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倒是挺会左右逢源。”

姜蜜换了一身衣裳，重新躺在了床上。

她一闭上眼，萧怀衍的冷笑就仿佛还在耳边。

以他那性子，若是还愿意装，那便是真正的温润君子，何话都好说。若是不愿意装了，那么谁也忤逆不了他。

姜蜜此时虚得厉害，手抬起都有些发软。

「崔嬷嬷，我想吃东西了。」姜蜜微微地唤了一声。

崔嬷嬷听了很是欣喜，不多时便端着粳米粥、鸡汤、爽口开胃的小食过来。

姜蜜望着微微皱了皱眉，她喝了几口粥，便有些吃不下。

可如果不吃东西，怎能快些好起来，又怎能早些走了皇宫呢。

姜蜜忍着不舒服喝半碗粥，一碗汤。

实在撑不下了，便让崔嬷嬷把这些端走。

没过多久，姜蜜捂着嘴匆匆下床，就着痰盂吐了出来。

吐得昏天暗地，几乎将刚吃下的东西全吐了。

崔嬷嬷吓坏了，一边让采冬去向太后禀告，一边遣着宫女去找太医过来。

待到姜蜜平息下来，崔嬷嬷伺候姜蜜清水漱口，再扶着她躺到床上。

「姑娘，你这是作何了？」崔嬷嬷很是担忧。

姜蜜无声地摇头叹息，虚弱地道：「吐了，反而舒服多了。」

匆匆赶过来的顾院判，用帕子盖在那节皓白的手腕上，为其把脉。

片刻后，顾院判道：「姑娘年纪微微怎忧思积重？莫多思多想，且畅开心怀，便有助于病情。只不过吐了也好，姑娘这会是不是觉得轻松一些了？」

姜蜜点了点头。

顾院判道：「我再为姑娘开一副要去去寒气。姑娘脾胃虚着，不宜多食多饮，得细养着。」

姜蜜知道自己是心急了。

姜蜜道：「多谢顾太医。」

顾院判起身，收拾好药箱，正欲离开，又停住脚步，道：「姑娘若是觉得闷了，可穿厚些在院子里走走，切莫积郁成疾了。」

姜蜜垂眸应下。

采南很快将煎好的药端过来，姜蜜趁热喝了，便很快睡着。

姜蜜又开始做梦了。

扁舟在荷叶荷花之中穿行，姜蜜坐在扁舟上俯身摘下一人莲蓬，剥下新鲜的莲子放入口中，很清甜，莲心嫩的没有苦味。

在她刚要攀下另一朵隔着层层荷叶之处还藏着另外一行人。

「张姐姐前儿我瞧见那姜嫔从御书房红着眼睛出了来。那模样一看就是被陛下斥责了。也就她忒不顾身份，总是妖妖娆娆地往陛下身旁凑。还学着柔妃娘娘装体弱，每次侍寝的第二天都一副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我虽还未被召去侍寝，可也清楚陛下那么温柔的一人人，怎会让人不适呢。依我看，她就是故意做姿态，显摆呢。」

另一人声音笑了起来，「那你是不清楚她刚侍寝那会，不仅惹怒的陛下，本该升的位分也没了。」

「咦？张姐姐你快说说。」

两人低语一阵便又发出了咯咯咯的嬉笑声，「那等做派也难怪陛下不喜……」

两人也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姜蜜的存在，便慌忙地请罪。

扁舟之间挨地很近，刘美人诚惶诚恐地道：「姜嫔娘娘，嫔妾知错了，还请娘娘不要告到端妃娘娘那儿去。」

那刘美人情节之下扯住姜蜜的衣袖，那宽大的袖摆中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上几处暗红暧昧的印子，让刘美人和张美人皆是一怔。

姜蜜羞恼地甩开刘美人的手，斥道：「放肆！」

那刘美人似才反应过来，却又站不稳，摇摇摆摆往前一扑，攀住的胳膊姜蜜拉着她一道跌入了水里。

姜蜜呛了几口水，被救了起来。

她不多时被送回居住之处。

刚换下湿衣裳，头发都还未绞干，萧怀衍便来了。

他一言不发的将她抱了起来，盖上披风便带着她去了浴池。

温热的水将她淹没，她很惧怕，只能攀住他的肩膀不敢松手。

可萧怀衍却把她扯下来，让她在水中挣扎，语调漫不经心地说着，慌何，有他在不会让她呛着水。

可他嘴里这么说着，却一面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地被褪下，只余一件金线绣牡丹的肚兜留在身上，她羞耻地环住自己，可萧怀衍却贴在她身后方，抓着她的手臂，让她随其而动。

他这种轻慢地态度，那些嫔妃也才会取笑她，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他能够任意释放情绪的玩意。

如她所料，他最后还是将她肚兜的系带给扯了，在水中她都快喘不过气。

……

姜蜜睁开了双眸，见到床边坐着一人。

「总算是醒了。棠棠这是做了何梦啊。姑母瞧着我家棠棠都快委屈地哭出来了。」姜太后伸手用帕子给姜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姜蜜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便红了。

姜太后失笑言：「哎哟，真的要在姑母面前哭鼻子了？」

姜蜜强忍着泪意，追问道：「姑母，你作何过来了？」

「你都难受成这样了，姑母作何能放心。」

姜太后探手进去摸了摸姜蜜的后背，「还好，发汗了。先起身换身清爽的衣裳，吃点清淡的粳米粥。」

姜蜜在宫女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裳。嘉（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虽没有何气力，身体松快了许多。

姜蜜没有回到床上，而选择坐在桌前用膳。

姜太后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道：「棠棠这场病清减了不少啊，脸都小了一圈。」

姜蜜摸了摸自己脸，倒没什么感觉。

姜太后说：「棠棠放宽心，你落水一事的疑点皇上都会查清楚。只管安安心心养病。」

姜蜜喝着粥，没有说话。

姜太后又道：「你睡着的那时辰里。贤太妃脱簪素衣，向宫女递了请罪书送到了哀家这里。上面说谢家教女无方，犯下大错，已将谢明姗送去家庙。让她青灯古佛为其行为忏悔。言辞恳切地望哀家宽恕。还说她等安阳出嫁了便自请去行宫，不会留在宫中。」

「这贤太妃自先帝时，便趋利避害，能屈能伸。如今她被禁足，谢家频频出事，她这番作态便是做给皇帝瞧的。」

姜蜜放下手中的勺子，「谢明姗被送去家庙了？」

姜太后冷笑一声，「不送去家庙，那谢家待嫁的姑娘都没人敢娶了。」

姜蜜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出声道：「姑母，你说，我若是没有进宫，没有在万寿节上弹琴，也没有得到皇上的赏赐，那这些事情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姜太后朝姜蜜看过去，「棠棠是吓着了？宫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些都是难免的。但只要你抓住了一人的心，得他的护佑，那何阴谋诡计都近不了你的身。」

姜蜜抬起头，眼含哀伤，「可是姑母，我不想这样，我惧怕。」

姜太后移开眼不去看姜蜜，她站了起来，道：「棠棠，身为世家女，享受了钟鸣鼎食，便也要承担世家女的责任。你莫要多想，依哀家看，皇上待你是不错的。」

姜太后想到了先帝，他偏宠贵妃，让她一人一个的生孩子，护着她生的孩子长大，偏爱他们，从未让贵妃受过委屈。他的偏宠却滋长了他们的野心，为了那皇位斗了起来。

尽管现在她才是胜利的那个人，可夜深梦回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被人偏宠是何滋味。

她的棠棠容貌胜于贵妃，亦会琴棋书画，那惑人的舞也学了。

不管是谁做了皇帝，她的棠棠便是当不成皇后，做一人宠妃是绰绰有余。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崔嬷嬷陪着姜太后回到寝殿，见太后从白玉瓶中倒了两颗药丸出来。

她知道太后的心绞又痛了，连忙倒了水送上去。

崔嬷嬷看着太后吞了药丸，劝道：「娘娘，三姑娘年纪还小，您再教教便好了。」

姜太后道：「她这回遭了罪，会惧怕在情理之中。只是当初皇上初登大位时，她是那么欣喜开心。知道哀家要让她进宫，她还满脸羞意雀跃。可现在哀家总觉着棠棠像是有点惧皇上。」

崔嬷嬷道：「许是姑娘还不经事，被吓着了，才会萌生了退意。待缓过这阵子便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太后长叹一声，「哀家瞧着棠棠那模样也可怜，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桩事，或许便能顺了她的心愿。」

崔嬷嬷眼神闪烁，轻声道：「娘娘，那件事任谁也想不到，您快莫自责了。」

……

姜蜜睡前又喝了药，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觉得病像是好了大半了。

不得不佩服顾院判的医术。

姜蜜早膳吃的清淡，不由得想到顾院判的话，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出去走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想着正好去给姑母请安，随后慈宁宫里走一走。

姜蜜还未行礼，便被昭阳大长公主拦住，她扶住姜蜜的手，问道：「姜姑娘可好些了？」

姜蜜进慈宁宫时，却遇上了刚从里头出来的昭阳大长公主和镇国公世子。

姜蜜微微颔首，「谢长公主关心。」

昭阳大长公主愧疚地道：「都是本宫才害得你受苦。所幸找到了真凶，其余的涉及其中都处置了。姜姑娘可不要因这些跟本宫疏远了才好。」

镇国公世子薛靖霖见姜家姑娘被祖母弄得不知作何回答的时候，便上前说道：「祖母，宁珠要孙儿给姜姑娘送件东西。姜姑娘，可借一步说话？」

昭阳大长公主看他一眼，松开了姜蜜的手。

「你们去罢。」昭阳大长公主先行离开。

姜蜜心存疑惑，跟着镇国公世子往旁走了几步，追问道：「宁珠要世子送何？」

薛靖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将其打开递到姜蜜面前，「这是宁珠亲手串的珠链，她说这是给你赔罪的。让姑娘受到了惊吓，是府上的过失，还望姑娘见谅。」

姜蜜道：「世子言重了。此等意外，你们也无法预料。」

薛靖霖微笑道：「那姑娘便收下宁珠这串珠链吧。那小丫头还闹着想去见你，可今日是祖母与我来向太后娘娘请罪，不宜带着她。哄了许久才消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蜜迟疑一下，将那盒子里的珠链拿了出来。

这是一人手链，上面的珠子大小不一，有珍珠，有宝石，有碧玺，拼凑在一起有种瑰丽的美感的这时还有些稚趣。

薛靖霖轻轻咳了一声，面露无可奈何地道：「姑娘若是不收下，那小丫头可又要水漫金山了，我可遭不住。」

姜蜜不禁抿唇一笑，「多谢世子。代我谢谢宁珠，等我从宫中回府了便邀宁珠上门来玩。」

薛靖霖将盒子放到姜蜜手中，便拱手一礼，回身离去。

李福额头冒着冷汗，他看到那姜姑娘不仅收下东西，还冲着人笑的时候他右眼突突直跳。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一行人，不清楚停下来了多久。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皇上的脸。

刹那间，只闻一声轻笑，「倒是挺会左右逢源。」