安插的人手，到底可不可靠？那人和夏青一事，是不是确有关联？你要一件一件的说，本宫要仔细细细的听。」

绮兰心里也着实憋得难受，只好如实道：「娘娘，此事事关......四爷南巡前，请您帮忙看顾的那人.....」

甬道尽头，纵贯的秋风挟着寒意穿堂吹过，阴影深处一蹲一站的两个宫女，被吹得心头随之一紧。

木岚吐毕腹中之物，霍然起身来用帕子擦净口唇，努力打起精神，朝一旁的莲芯道：「莲芯，咱们快走吧。」

莲芯面色苍白懦懦道：「木岚，都怪我胆子太小了。刚才那李公公......没有为难你吧？」

木岚微微一笑，平静道：「放心吧。刚才我故意装傻，将计就计应付过去，就是不想让他清楚我的名字。这样，他即便想要刁难我，一时也没那么容易。」

莲芯点点头，忧心的望着木岚，有些踌躇道：「木岚，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闵司膳，求她为我们作主？」

木岚眸色间一片苍茫，摇头叹息，轻声道：「不行。宫中人多口杂，方才的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我恐有性命之忧。况且，今日这位李公公有意刁难我们的事，我们手里并没有半分人证物证，既使禀报了闵司膳，也无非是徒增一份烦恼。况且，菊花宴饮明日就要开办，闵司膳忙还忙不过来，即便有心帮忙，也根本没功夫理会咱们这样的小事。你且听我的，今日过去，你我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

莲芯点点头，她一直以来都是对木岚信任如同长姐一般，如今更是如此。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一片秋风瑟瑟中，裹紧身上的衣服，彼此相扶温暖着，匆匆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