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对明日大婚更加犯愁了。

长春宫内，不时传出花瓶摔碎的声线。

宫人们噤若寒蝉。

安阳公主怒气冲冲又将台面上的茶盏统统扫落到地面。

她像是还不解气，取下挂在墙上的鞭子一顿狂抽，吓得宫女内侍都到处躲蹿。

贤太妃带着人过来，喝道：「闹够了没有。」

安阳愤不欲生，她扔掉手上的鞭子，不甘地道：「母妃，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那贱人能做皇后，我只能嫁给一人烂泥！」

贤太妃听的心惊肉跳，她上前一步抬手扇了过去，「快住口！你这些话都给我烂到肚子里。」

安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道：「母妃，你竟然打我？」

贤太妃手掌发麻微微颤抖，她面色铁青，对安阳灰心又痛心，「安阳！你该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还能不能说这些话！你怎么会会嫁成这样，你自己心里还不恍然大悟？母妃护不了你一世，谢家也帮不上忙，你的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只会让你的境遇更糟。你给我安分些许，别再惹事了！」

贤太妃站在原地，她开始后悔当初对于安阳的宠溺，疏于管教。

安阳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根本就听不进贤太妃的话，捂着脸哭着回到屋子将门关上。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在朝堂上立后昭告天下，那姜蜜便不是安阳能够出言不逊冒犯了。一人不受皇帝庇护的公主，又跟皇后之间有龃龉，安阳这样的性子，那她在后宅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

新皇册立了前承恩侯姜家的姑娘为皇后，此物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

沈府的书房里，沈昌恒提笔写着字，却作何都静不下心。

沈昌恒的夫人何氏推门而入，她忧心忡忡，焦急地道：「老爷，你作何还能坐的住。陛下作何会册立姜家的女儿为皇后啊。」

沈昌恒未抬眼，继续写字，他道：「为何坐不住。陛下要立谁为后自有他的考量。岂是你能多言的。」

何氏急着道：「可，可那皇后之位不是留着给阿薇的吗？」

沈昌恒啪得一下将手中的笔搁置，「你在胡吣什么！」

何氏见一贯好脾气的丈夫突然发火，被吓了一跳这时也觉得很委屈，她呐呐地道：「老、老爷，窈蓉去了后，陛下对沈家厚待，又迟迟没有立后，难道不是等窈薇及笄吗？」

沈昌恒陷入沉默，他曾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拥有从龙之功的几家，哪家没点心思想自家的女儿成为皇后。沈家的嫡女原就是陛下曾经的未婚妻，比其他家更有优势。

陛下登基之后一贯都未立后封妃。当初沈家站队陛下后，陛下说过不负沈家。他不由得会深想原兴许是窈薇还未及笄，陛下是在等她及笄再封后。

可陛下今日立后，给了他当头棒喝。他意识道陛下给他铺路入阁，谦修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这本就是给沈家的青云之路。

他们却还惦记着陛下的那个后位，实在过于太贪心了。

沈昌恒又羞有愧，内心感到一丝惶恐，会不会这也是陛下的一种敲打。

沈昌恒沉声说：「夫人，你开始跟各家走动起来，给窈薇相看一下人家。」

何氏惊异又不解，她刚想说话，突然哐当一声，一贯躲在门外偷听的沈窈薇摔了进来。

她跌倒在地上，哭着道：「父亲，我不要相看人家。明明皇后之位是该我的，母亲这么说，祖母这么说，家中的堂姐妹都羡慕我，不管去哪家做客那些夫人姑娘都心照不宣我会入宫伴在陛下身旁。一定是姜家使了手段才让陛下立后的，父亲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此时的沈窈薇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她只能寄希望于父亲这边能想想办法。

沈昌恒勃然大怒，他指着沈窈薇对沈夫人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我都不敢确定的事，你们当做心照不宣？你们给她说了陛下会望着她姐姐面上会给她皇后之位？真是糊涂啊！你们这是要害了沈家啊！」

沈昌恒朝外喊道：「来人，将姑娘带回屋子严加看管，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一声令下，不多时便有仆妇走进来。沈窈薇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她拼命挣扎，向何氏求救，「母亲，母亲你快帮我求情啊，我不想被关起来。父亲，我是要入宫做娘娘的，你不能关我！」

沈昌恒脸色徒然一变，「还不把她的嘴捂住，带下去！」

三个强壮的仆妇遵从命令，将沈窈薇拉着走了。

何氏仓皇失措，她想追过去，可又不敢在激怒沈昌恒，「老爷，窈薇是受了刺激才会说错话的，我会好好开解她。」

何氏眼中含泪，她哀求道：「老爷，我会给窈薇寻人家，求老爷让窈薇留在京城吧！」

沈昌恒沉吟片刻，他望着屋外，「你快给她寻户人家，把她嫁出京城。」

沈昌恒叹息一声：「你看她这像是犯了癔症的模样。还能留在京里吗？」

刚刚沈窈薇嚷嚷出来的话若是传了出去，要让人猜忌了。

何氏走了后，沈昌恒让人把沈谦修叫了过来。

沈昌恒望着沈谦修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是冤孽。

沈昌恒道：「你现在做何想？」

沈谦修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不跟宁国公府结亲，并想父亲母亲坦诚了他所想，求着他们去姜家提亲，就在快要说服时候，陛下立后了。

他倾慕的姑娘要嫁到皇宫里成为一国之母，想要再见上她一面都是奢望。

沈谦修听着父亲的问话，久久不语。

沈昌恒道：「你既然不喜欢宁国公府的姑娘，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该定亲了，你那何家的表妹等了你两年，你……」

沈谦修打断道：「父亲，我还不想定亲。」

沈昌恒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子固执，他语重心长地道：「谦修，莫让自己成为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说完，他摇着头离开了书房。

……

礼部尚书携封后圣旨至姜府。内务府送上皇家彩礼，那队伍望不到头。

姜家众人跪拜迎旨。

礼部尚书宣读圣旨，「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承恩公之女姜氏，系出高闳，祥钟戚里，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当隆正位之仪，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1）

姜蜜两手接过圣旨，待她霍然起身来。礼部尚书宣读第二道圣旨，封工部侍郎姜青轩为承恩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待两道圣旨都宣了后，礼部尚书对姜蜜行了一礼，他身边的副使将金册金宝献上。

姜蜜将其拿到手上，众人对她行君臣之礼，「皇后娘娘金安。」

再内务府将皇家的彩礼一一搬入承恩公府。

姜家人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姜家落魄之际，姜蜜一朝被封为皇后，她的父亲被恩泽为承恩公。

姜家往上再迈了一人台阶。当初太后被册封为皇后时，先帝只封了姜家为承恩侯，如今成了承恩公。

帝后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九。离现在都还不到一月，时间上很是匆忙。

众人都觉得时间太快了，不少东西都来不及准备，可钦天监算好的吉日是那天，陛下允了，便没有人敢提异议。

好在内务府几乎将所有东西都备全了。

姜家也举全族之力，为姜蜜添妆。

姜太后派了女官过去协助，并教礼仪提点。

六月下旬，到了姜宜出嫁的日子。

许多没有下帖的人也前来恭贺，些许不作何来往的官眷也来了礼。姜家人心里都恍然大悟，这些人是冲着讨好谁来的。

这一回姜蜜能够亲眼看着姜宜出门，送她出嫁。

姜宜上轿前哭的伤心不已，姜蜜也跟着掉泪。不管嫁的多好，嫁去别人家里总归是没有在自己家中做女儿时那般自在。

姜蜜难免有些感伤。好在那位张公子对宜姐姐很好。

这一场热闹过后，便不多时就要轮到姜蜜了。

大婚的礼服都是宫中所制，姜蜜这些天只来得及给自己绣了盖头。

自立后圣旨颁布后，她和萧怀衍便没有再见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蜜望着日子临近，她越发惶恐起来，将萧怀衍给她的那道圣旨反复拿出来看了好几遍才能稍稍安定。

大婚前夕秋玉进来禀报：「姑娘，太太过来了。」

姜蜜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快让她进来。」

苏氏走进屋内，笑着对姜蜜行了一礼，「娘娘金安。」

姜蜜抿唇一笑，「太太快别多礼了，快些坐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氏落座后，有点不知道作何开口，她先跟姜蜜聊了一会嫁妆，又问了一下大婚的流程，期间喝了一盏茶了。

姜蜜看出她的不自在，问道：「太太有话不妨直说？」

苏氏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她递了过去，「娘娘，此物你先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我、我再给你解惑。」

姜蜜将那册子一翻开，她的脸悄悄地红了。

这上面画的图，比姑母派来的嬷嬷所给她看的内容要更露骨清晰，姜蜜一下便合上了。

苏氏喝了一口水，掩饰一下尴尬，「这是从海路那边交易来的，跟咱这儿的画技有些不同。娘娘看了恍然大悟作何回事便成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氏她自己出嫁之前也是由母亲塞了本册子自己看，这回要轮到姜蜜出嫁了，她便花了点心思。

姜蜜清楚苏氏是好心，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注意到这样的画册，她难免会不由得想到前世第一次侍寝，她对萧怀衍跳着异域舞，有意邀宠。萧怀衍又凶又急，她没少遭罪。

萧怀衍所做的可比那画册子里更荒唐……

姜蜜长叹一声坐在床边，对明日大婚更加犯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