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闻之微微一怔,道:「皇额娘心里有何话,尽管告诉儿臣。这殿内并无旁人,皇额娘何必顾虑重重。」
太后面色凝重道:「尽管只有皇帝和哀家两个人,我想要说出口的话,也是怕皇帝听了,心里责怪哀家,老到一把年纪,却不顾天家的体统尊严。」
康熙帝听到太后这么说,心中业已略微猜出个大概,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道:「皇额娘,今晚您与儿臣,只算是母子絮话。您但说无妨。」
太后这才微微舒缓了一些神色,定了定神,坦言道:「皇帝,照理说,前朝的事,哀家理所应当,充而不闻,不闻不问,才是道理。」
「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哀家听到一些消息。这些消息落在哀家的耳朵里,就像生了根似的,让哀家这心里边,翻来覆去的思量,就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哀家清楚皇帝终日政事缠事,是以才想要借着菊花宴饮,让皇帝也跟着一同散散心。皇帝也在得空的时候,陪哀家说说话。」
皇帝面上微微含笑,寂静的等待着太后的下文。
太后说到这个地方,也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康熙帝的神色,注意到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接着道:「哀家这些年,注意到六宫为皇帝不断的开枝散叶,这些子嗣们又在皇帝的垂爱之下,一日日成长得枝繁叶茂,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
「古语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哀家现在,也算是亲眼见证了,皇帝的这九位皇子,当真是个顶个的文韬武功。今后有这些皇子皇孙,为皇帝辅政出力,哀家心中也是如此的欣慰。」
「只是,哀家终日在这慈宁宫之中,整日混混厄厄的度日,平时也是甚少打听诸位皇子的情况。话虽这样话,哀家心里到底总有放不下的人。话说,人的五个手指头还不一般齐,哀家心里最记挂的,自然也是心里这最爱重的孩子。」
「这个孩子身世凄凉,一出生便失去了母爱,而由父皇把他带在身边,亲手抚养成人。想必哀家不说出口,想必皇帝也能猜出几分。」
康熙帝微微一怔,动情道:「皇额娘说的可是太子胤礽?」
太后眼中的一片柔光,与康熙帝的眼神不意交会中,眸中闪闪泪光道:「哀家说的,自然是他......」
太后用帕子轻轻的拭去眼角的眼水,平定下心神徐徐道:「皇帝,哀家有些时日是没有见到太子的面了,想来也是皇帝教导训诫的严,的确是理应要这么做,才能在未来让太子有朝一日,如同他的父皇一样,成为一人有所作为的人。」
「皇帝,太子的近况可好?」
太后微微抬起眼帘,关切的问道。
康熙帝满面春风道:「皇额娘放心,这孩子现在可再像孩提时那样多灾多难,现在已经练就一身骁勇善战的骑射本领。等到今年秋狝的时候,皇额娘也一起来看看吧!」
太后面露笑容,轻轻抚了一抚胸口,含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康熙帝心中稍有一丝迟疑,见太后满面笑意,便脱口而出道:「皇额娘,您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番话,说得康熙帝心中暗暗一惊,难道说后宫之中有人妄图兴风作浪,想要联合前朝颠覆胤礽今日的太子之位。
太后面色稍稍一顿,徐徐道:「哀家的确听到些许不实的传闻,不过,稍加思量就能不由得想到,这世上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总是妄图想要挑拨出来一些是非,毕竟太子胤礽在这六宫之中,背后没有嫡生的母亲从中呵护。想当年,哀家不也是,一心一意从旁悉心辅佐呵护,希望少年时的皇帝能登上现在的九五之尊么?」
尽管心中暗暗吃惊,康熙帝依然面不改色平静道:「多谢皇额娘的提醒,您刚才所提到的事,朕心里自有分寸。想当年,朕为太子取名礽字,就是希望他长大成人之后,成为一个福泽深厚的人。直到现在,朕的心意,并未有过半点偏移......」
「皇额娘,夜深了,儿臣不便久留,您也早点歇息吧。」
太后立在门口,目送康熙帝一路逶迤,渐渐消失在一片深垂的暮色之中,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夜深了。
一人娇俏的身影,向门里的人,悄悄的摆了摆手,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天边几点闪亮的星子下,裹紧身上的衣裳,在如水的夜色中疾行。
方才与闵司膳聊了很久,一时忘记了时间,此时不清楚宫女所,有没有锁上了门。
不由得想到此,木岚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快一点赶回去,不然可就惨了呢。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宛转的笛声,隐隐传入耳中。
木岚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心中暗道,这声音如泣如诉,一腔思念之情,不知是后宫之中的那一位嫔妃,在长夜漫漫中,凭借手中的一枝羌笛,默默无语的表诉着一片衷肠。
天色渐深,只其手中一盏微弱的灯火,与天边的星辰,遥相呼应。
倏忽之间,那隐约传来的笛声,却变了不仅如此一人调子。
这支调子,抹去了之前那首的小儿女情怀,在无限悲怆之中,又融入了某一种顶天立地的悲壮,使人闻之,总有一种想要落泪,又止于落泪的切肤之感。
这调子听上去,和入宫前母亲手把手教给自己的《出塞曲》,竟然一模一样!
那是一首久远流传于家乡的曲调!
木岚心里想着早点回去,膝下的一双脚,却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朝着那笛声深处行去。
顺着夜色,斜斜从灌木草丛中穿行而过,仿佛有几丝微小的荆棘,透过鞋面微微刺疼脚面,一身衣裙也被夜间凝结的露水,无声无息的打湿了一片。
却好像浑然不然,全都不管不顾。
只怕那旋即就要现前的笛音,突然就在下一刻消失于耳畔。
「谁?」
随着这一声被人察觉到的问话,木岚的一双脚也忽然停顿下来。
尽管那耳边宛转动人的清音,业已止歇。
木岚却似没有反应一般,如同一位遥遥眺望家乡的石女一般,一脸怔忡的望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湖岸前站定的那横笛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