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波乍起

时近晌午，来不及下山，二人腹中肠鸣阵阵，刚好一同大快朵熙。

木岚最爱吃的小食，便是家乡的红糖顶糕，只要见着，顿顿不落，总也吃不够。

问好价钱，二人各买了十只刚蒸出来热腾腾的红糖顶糕，拿在手里边吹边吃。

正吃得高兴，耳畔忽然响起一记响亮的鞭挞之声，何东西随之重重落在地面。

惊得木岚托着一荷叶顶糕的手微微一抖，一多半尚未入口的顶糕随着荷叶一滚，骨碌碌全折了箩。

木岚望着一地心爱的顶糕，心疼不已。

心疼之余才发现，地面躺着的，不只是热腾腾的顶糕，还有一人身弓如虾的人，及一只藏蓝花包布财物袋。

木岚瞧着地面的钱袋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心中有种甚是不好的预感，连忙解开肩上的包袱查看，这才发现，刚才还在的财物袋，此时已经不知所踪。

正当心中万马奔腾而过之际，地面的财物袋瞬时业已被一只大手拾起，稳稳递到木岚面前。

「姑娘，这钱袋可是你遗失的？」大手的主人跟着追问道，这声线听上去格外的温厚。

木岚不由得抬起头来，想好奇的看看，有这样好听声线的人，会是一副何样貌。

所见的是面前这人身材修长结实，面相温文尔雅，望着约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雁灰色箭衣侍卫装扮，眉目之间一股英武之气隐隐透出，看上去理应是哪家皇亲贵胄一同随行的一等侍卫。

年少侍卫见木岚有些发怔，微微一笑道：「刚才我在买顶糕时，见此人一直跟在姑娘身后，鬼鬼祟祟把这财物袋塞到怀里，顶糕也不买了就往外挤，觉着其中定有蹊跷。姑娘如果刚好遗失了钱袋，就抓紧验看一下吧。」

一只手仍然安安静静将财物袋稳稳托在木岚的面前。

语落，两道温润的目光，如同一缕阳光般投射过来。

木岚不好意思的微一点头，接过钱袋细细查验了一番，可不就是自己的那么。

仔细回想一下，也许就是和静宜两个人吃顶糕的时候太过专心致志，一时失了防备。

木兰松了口气，心下一片释然，当即向年少侍卫施了一礼，感激道：「感谢大人。这个钱袋正是民女刚才不小心遗失的。」

地上躺着的那厮，一贯趴在地上听着，此时听见木岚他们这么说，咬牙翻身坐了起来，嗷嗷几嗓子哎呦道：「大家快来瞧快来看啊，看看官府的狗腿子，打死人不偿命啊......」

几声歇斯底里的哀嚎，引得四下众人纷纷前来围观，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诶，作何回事这是？」

「我刚才在那边，没瞧见。你看见没有？」

「我也没瞧见。刚才那两位姑娘，仿佛是在那边吃糕。地面这个人嘛，理应是从旁边路过，啪的一鞭子，就被那位大人抽倒在地了。」

「噢哟，那，地面那人肯定是小偷咯，不然人家大人没事抽他干嘛？」

「此物谁能晓得，你哪只双眸，看见他偷偷拿人家财物袋了？这年头，不好说，不好说......」

「这个......自然是没有。」

「没有，你怎么能断定，那财物袋子是地面那人的，还是人家姑娘的，上面也没写名讳。」

「倒也是。要是大人问我，要是里面不少财物，我也说是我的......诶！你捅我干嘛......」

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地面那厮更加有侍无恐，伸手一指刚才抬手一鞭抽得他皮开肉绽的年少侍卫，高声道：「你就是个官家的狗腿子，专门欺负老实人！你......你凭什么打我！」

年轻侍卫双眉一拧，冷冷的瞧着地面的泼皮，将手中的皮鞭捏的格格作响道：「呵呵，凭何。就凭我刚才亲眼看见，你的这只手，从人家姑娘背着的包袄里偷东西！」

说罢，信手一扬手里的皮鞭。

人们觉着，马上就要听到那皮鞭落下的烈烈炸响了。

的确如此。只要随手轻轻一挥，就一定能使鞭绡落下之处，稳、准、狠。

保证抽得这厮，满地找牙，抽掉几颗，还是抽倒一排，不费吹灰之力。

大庭广众之下，地上那人作何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何况那高举的皮鞭即刻又要落下来。

果真，只见他顾头不顾腚，两只手紧紧护着脑袋，大声嘶嚎道：「冤枉啊......狗腿子要打死人啊......」

年少侍卫额前青筋绷起，两道目光如雷似电。

呵呵一笑，反手「啪」的一声，皮鞭重重落下，将那人额旁一寸的地面，砸出一道沉沉地的凹陷。

那厮瞬间被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哀嚎之声顿止，一股清流自身下蜿蜒而出。

木岚再也懒得看那人一眼，朝年轻侍卫微微一笑，既而转身面朝四下里的人们，举起手里的钱袋，高声道：「诸位乡亲，大家现在理应很关心，此物财物袋是不是我的吧？我木岚今日在此向大家保证，此物财物袋确实是我的，如假包换。只因财物袋是母亲亲手缝制，我一定不会认错。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只有我知道，里面装了多少财物。大家如若不信，一会儿请这位大人，当着大家的面，一起验看便是！」

说罢，正想将财物袋当众交给面前的年少侍卫，谁知地上这无赖竟缓过劲儿来道：「这财物袋就是我的！里面装的几文几两，我清清楚楚！她，是刚才看过，才知道的！」

这几句话说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年少侍卫心道不好，此人恐怕不是初犯，而是惯偷。保不齐财物袋得手后，已经清点过数目，是以此时看不出他面上有一丝惶恐之色，真是欺人太甚。

围着的众人听了，也像炸开了的锅一般议论纷纷。

地面这人的口吻，和那位清秀姑娘一样不容置疑，此时也难辨是非，总不能只因那人望着不像好人，就一口咬定他就是小偷，长得猥琐本身就挺吃亏。

地上那厮得手后，只匆匆过眼钱财数目，哪有时间留意其他。

众说纷纭中，木岚上前一步，朝地面那厮冷冷一笑言：「你能说出钱袋里的数目，那也无妨。告诉你，这财物袋里面，除了银钱之外，我还放有一物，你倒是说说看，那是何？」

又怎么能不由得想到面前这姑娘还有这一手，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恶狠狠的盯着木岚和侍卫二人，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木岚高举手中的财物袋，向众人环视道：「列位见证，实不相瞒，这财物袋确实是我所遗失。这袋中所装，不只有银钱，还有一样神奇之物。我现在就把它拿出来，给大家验看！」

说罢，当着众人的面，将袋口缓缓解开，在袋中摸索了几下，竟然从财物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

见大家不解，木岚微笑言：「这枚银杏叶，是我从中殿毓圣侯祠旁的树下，偶然拾得。说它神奇，是因为它长得非同一般，大家看看它像何？」

说罢，将这枚树叶微微托于掌心，四下游走请众人观看。

「我的天呐，这叶子好像正殿之中的山神圣像！」

「像！的确像！」

「啧啧，你们说，这是不是山神显灵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看，这钱袋啊，肯定是人家姑娘的，你们觉得呢？」

「那是自然，咱们大男人，谁会留意那树叶子长成什么样，完了还把它揣财物袋里。这种事，咱们可干不出来。」

「自然自然，只有小女子做得出啊。」

「这无赖，偷谁家的不好，偏偏偷人家姑娘的！瞧瞧，山神都显灵了呀！」

「是嘛，做了坏事还嘴硬。真是不要脸！」

......

眼见只因一片树叶，众人的口风如同墙头之草，瞬间倒向了木岚和年轻侍卫这一面。

正所谓人言可畏，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人。

四周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起地面那惯偷来。

木岚爽朗一笑，朝年轻侍卫施了一礼，道：「谢大人仗义直言，民女感激不尽。」

那惯偷已经再没什么好辩驳的，只得灰溜溜的垂下头去认栽了。

年轻侍卫也面露笑容，向木岚二人微一点头，扭头朝那惯偷道：「起来，随我走吧！」

地上的惯偷无可奈何，只好磨磨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随着年轻侍卫去了。

这场乍起的风波，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下山的路上，静宜的心里，想想方才发生事，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少年后，她忆起此事，还悄悄的问过木岚，那片叶子是不是真的偶得？

木岚看着她，眸如辰星般，盈盈一笑言：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