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何事？姜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大长公主握紧手中的佛珠，叹息一声，「侯夫人，本宫清楚你焦急，本宫又何尝不是！即便太后娘娘派人过来，此时也是鞭长莫及。如今镇国公府上下全力在找姜姑娘，不管如何，镇国公府定会给承恩侯府交代，本宫也会亲自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告罪！」

有其他夫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承恩侯夫人，当时情况混乱，几条蛇莫名的跑出来，把这些小姑娘们都吓坏了乱成一团。这些夫人姑娘们都受到了惊吓，可她们都没有走了，都是在等姜姑娘的消息。姜姑娘受惊失足掉到水里，大家都跟你们一样揪心。毕竟谁也不想出这种事情，也相信镇国公府会查出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湖心苑放蛇。此等行径太过阴毒了。」

「是啊，大长公主业已将能派出的人都派去找姜姑娘了，承恩侯夫人还是暂且稍安勿躁，且静静等待吧。便是太后娘娘派人过来也需时辰的。」

等？都一人多时辰了，还作何能静下来等？承恩侯夫人觉得这些话分外的刺耳，虽出事之际她便派人给家中传了消息，也不清楚这时候已经递到宫里没有。

此刻被承恩侯夫人搂在怀里的姜容，她蓦然抬起头出声道：「不是的。三姐姐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是被人撞下去的。」

有人摇着头道：「这孩子只怕是吓着了，有些胡言乱语。作何会有人故意撞姜姑娘呢。若真是像你所说有人撞了姜姑娘，可瞧见人了？如今业已够乱了，便不要再添乱了。」

姜容紧紧抓住承恩侯夫人的手，哭着说：「大伯母，你要相信我。我虽然没有注意到是谁撞了三姐姐，但，但三姐姐真的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当时姜容她被挤过来的人给推倒在地上，她听到三姐姐在唤她，她趴在地面头回看过去的时候，只注意到三姐姐倒进湖里的身影。

承恩侯夫人听着姜容的争辩与哭声，心痛不已。

她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在她们身边。

姜宜泪流不止，她好后悔自己当时跑着去凑热闹，把棠棠她们落单了。

姜家人的悲戚，让昭阳大长公主心里也很不好受。在她府上出了这等事，镇国公府亦难辞其咎。

正待出言安抚几句时，所见的是她身边的张妈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昭阳大长公主见状心中一沉，难道是……

张妈妈跪在地面道：「殿下，殿下！！圣上驾临了！三公子陪同圣驾过来了！」

昭阳大长公主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

本来安静极了的荣安堂顿时暗暗骚动。

有受惊的姑娘收起泪水，有的则暗自整理衣裳，还有的端坐着眼中露出喜色。

这会儿大概也只有姜家人满脸愁容。

昭阳大长公主从主位走下来，刚行至荣安堂门口，便见到了身着玄色常服的大魏君主萧怀衍，在其身后方跟随的是大内总管太监李福、锦衣卫指挥使裴池、镇国公府三公子亦是大理寺少卿薛靖远。

昭阳大长公主行礼参见。

萧怀衍上前一步扶了她起来，温声道：「姑母快免礼。」

昭阳大长公主受宠若惊地问道：「陛下来镇国府为何不让李公公提前告知，我等才好迎驾。」

萧怀衍笑着道：「朕听闻姑母这里有不少珍稀的花草，有一株朕都惦记着的绿梅。刚巧无事，便出来看看，无须劳师动众。」

萧怀衍一面说着一边与大长公主一道走进荣安堂内。

荣安堂里的夫人贵女们纷纷跪拜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萧怀衍道：「都免礼罢。」

萧怀衍在主位上落座，扫了一眼暗自垂泪的姜家人，他向坐在下首的昭阳大长公主追问道：「怎么都还在荣安堂？没有出去赏花吗？」

昭阳大长公主面有难色，却又不敢隐瞒：「姜家的三姑娘失足落水了，现还未找到。」

众人见到本和颜悦色带着笑意的陛下，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姑母，那可是母后最为宠爱的小姑娘啊。既然镇国公府的人还未找到，便让裴爱卿带着锦衣卫一道去找，总归万不能出事。」

可昭阳大长公主和其他人都心知，都一人多时辰了，连影子都没注意到，大都是凶多吉少了。

对于陛下的提议，昭阳大长公主又不能拒绝，她只能看向裴池，神色复杂的道：「那便有劳裴大人了。」

裴池拱手一礼，便领命离去。

在裴池经过之地，那些闺秀都被他那一身煞气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裴池要踏出荣安堂的那电光火石间，一道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三姐姐。」

裴池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人哭得满脸泪水的小丫头正被承恩侯夫人紧紧地捂住了嘴。

裴池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此时的荣安堂都重归了安静。

不过这种寂静只是浮于表面，不少贵女都暗自偷看上座的陛下。

有些未能参加万寿节寿宴的贵女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新君，没想到这位陛下不仅龙章凤姿俊美无双，难得的是性情还那么平易近人。

不由得想到家中父辈对这位君主的赞许，难免芳心大动。

沈窈薇坐的端正娴雅，她偷偷往上瞧了几眼，见到上座的男人手指正无意识地瞧着桌面。只是这瞧瞧几眼便让她心中悸动不已，待她年后及笄了，便是他实现他对沈家的承诺要封她为后。

一不由得想到不多时就能离他那么近，能拥有全天下最好的郎君，她脸上微微烫热起来。

最让她开心的则是，陛下听闻姜蜜落水，并未惶恐急切，只是因为姜蜜是太后的侄女才让裴池去找。或许之前是因太后之故，他才会对姜蜜另眼相看几分吧。

谢明姗也在偷看，可越看她心中的怨恨便更深。她已经失去进宫的机会了。

将来会有那么多女子伴在他的身侧，而她想再见他一眼都成为奢望。

……

萧怀衍百无聊赖，他暗自思忖着只不过换身衣裳也能这么慢？

昭阳大长公主道：「靖霖带着人还在碧湖上找人，还得将那些毒物都清理掉，也不清楚其他地方有没有藏着毒蛇这些。」

萧怀衍耐着性子对身旁的昭阳大长公主询追问道：「怎不见靖霖？」

萧怀衍皱了皱眉，关切道：「竟还有此等事？在镇国公府放毒物？且让裴池一道去查了。」

昭阳大长公主神色一顿，欲言又止，「裴大人事务繁忙，倒不烦扰他了。」

萧怀衍道：「无妨。」

昭阳大长公主谢恩应下。

萧怀衍又问道：「靖霖身子如何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昭阳大长公主感叹道：「还在养着，应是要比前段日子好些了。」

萧怀衍点了点头，「靖霖要早些好起来，朕还等着靖霖入仕来帮着朕呢。」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婆子连滚带爬的进来喊道：「殿下！殿下！姜、姜姑娘找着了！」

昭阳大长公主极其感怀，「陛下之恩，没齿难忘。」

荣安堂内的女眷皆是一震！

找到了？

是找到尸首了吗？

那婆子喘着粗气一脸急色，话也还没说出清楚，便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荣安堂大门处。

薛宁华扶着姜蜜的手踏入荣安堂内。

哐啷一声，也不知是谁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姜蜜一身鹅黄色锦裙，脸色虽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可人活生生的站在了这里。

承恩侯夫人满脸惊喜地嚷道：「棠棠！」

姜容松开承恩侯夫人的手，朝姜蜜跑过去，抱住姜蜜的手便哭了起来，「阿姐，阿姐，真的是你！」

姜宜搀着承恩侯夫人走过来，她眼中含泪，「棠棠，你没事就好。」

承恩侯夫人将姜蜜搂住，感觉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她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姜蜜拍了拍大伯母，轻声道：「大伯母，我还是活着，我没事。」

承恩侯夫人松开了姜蜜，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姜蜜抬起头与薛宁华一同朝皇上和大长公主行礼。

萧怀衍唇边噙着一丝笑容，「起来罢。姑母可迫不及待有话要问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昭阳大长公主道：「姜姑娘，这是作何回事？你作何会跟宁华一道？」

姜蜜：「回殿下，是薛四姑娘救了我。」

昭阳大长公主转眼转头看向薛宁华。

薛宁华低着头道：「回祖母，我在碧湖便散心，看到飘在水中的姜姑娘，便让婆子将她救起来。她那时已陷入昏迷，待给她换了衣裳灌了汤药才醒过来。耽搁了一些时辰还是请祖母恕罪。」

荣安堂内有熟知镇国公府情况的便知这四姑娘应是大房那一面的，大长公主平时不作何待见大房那边的人，虽同住一府，却来往的不算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姜姑娘还真是有点运道，没有被淹死，也没有被那些护卫救起来了，而是被镇国公府的四姑娘救了，性命和名节都算是保全了。

只不过瞧着那虚弱的模样，应是遭了大罪。

闺阁之中的姑娘能在水中支撑那么长时间等到人来相救很是不易了。

昭阳大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她道：「宁华，今日多亏有你救了姜姑娘。只不过自姜姑娘失足落水中，府中那么多人在寻她，你该早些让人来知会一声才是。「

薛宁华满脸羞愧道：「是祖母。是宁华所虑不周。」

姜蜜上前一步道抬头看向上座之人，眼神触及到那男人飞快地移开，道：「臣女有话要向皇上、大长公主私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怀衍换了个姿势，追问道：「何事？姜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姜蜜抿了抿唇，「臣女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